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3章 暴君的入場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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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咕咚。」

  那一聲吞咽口水的聲音,在已經變得死寂的酒吧空氣中顯得格外響亮。

  片桐拳跪在地上的膝蓋還沒完全直起來,臉上那混合著冷汗和鼻涕的痕跡尚未乾透。

  他仰視著面前這位身穿白襯衫、看似溫文爾雅的年輕會長,心臟的跳動頻率快得像是要撞碎肋骨。

  「龍……龍崎會長,您……您去那裡想做什麼?」

  片桐拳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帶著一種來自生物本能的試探和恐懼。

  矢崎組是什麼地方?

  雖然在城西這塊爛泥地里只是個不入流的小池塘,但也聚集了幾十號靠著勒索和高利貸為生的亡命徒。

  那是狼窩,是虎穴。

  龍崎真這樣一個身份尊貴、掌管著城南城東半壁江山的大人物,不帶幾百號小弟壓陣,反而在這種時候,點名要去那樣一個骯髒的巢穴,這實在是太反常了。

  龍崎真正在整理著袖口,聽到這句話,眉毛微微一挑,那雙深邃如淵的眸子裡閃過一絲玩味的光芒。

  「怎麼?前輩這是不歡迎我去?還是說……矢崎組那個破廟,我這尊『外來佛』進不得?」

  「不不不!絕對不是這個意思!」

  片桐拳嚇得差點又跪了回去,腦袋搖得像是個撥浪鼓。

  他哪敢攔龍崎真?

  他是怕自己成為帶路黨後,萬一龍崎真在那邊開了殺戒,或者是兩邊沒談攏動了手,無論哪一方贏了,他這個兩面不討好的中間人絕對會被切碎了餵狗。

  「只是……」片桐拳咬了咬牙,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才敢說出實情,「只是今天真的很不湊巧。每個月的一號,是我們矢崎組例行開會的日子。」

  「組長矢崎丈治,還有包括我在內的幾個小頭目,以及所有外圍負責收帳、看場子的兄弟,今晚基本上都會聚在事務所里發薪水、對帳目。」

  片桐拳說到這裡,眼神有些閃躲,他偷偷看了一眼龍崎真的臉色,小心翼翼地補充道:「那是全員到齊的日子,屋子裡擠滿了五六十號人,而且……大家應該都帶著傢伙。會長您要是就這麼單槍匹馬地過去,萬一哪個沒長眼的衝撞了您……」

  他說的是實話。

  他以為聽到這番話,龍崎真會因為安全考慮而改期,或者是回去調集人馬。

  然而,龍崎真的反應卻讓他徹底愣住了。

  「全員到齊?」

  龍崎真的嘴角慢慢上揚,勾勒出一抹讓片桐拳感到毛骨悚然的、充滿了愉悅感的笑容。

  「那不是正好嗎?省得我一個個去找,浪費汽油錢。」

  他並沒有理會片桐拳那驚恐欲絕的眼神,轉身,邁著那種輕鬆愜意的步伐,向著酒吧大門走去,只留下輕飄飄的一句話在空氣中迴蕩:

  「帶路吧,前輩。我不喜歡讓人久等,更不喜歡等人。」

  片桐拳絕望地閉了閉眼。他知道,今晚過後,無論結局如何,城西的天都要變了。

  他不敢多問,更不敢反抗,只能像個行屍走肉一般,硬著頭皮點了點頭,快步跟上了那個如同死神般的背影。

  ……

  酒吧的角落裡,一直如同雕塑般沉默的瀧谷源治,目光死死地鎖在龍崎真離去的方向。

  他的腦海中此刻正在進行著一場劇烈的風暴。

  流星會與矢崎組,這兩個在城西鬥了十幾年的冤家,雖然誰也奈何不了誰,但那是建立在雙方實力半斤八兩的微妙平衡之上的。

  而現在,龍崎真這條真正的巨鱷,毫無徵兆地闖了進來。

  他去找矢崎丈治做什麼?

  源治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擦著酒杯的邊緣。

  如果是找麻煩,那還好說。

  矢崎組覆滅,對於他父親的流星會來說,是吞併地盤的好機會。

  但如果是合作呢?

  龍崎真的資本和勢力有多恐怖,源治心裡再清楚不過。

  如果矢崎組攀上了真龍會這棵大樹,得到了龍崎真的支持,哪怕只是漏出一點點指縫裡的殘渣,都足以讓矢崎組實力暴漲。

  到時候,首當其衝要被滅掉的,絕對就是他父親苦心經營了一輩子的流星會!


  這不僅僅是極道之間的博弈,更是關係到他瀧谷家生死的抉擇。

  「不行……我得去看著。」

  源治猛地站起身,那一瞬間的決斷壓倒了對龍崎真的恐懼。

  他是個一根筋的熱血笨蛋,但他絕不是那種看著家裡房子著火卻無動於衷的懦夫。

  想到這裡,他沒有絲毫猶豫,一腳踢開凳子,抓起外套,像一陣風一樣衝出了酒吧大門。

  ……

  街道邊。

  龍崎真已經坐進了那輛通體漆黑的定製防彈轎車后座。

  霧沢仁坐在駕駛位,透過後視鏡看了一眼正手足無措站在車門外、不敢上車的片桐拳。

  就在片桐拳準備拉開副駕駛車門的時候,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酒吧方向傳來。

  「等一下!!」

  瀧谷源治氣喘吁吁地跑到車旁,一隻手直接按在了車窗框上,他的胸膛劇烈起伏著,那雙桀驁不馴的眼睛透過半降的車窗,直勾勾地盯著坐在后座陰影里的龍崎真。

  「喂,龍崎!能不能……帶上我?」

  源治的聲音很大,卻掩蓋不住底氣上的那一絲髮虛。

  這更像是一個因為好奇而想要跟著大人去探險、卻又害怕挨罵的孩子。

  龍崎真轉過頭,那雙如同古井深潭般的眼眸靜靜地看著源治。

  幾乎是在一瞬間,他就讀懂了這個單細胞生物腦子裡在想什麼。

  擔心我扶持矢崎組滅了你們流星會?

  龍崎真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

  源治這個人,能打,有血性,但也確實……

  夠蠢,或者說夠天真。

  也不動腦子想想,我們這一車總共就三個人。

  如果是去談合作,那就是去送錢、送資源,矢崎組肯定把我們奉為上賓。

  但如果是那樣,身為流星會少東家的源治跟著去,豈不是直接送羊入虎口?

  矢崎丈治絕對不介意在和龍崎真乾杯之前,先拿源治的人頭來祭旗。

  可如果自己是去找茬的……

  源治跟著,倒也算是個不錯的觀眾。

  「你想來?」龍崎真的聲音聽不出喜怒,「你應該知道,我要去的地方是你死對頭的大本營。」

  「我知道!」源治梗著脖子,眼神倔強,「但我就是想看看……你想幹什麼。如果是要對付流星會,我……我就在車上跟你拼了!」

  這句幼稚而又直白的威脅,讓前排的霧沢仁都忍不住透過後視鏡翻了個白眼。

  跟真龍會會長拼命?

  就憑你手裡那兩個拳頭?

  龍崎真卻並沒有嘲笑他,反而輕輕點了點頭。

  這種直來直去的性格,在這個充滿陰謀詭計的世界裡,有時候反而顯得有些可愛。

  「行啊。」龍崎真往裡挪了挪位置,語氣隨意得像是答應帶鄰居家小孩去遊樂場,「想來就來吧,上車。」

  源治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龍崎真答應得這麼痛快。

  但他沒有退縮,一咬牙,拉開后座車門,硬著頭皮坐了進去,緊緊貼著車門另一側,仿佛龍崎真身上帶著瘟疫。

  片桐拳見狀,也不敢耽擱,哆哆嗦嗦地爬上了副駕駛。

  車門關閉,隔絕了外面的喧囂。

  車內空間寬敞而奢華,真皮座椅的觸感舒適得讓人想睡覺,但源治和片桐拳卻坐得筆直,像是屁股下面長了釘子。

  龍崎真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淡淡地吩咐了一句:

  「開車,聽後面的指路。」

  霧沢仁點點頭,發動引擎。

  這輛鋼鐵猛獸發出低沉的轟鳴,滑入了城西錯綜複雜的夜色之中。

  ……

  車子在城西狹窄、擁堵且布滿坑窪的街道上穿行了大約二十分鐘。

  周圍的景色越來越破敗。

  低矮的平房,隨處可見的垃圾堆,偶爾有幾個醉漢或者流浪貓在車燈前竄過。

  最終,在一條被稱為「墮落街」的巷口深處,車子緩緩停了下來。


  「就……就是前面那棟樓。」

  片桐拳指著擋風玻璃外,一座看起來有些年頭的三層舊樓,聲音里充滿了那種「帶皇軍進村」的羞愧和緊張。

  那確實是一棟寒酸得不能再寒酸的建築。

  外牆的水泥已經剝落了大半,露出了裡面發黑的紅磚。

  一樓掛著一塊並不起眼的招牌,寫著「矢崎商事」,旁邊是一個還在閃著廉價霓虹燈的小鋼珠店入口。

  二樓和三樓的窗戶大多拉著厚厚的窗簾,偶爾有幾個人影在晃動。

  門口停著幾輛漆皮斑駁的摩托車和二手轎車,幾個染著黃毛、穿著花襯衫的低級混混正蹲在門口抽菸,眼神警惕地打量著這輛格格不入的豪華轎車。

  「這就是矢崎組的事務所?」

  龍崎真透過車窗,打量著這座充滿了昭和末期頹廢氣息的建築,眼中毫不掩飾地流露出一絲嫌棄和嘲弄。

  「嘖,還真是有夠破的。」

  這句評價刻薄至極,卻也是事實。

  跟如今真龍會在城東建立的那座如同皇宮般的「真龍閣」相比,這裡簡直就像是貧民窟里的公共廁所。

  片桐拳聽得臉上火辣辣的,尷尬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他一邊擦著汗,一邊陪著笑臉解釋道:

  「那肯定……肯定比不得真龍會的排場。我們組……一直比較節儉,呵呵,節儉……」

  他心裡其實在哀嚎:節儉個屁啊!是因為真的沒錢啊!

  「龍崎會長,要不……我先下去通報一聲?矢崎老大這會兒應該正在三樓會議室訓話……」片桐拳小心翼翼地試探著,手已經放在了車門把手上。

  按照規矩,別的組織老大大駕光臨,哪怕是這種寒酸地方,也得擺出點儀式感,至少組長得親自下來迎接。

  然而,龍崎真卻搖了搖頭。

  「不用那麼麻煩。」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股讓人無法抗拒的冰冷。

  「這種地方,還不配讓我講什麼禮節。」

  龍崎真側過頭,看了一眼坐在身邊如臨大敵的源治,又看了一眼前排已經準備下車的片桐拳。

  「你們兩個,就待在車裡。哪裡都不准去。」

  「把門鎖好。」

  最後一句話是對霧沢仁說的。

  霧沢仁點了點頭,並沒有表現出任何想要跟隨的意願,只是眼神中多了一份早已習慣的、對自家老大絕對實力的信任。

  「欸?」片桐拳傻眼了,「您……您不讓我們跟著?」

  不是說要去「處理事情」嗎?不帶個小弟撐場面,甚至連個引路人都不帶,這不合規矩啊!

  源治也皺起了眉頭,剛想說什麼。

  卻見龍崎真已經彎下了腰。

  他的手探向了后座下方一個極其隱蔽的暗格。

  「咔噠。」

  一聲輕響,暗格彈開。

  緊接著,在車內昏暗的燈光下,一件充滿了暴力美學、與龍崎真這身昂貴西裝格格不入的黑色金屬物體,被他單手提了起來。

  那是一把槍。

  確切地說,是一把AK-47自動步槍。

  槍身保養得極好,油光鋥亮。

  龍崎真面無表情地檢查了一下槍栓,那種拉動槍栓時發出的清脆「咔嚓」聲,在這個狹小的車廂空間裡,就像是敲響了一記喪鐘。

  他又從暗格里摸出三個早已壓滿了黃澄澄子彈的弧形彈夾,極其熟練地將其中一個插入彈倉,另外兩個隨手塞進了西裝口袋裡。

  「嘶——」

  源治和片桐拳同時倒吸了一口冷氣,兩雙眼睛瞪得像是要裂開一樣,死死地盯著那把槍,仿佛那是某種來自外星的怪物。

  龍崎真隨後推開了車門。

  他沒有絲毫的遮掩,也沒有戴面具或者手套。

  他就這樣一隻手拎著那把足以在瞬間將人打成碎片的AK-47,大搖大擺地走了下去。

  車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過了許久。

  片桐拳才像是剛回魂一樣,艱難地轉動著僵硬的脖子,看向同樣呆滯的源治,喉嚨里發出了一聲像是被掐住脖子的公雞般的呻吟:

  「源……源治……我……我是不是喝多了出現幻覺了?」

  他哆嗦著抬起手,用力揉了揉眼睛,聲音顫抖得像是快要哭出來了,不敢置信。

  「那……那是……那是AK嗎?!他……他拿的是AK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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