第674章 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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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條玲子拉開門的時候,東京深夜的空氣帶著雨後泥土和茶花的氣味撲面而來。

  她在玄關站了片刻,反手把門帶上。

  門鎖咬合時那聲金屬碰撞比平時更響。

  司機已經把車從車庫開出來停在門口。

  黑色的豐田世紀,引擎在怠速中發出很低的嗡鳴。

  司機姓田村,在九條家幹了快二十年,他看到夫人從門裡走出來——穿著那件深灰色的開衫和真絲睡袍,腳上踩著一雙低跟的羊皮便鞋,臉上的妝已經卸了,嘴唇沒有口紅,眼角沒有眼線。

  不是要出門赴宴的打扮。

  他把后座車門拉開,等著。

  九條玲子走到車門邊,從開衫口袋裡掏出車鑰匙,自己拉開駕駛座的門坐了進去。

  田村愣了片刻,手還搭在后座車門把手上。

  她發動引擎,降下車窗,側臉被儀錶盤的冷光照得很素。

  「今晚不用你開車。

  不用跟著。」

  車窗升上去。

  豐田世紀碾過車道上的碎石,尾燈在街角拐了個彎,消失了。

  田村站在門廊下,看著尾燈消失的方向。

  他在九條家幹了二十年,從來沒見過夫人深夜獨自開車出門。

  他站了一會兒,掏出手機,猶豫了幾秒,又把手機放回口袋。

  與此同時,霧沢仁手裡的對講機亮了一下。

  他此刻在港區一棟高層公寓的臨時監控室里,面前那面牆剛剛掛滿屏幕不到四天。

  加密頻道傳來兩句話,簡短乾脆。

  他聽完之後切到另一個頻道,撥通了龍崎真的號碼。

  「九條玲子剛出門。

  一個人,自己開的車。

  沒帶司機。

  往澀谷方向去了。」

  龍崎真正在書房裡翻那幾份白天從檔案室複印的判例集。

  明日香端來的煎茶已經徹底涼了,杯沿上結了一圈很淡的茶垢。

  他聽完霧沢仁的匯報,把判例集合上。

  「跟住她。」

  「已經在跟了。」

  龍崎真掛了電話,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他下樓的時候路過客廳,明日香還靠在沙發上翻一本家居雜誌,電視開著但聲音調得很低。

  她抬頭看他。

  「這麼晚還出去?」

  「有點事。

  你先睡,不用等我。」

  明日香沒有多問。

  她只是點了點頭,把雜誌翻到下一頁,又說了一句「廚房裡有飯糰,餓了帶上」。

  龍崎真從廚房拿了一個飯糰,用保鮮膜裹著,塞進外套口袋。

  他出門的時候動作很輕,門鎖合上的聲音被電視裡深夜綜藝的笑聲蓋了過去。

  九條玲子不知道自己開了多久。

  她沿著環狀線往西,在澀谷附近下了高架,拐進一條她從未走過的窄街。

  街兩旁是密密麻麻的霓虹燈管和懸在半空的招牌,有幾塊燈管已經壞了,斷斷續續地閃著殘存的光。

  她經過一家還在營業的拉麵店,門口排著幾個剛下夜班的年輕人;又經過一家柏青哥店,自動門開合的間隙里泄出刺耳的電子音樂和鋼珠碰撞的噪音。

  她沒有開音樂,也沒有開導航。

  車廂里只有空調出風口微弱的嘶嘶聲。

  她想不起自己上一次獨自出門是什麼時候。

  也許是生和也之前。

  也許是結婚之前。

  二十多年來她無論去哪裡都有司機接送——去東大演講、去港區慈善晚宴、去京都娘家拜年。

  每一趟行程都提前寫在日程表上,每一趟都有明確的目的地和到達時間。

  但今晚沒有。

  今晚她只是不想待在那棟宅邸里,不想面對走廊盡頭那扇半開的浴室門和酒柜上那張被疊得四角對齊的濕毛巾。


  她需要去一個誰也不認識她的地方。

  她在六本木的一條巷子裡找到了那個地方。

  酒吧名叫「JOKER」,招牌是一張很大的霓虹撲克牌,小丑的臉在紫色和綠色的燈管交替閃爍下時笑時哭。

  門口站著兩個染金髮的年輕人,皮夾克敞著,露出裡面印著骷髏圖案的T恤,正靠在牆上抽菸。

  他們看到一輛豐田世紀停在巷口,先是愣了一下,然後對視了一眼。

  其中一個把菸頭彈進排水溝,往巷口的方向走了兩步。

  九條玲子推開車門,下來的時候用羊皮便鞋踩在巷子裡積水未乾的瀝青路面上。

  那兩個年輕人看到她身上的真絲睡袍和開衫,又看了看那輛豐田世紀的車牌,沒有上前搭話,只是側身讓開了門口的路。

  她推開那扇貼著JOKER海報的玻璃門,走了進去。

  音樂像一堵牆砸過來。

  低音炮的節奏又快又重,每一下都像直接敲在胸腔上,震得她耳膜嗡嗡作響。

  她已經在車裡安靜了太久,這聲浪瞬間把她腦子裡那些還沒散乾淨的句子全部震碎了。

  DJ台在酒吧最深處的高台上,一個戴著鴨舌帽的男DJ正單手搓著碟片,嘴裡含混不清地喊著什麼,每喊一次底下舞池裡的人群就跟著尖叫回應。

  酒吧里人很多。

  卡座全滿,沙發上歪歪扭扭地坐著一群群穿著性感的女人和摟著她們的男伴。

  有人正湊在桌子邊用吸管吸食某種堆在鏡面上的白色粉末,檯面上散落著十幾隻已經空掉的龍舌蘭子彈杯。

  吧檯前排著一長溜的高腳凳,每張凳子都坐了人。

  幾個穿著亮片吊帶裙的陪酒女正並排坐在吧檯前,手指夾著細長的薄荷煙,把煙圈吐往頭頂那一排懸吊的彩色射燈。

  幾個濃妝艷抹的女人從她身邊經過,目光在她臉上沒有卸乾淨的殘妝和那件真絲睡袍上停留了好一會兒,轉頭互相咬耳朵。

  空氣又悶又稠,混著香水、汗、煙、潑翻的酒液。

  舞池裡男男女女擠在一起,有人搖骰子搖得整張桌子都在震,有人趴在撞球桌邊賭球,有人喝多了趴在卡座扶手上乾嘔,旁邊的人還在繼續划拳。

  九條玲子穿過人群,在吧檯最邊角的位置找到一個空位。

  旁邊是一個正在用手機打遊戲的年輕女孩,染了一頭銀髮,耳朵上掛著七八個金屬耳環。

  女孩抬頭看了她一眼,又低頭繼續打遊戲。

  「威士忌。

  不加水,不加冰。」

  酒保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手臂上紋著一整條錦鯉,從手腕一直游到袖口裡。

  他把一杯琥珀色的液體放在吧檯上,又給她面前放了一小碟鹽漬花生。

  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酒很烈,不是她平時喝的那種山崎十八年,是某種便宜的三得利角瓶,入口時帶著很沖的糧食焦味。

  她被嗆了一下,咳了兩聲,但沒有放下杯子,又喝了一口。

  她開始有點後悔出門前沒有換一件更普通的衣服。

  這件真絲睡袍在燈光昏暗的吧檯上泛著很低調的光澤,和周圍那些亮片、鉚釘、皮革都不太一樣。

  旁邊那個銀髮女孩打完一局遊戲,轉過頭來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從她的領口滑到她的手腕。

  「姐姐,你走錯地方了吧。

  這種地方不適合你。

  旁邊那條街有家酒店的頂層酒吧,一杯酒三千日元起,你應該去那裡。」

  九條玲子把酒杯放在吧檯上,沒有回答。

  銀髮女孩又看了她一眼,聳聳肩,轉回去繼續打遊戲。

  音樂停了一拍,換了一首更重的。

  鼓點比剛才更密更快,像是有人拿了一把釘子往鐵皮桶里倒。

  又有人在旁邊吹那種刺耳的派對哨子,哨聲一長兩短地重複了幾遍,尖利地划過頭頂。

  舞池裡的人開始尖叫,有人把一整杯啤酒潑向天花板,酒花從半空中灑下來落在幾個女人裸露的肩膀上,她們不但沒有躲反而跳得更瘋了。


  與此同時,在酒吧深處正對舞池的那張最大的VIP卡座里,矢野把一條胳膊搭在沙發靠背上,另一隻手端著半杯加冰的威士忌,冰塊在杯子裡嘩啦作響。

  他叫矢野雄大,是「月影會」在六本木一帶的頭目。

  月影會雖然在東京算不上最頂尖的幫派,但在六本木和赤坂這片,他們的話比警察好使。

  矢野在這裡看這個場子,也在場子裡玩女人。

  他喜歡把剛泡到手的女人帶上卡座,讓她們坐他旁邊,看誰順眼就叫誰過來喝一杯。

  今天他旁邊就坐著兩個——一個是剛在澀谷簽了模特公司的新人,另一個是上星期在地下拳場認識的鋼管舞娘。

  兩個人都在玩手機,偶爾抬頭跟他說兩句話。

  這時一個手下從吧檯那邊擠過來,湊近矢野的耳朵,聲音壓低但語速很快:「老大,吧檯邊上來了個女的。

  一個人。

  看起來不是常客,長得很帶勁。」

  矢野把威士忌放在桌上,歪過頭往吧檯方向看。

  人群在她周圍擠來擠去——有醉漢端著啤酒從她背後蹭過去,有陪酒女挨桌推銷香檳,但她坐在那裡,背挺得很直,腰線很細,吧椅的皮革坐墊被她坐出了和旁邊那個銀髮女孩完全不同的氣質。

  那個女孩是窩在椅子裡的,她不是。

  她把腿交疊著,腳踝上有一道很細的銀色腳鏈,在射燈掃過的瞬間閃了一下。

  矢野盯著她看了很久。

  他把酒杯放下,用拇指擦了擦嘴角。

  他旁邊那個模特新人叫了他一聲,他沒應。

  那個鋼管舞娘用腳背蹭了蹭他的小腿,他把腿移開了。

  「去,給她加一杯。

  加料。」

  手下愣了一下。

  那個手下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染了一頭亂糟糟的金髮,耳垂上釘著兩顆黑色的耳釘。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裡那杯還沒喝完的啤酒,又看了一眼吧檯邊上那個穿真絲睡袍的女人。

  「老大,她看起來不太好惹。

  車鑰匙是豐田世紀的。

  那車一般人開不起。」

  矢野沒有重複第三遍。

  那個手下端著啤酒杯的手抖了一下,把啤酒放在桌上,往吧檯那邊走去。

  矢野重新拿起威士忌,往沙發里靠了靠。

  他沒有再看九條玲子,但他也沒有再看身邊那兩個女人。

  金髮手下擠過人群,在吧檯側面找到一個可以靠著說話的位置。

  他沒有直接去找九條玲子,而是先繞到吧檯後面,在調酒師換冰桶的間隙拍了拍對方的肩膀。

  兩個人湊在一起說了幾句,調酒師一邊擦杯子一邊聽著,中間停了一下擦杯子的手——停了大約五秒鐘——然後繼續擦。

  金髮手下從口袋裡摸出一個小紙包,放在吧檯上,推到調酒師手邊。

  那個紙包是白色的,折成很小的正方形,摺痕壓得很平整。

  調酒師把紙包拿起來放進圍裙口袋裡,繼續擦杯子。

  金髮手下拍了拍他的肩膀,擠回人群里。

  調酒師從冰櫃裡夾了一塊新冰放進調酒杯,然後拿出那個紙包打開。

  粉末是白色的,很細,倒進威士忌里的時候被射燈掃過,在空氣中短暫地形成一道極細的白霧,然後消融在琥珀色的液體裡。

  他用調酒勺攪了兩圈,把杯子放在托盤上,親自端到了九條玲子面前。

  「女士,這杯是本店送的。

  新品還在試,想請熟客試試口味——如果您不趕時間的話。」

  九條玲子低頭看了一會兒那杯酒。

  杯口上裝飾了一小片用火烤過的橙皮,橙皮的邊緣微微捲起,在射燈下泛著很淡的焦糖色。

  她本來想說不喝了。

  但她今晚不想回去。

  她需要再待一會兒。

  她把那杯酒端起來,喝了一口。


  味道不算太怪——偏甜,酒精感很輕,像某種加了蜂蜜的利口酒。

  她又喝了一口。

  第三口的時候,她感覺舌尖上有一陣極其細微的麻意蔓延開來。

  不是酒精帶來的灼燒感,是某種更輕更細的刺,順著舌尖往喉嚨方向爬,經過軟齶時像是被一層很薄很薄的棉花裹住。

  她放下杯子,手指鬆開杯沿時指尖滑了一下,差點把杯子碰倒。

  燭火的光在她眼裡忽然變亮了——不是刺眼的亮,是那種隔著水霧看燈光的亮。

  邊緣模糊,顏色擴散,所有的琥珀色都混在一起。

  她一隻手撐著吧檯邊緣想站起來,腿使不上力。

  她感覺到身後有人靠近。

  一隻汗濕粗糙的手抓住她的手肘,不是扶,是鉗。

  五根手指收得很緊,指甲縫裡還嵌著菸灰。

  她轉過頭,看到一個穿黑色短皮夾克的壯碩男人站在她身側。

  他的夾克敞著,露出裡面深灰色的T恤,胸口印著一個老鷹抓蛇的圖案。

  脖子上掛著一根很粗的金鍊子,頭髮往後梳得油光鋥亮,臉上帶著笑。

  那個笑容在射燈下被切成幾塊不同顏色的碎片——紅的、紫的、綠的——隨著音樂節奏在她瞳孔里旋轉。

  「夫人,這杯酒有點烈。

  看你臉都紅了。

  沒事,我送你回去。」

  這個聲音從她頭頂壓下來,悶悶的,像是隔著水。

  她說「走開」,但舌頭不聽話,那兩個字從她嘴唇里出來就碎成了一團含糊的氣音。

  她想推開那隻手,但手臂抬到一半就垂下去了。

  她感覺到自己被從吧椅上攙起來,身體靠進一個很硬很寬的胸膛。

  那人身上混著煙味、汗味和皮夾克陳舊皮革的味道,這些氣味塞進鼻腔,堵在喉嚨口,讓她胃底一陣翻湧。

  她的高跟鞋被拖過粘膩的地板,後跟幾次絆在翹起的防滑墊邊緣,鞋尖刮過地上潑翻的酒液,留下兩道歪斜的濕痕。

  她試了最後一次——把手攥成拳往那個人胸口上推。

  力氣太小了,小到對方根本沒有任何感覺。

  矢野低頭看著她推在自己胸口的拳頭,笑了一聲,把她往自己懷裡又摟緊了一點。

  他的手掌從她的手肘滑到她的腰側,動作很慢,指尖在真絲面料上按出了五個清晰的凹痕。

  DJ又換了一首曲子,鼓點比剛才更重更密。

  有人在旁邊吹那種刺耳的派對哨子。

  舞池裡的燈全部變成了血紅色,把每一個扭動的身體都照成了深淺不一的剪影。

  卡座上那個模特新人放下手機,站起來往吧檯方向看了一眼。

  她身邊的鋼管舞娘拉了拉她的手腕,兩個人都沒有說話。

  她們都認識矢野,也知道矢野請人喝酒用的杯子。

  然後一隻手從側面伸過來,按在矢野的手腕上。

  那隻手沒有用力,只是按著。

  指節很長很乾淨,虎口有幾道很淡的舊繭痕跡,被射燈的紅光一照就變成了幾道很細很深的紋路。

  矢野感覺到自己手腕上多了一道力量——不是很大,但很精確,正好卡在他腕骨的關節縫隙上,讓他扣在女人腰側的五根手指不由自主地鬆開了半寸。

  他轉頭,看到一個年輕男人站在他面前。

  音樂正好在這個節拍上停了短暫的半個小節,整間酒吧像是被人猛地按了一次靜音。

  然後下一首的前奏響了起來,比剛才更重更吵,鼓手的雙踩像要把整面牆都砸穿。

  但那個年輕男人的聲音就是在這段音樂最密集的段落里穩穩地落下來,音量不大,卻清晰地穿過所有的鼓點和尖叫。

  「夫人,你似乎需要一些小小的幫助。」

  九條玲子抬起頭。

  射燈的紅光正從他背後掃過來,把他臉的輪廓從逆光中完整地切出。

  他的肩膀很寬,穿一件深灰色的長袖襯衫,袖子挽到小臂中間,紐扣只扣到第二顆。


  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認出了他的聲音——那天下午在安田講堂里,他站在台階上,也是用這種平靜到近乎冷淡的語調,逐條拆解她的提問。

  「龍崎真。」

  她的聲音很啞很輕,被藥力拽得斷斷續續,但沒有結巴。

  「帶我走。

  你和我兒子的事情——既往不咎。」

  龍崎真低頭看著她。

  她額頭上滲著一層細汗,鼻翼兩側的皮膚泛著不正常的紅,嘴唇在發白但還在用力抿著。

  她沒有閉眼,也沒有把頭靠進他胸口——只是用手攥著他的袖口,攥得很緊,指節發白。

  他沒有回答,只是把她的手從自己袖口上輕輕拿下來,放在自己手腕上,讓她扣住自己的腕關節。

  她的指甲嵌進了他手腕的皮膚,他沒有抽開。

  矢野被推開之後踉蹌了兩步,後腰撞在吧檯邊緣,吧檯上那碟鹽漬花生被震翻,花生粒滾了一地。

  他站穩之後看到眼前多了個人——不是他手下,不是酒吧的保安,是一個他從未見過的年輕男人。

  他先是笑了一下,那種在六本木混久了的人遇到不速之客時的本能反應:先咧嘴,後瞪眼。

  然後他從頭到腳快速打量了龍崎真一遍。

  「你是什麼東西。

  少管閒事。

  現在滾,還能走著出去。」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右手已經握成拳,拳背上幾道舊疤痕在射燈的紅光下泛白,同時他身後兩個手下已經從左右兩側包抄過來。

  剛才那個金髮耳釘男從吧檯邊繞到龍崎真正前方,手裡拎著一個空啤酒瓶,瓶口朝下,瓶底在掌心裡一下一下地輕敲。

  另一個手下從洗手間方向擠過來,手裡沒有拿東西,但右手插在皮夾克口袋裡,口袋裡鼓鼓囊囊的,看形狀是一把摺疊刀。

  旁邊那個銀髮女孩把手機放下,站起來往後退了幾步,退到舞池邊緣的位置,耳朵上那幾個金屬耳環隨著音樂節奏在抖。

  她旁邊幾個陪酒女也紛紛從吧椅上站起來退到人群里,有人把沒抽完的煙按滅在吧檯上,有人端起酒杯換到最遠的卡座。

  只有酒保還站在原地,手裡拿著擦杯子的干布,嘴抿成一條線,看看矢野又看看龍崎真,最後往後退了兩步,把吧檯後面幾個疊起來的塑料杯碰倒了也沒彎腰去撿。

  龍崎真扶著九條玲子,目光平靜地看著矢野。

  他沒有被從左右包抄過來的兩個手下分走絲毫注意力,只是看著矢野的眼睛,語氣像在課堂上糾正一個常識錯誤。

  「我勸你不要跟我這麼說話,否則後果很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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