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3章 行走的天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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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死寂。

  一種比死亡本身更令人恐懼的死寂,在司機的脖子被踩斷、腦袋以一個詭異角度耷拉下去的那一瞬間,籠罩了這兩輛載滿了亡命徒的黑色轎車。

  車內,小沢和他手下的十個精銳刀手,就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的劣質錄像帶,所有人的動作都凝固在了那個荒誕得不似真實的畫面里。

  那個男人……還懸在半空。

  他的身體仿佛擺脫了地心引力的束縛,在那一腳踩碎了前擋風玻璃和司機頸骨之後,竟以一種極其舒緩、甚至帶著幾分優雅的姿態,輕飄飄地落在了引擎蓋上。

  「咚。」

  一聲輕響,如同貓的肉墊踩在了木地板上。

  可就是這聲輕響,卻像一柄重錘,狠狠地砸在了車內每一個人的心臟上!

  這是什麼?

  幻覺嗎?

  小沢的大腦陷入了長達三秒鐘的宕機。

  他混跡黑道二十年,從一個街頭的小混混,爬到今天池元組若頭的位置,手上沾過的血,看過的廝殺,足以讓普通人做一輩子的噩夢。

  他見過被人用開山刀從天靈蓋劈到下巴的慘狀,也見過被灌進水泥桶沉入東京灣的對手。

  但他從未見過眼前這一幕。

  一個人,能跳起三米高,然後一腳……踩死一個坐在車裡的人?

  這不是廝殺,這不是火拼,這是……

  這是神話,是只存在於B級恐怖電影裡的、顛覆了人類所有物理學常識的……

  怪物!

  「開……開槍!殺了他!!」

  最先從震驚中反應過來的,是後車上的一個年輕組員。

  巨大的恐懼讓他忘記了思考,求生的本能驅使他拉開了手槍的保險。

  「砰!砰!砰!」

  刺耳的槍聲瞬間撕裂了這片死寂!

  子彈帶著復仇的火焰,瘋狂地朝著那個站在引擎蓋上的男人傾瀉而去!

  也就在槍聲響起的那一瞬,那個男人動了。

  他的動作並不快,甚至在小沢那因為腎上腺素飆升而變得極其敏銳的視線里,他只是微微側了一下身體,然後像一片沒有重量的羽毛,從引擎蓋上滑了下來,穩穩地落在了車旁的柏油路上。

  然而,那些足以撕裂鋼板的子彈,卻像是長了眼睛一般,全部擦著他的衣角飛了過去,在他身後的車身上,爆開一朵朵觸目驚心的火花!

  「打中了……嗎?」開槍的那個小弟聲音在顫抖。

  沒有人回答他。

  因為所有人都看見了,那個男人……

  毫髮無傷。

  他甚至還有閒情雅致,抬起手,輕輕撣了撣肩膀上那並不存在的灰塵,臉上那散漫的笑容,在忽明忽暗的路燈下,顯得邪氣而又殘忍。

  「躲……躲開了?」

  小沢感覺自己的喉嚨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給扼住了,每一個字都說得極其艱難。

  這不是人類能做到的事情!

  那是子彈!

  不是小孩扔的石子!

  他怎麼可能躲開?

  有誰現在能過來告訴他這不是真的,這一切都是幻覺?

  恐懼,如同無孔不入的潮水,開始淹沒他的理智。

  而那個男人,那個在他們眼中已經化身為惡魔的男人,開始了。

  他的身影突然從原地消失了。

  不是跑,也不是沖,就是憑空……

  消失了。

  其實更準確的來說,是夜晚太黑,加上對方的動作實在是太快了,以至於小沢的雙眼失去了對方的動向。

  小沢心裡的第一反應是。

  那個人走了嗎?

  是不是離開了?

  但是。

  下一秒,後車那扇緊閉的、用特種鋼材加固過的車門,發出了一聲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聲!

  「嘎吱——!!!撕啦——!」

  只見那個男人不知何時已經出現在了車門旁,他的五根手指,竟然像鷹爪一樣,直接摳進了車門的縫隙里!


  緊接著,他手臂上的肌肉微微隆起。

  車門先是發出咯吱咯吱不堪重負的響聲。

  小沢一群人還在期望能擋住對方。

  畢竟看樣子對方沒帶槍。

  但是下一刻。

  那扇車門,竟然被他……

  硬生生、活生生地,從車體上撕了下來!

  斷裂的鉸鏈和電線如同被扯斷的筋脈,在空中迸射出刺眼的電火花!

  車內,三個原本正準備開槍的小弟,被眼前這超現實的一幕嚇得魂飛魄散,連扣動扳機都忘了。

  男人隨手將那扇扭曲變形的車門像扔一塊廢鐵一樣扔到一邊,然後,他走進了那被撕開的、黑洞洞的豁口。

  他的目光,落在了最裡面那個已經嚇得尿了褲子的年輕組員身上。

  「輪到你了。」

  男人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審判意味。

  他沒有用槍,也沒有用刀。

  他只是緩緩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拳。

  然後,一拳揮出。

  那是一記看起來平平無奇的直拳,甚至沒有帶起多少風聲。

  然而,當那隻拳頭接觸到那個小弟胸膛的瞬間。

  「嘭——!!!!」

  一聲如同被高速行駛的卡車迎面撞上的、沉重到極致的悶響!

  那個小弟的身體,在一瞬間,變成了一枚「炮彈」!

  他的胸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內凹陷,破碎的肋骨混合著內臟,從他的後背噴涌而出,形成了一道血色的迷霧!

  他整個人被這股無法想像的巨力,直接打穿了汽車的另一側車門,像一個破爛的麻袋一樣,在空中划過一道幾十米的拋物線,最後「轟隆」一聲,撞進了街邊一家便利店的玻璃牆裡!

  巨大的撞擊聲和玻璃碎裂聲,在幾十米外都清晰可聞。

  便利店內傳來貨架倒塌的聲音和店員的尖叫,但很快,一切又歸於沉寂。

  死了。

  甚至連一具完整的屍體都沒有留下。

  小沢坐在前車裡,透過後視鏡,完整地目睹了這一切。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

  一拳……

  把人打飛幾十米?

  這是什麼力量?

  怪物嗎?

  神明嗎?

  他混跡的那個充滿了背叛、金錢和暴力,但終究還在「人類」範疇內的極道世界,在這一刻,被徹底顛覆了!

  他一直引以為傲的兇狠、毒辣,在這個男人的面前,就像是孩童的嬉鬧,幼稚而可笑。

  畢竟只有城南和城東才有這種傳說級別的人物和戰力存在。

  原因也很簡單。

  城南和城東極道觀念薄弱,這就催生了更多英雄主義的人物。

  而城北則是更重視規則,個人的武力無法在城北體現,傳說級別的人物自然不會在城北落腳。

  他們自然不會見識到這種程度的個人武力。

  「跑……快跑……」

  小沢的腦子裡只剩下了這一個念頭。

  他推開車門,連滾帶爬地從車上摔了下來。

  「都下車!殺了他!用刀!用手榴彈!!」他歇斯底里地嘶吼著,像一個輸光了所有籌碼的賭徒,在做著最後的、徒勞的掙扎。

  剩下七八個亡命徒也反應了過來,他們知道,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巨大的恐懼催生出了瘋狂的勇氣。

  「跟他拼了!」

  一個身材魁梧的光頭壯漢,拎著一把雪亮的開山刀,怒吼著沖向了那個剛剛從後車裡走出來的男人。

  他雙手握刀,用盡全身的力氣,當頭劈下!

  那把刀,足以將一頭牛劈成兩半!

  然而,那個男人只是抬起了自己的左手。

  用兩根手指。

  食指和中指。


  「鐺——!」

  在一聲清脆得如同鐘鳴般的金屬撞擊聲中,那把勢大力沉的開山刀,竟然被……

  被那兩根看似纖細的手指,穩穩地夾住了!

  刀刃距離男人的頭頂,不到三公分。

  任憑那個光頭壯漢如何漲紅了臉,用盡了吃奶的力氣,那把刀都紋絲不動,仿佛被焊在了一塊無法撼動的鋼鐵之中!

  「太慢了。」

  男人輕聲評價了一句。

  然後,他的手腕輕輕一轉。

  「咔嚓!」

  那把用精鋼打造的開山刀,竟然應聲而斷!

  光頭壯漢還沒從震驚中反應過來,男人已經奪過了那半截斷刃,反手一揮。

  「唰——!」

  一道冰冷的銀光,在壯漢的脖子上一閃而過。

  沒有聲音,甚至沒有一絲停滯。

  光頭壯漢的身體僵在了原地,那顆碩大的頭顱,帶著一臉難以置信的表情,從他的脖子上緩緩滑落,「噗通」一聲掉在了地上,像個熟透的西瓜。

  滾燙的鮮血,如同噴泉一般,從他那碗口大的斷頸處噴涌而出,將周圍的地面染成了一片觸目驚心的深紅。

  斬首。

  用他自己的刀。

  這幅畫面,如同地獄的繪卷,徹底擊碎了剩下所有人最後一點反抗的意志。

  「啊啊啊啊——!」

  恐懼的尖叫聲此起彼伏。

  剩下的人再也顧不上什麼極道尊嚴,什麼老大命令,他們扔掉手裡的武器,像一群受驚的兔子,瘋了一般朝著四面八方逃去。

  槍打不中,能徒手斷刀,又力大無窮。

  這種人他們怎麼打。

  小沢也在跑。

  他幾乎用上了這輩子最快的速度,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離開這裡!離那個魔鬼越遠越好!

  他甚至在奔跑的過程中,從懷裡掏出了一顆手榴彈,拉開保險,想也不想地就朝著身後扔了過去!

  這是他最後的武器,也是他最後的希望!

  手榴彈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朝著那個正不緊不慢地用手帕擦拭著斷刃上血跡的男人飛去。

  男人聽到了風聲,他抬起頭,看了一眼那顆飛來的「鐵菠蘿」,臉上露出了一絲極其無聊的表情。

  他沒有躲,也沒有跑。

  他只是隨手抓起身旁一具剛剛被他扭斷脖子的小弟屍體,像拎一個小雞一樣,輕描淡寫地舉了起來,擋在了自己身前。

  「轟隆——!!!」

  劇烈的爆炸再次響起!

  火焰和衝擊波瞬間吞噬了那具屍體,血肉和碎骨如同煙花般四散飛濺!

  但那個男人,那個將昔日同伴的身體當做「肉盾」的魔鬼,依舊毫髮無傷地站在原地。

  他甚至連髮型都沒有亂。

  他扔掉那具已經變得殘破不堪的「盾牌」,目光越過升騰的黑煙,精準地鎖定在了那個正拼命逃竄的、狼狽不堪的背影上。

  小沢感覺自己的肺都要炸了。

  他不敢回頭,他怕一回頭,就會看到那個魔鬼追魂索命的臉。

  他只知道跑,沿著這條空無一人的街道,拼命地跑。

  他甚至能聽到自己那如同擂鼓般的心跳聲。

  池元大人……會長……山王會……

  這些曾經在他生命中占據了全部意義的詞彙,在這一刻,都變得無比可笑和虛幻。

  在絕對的、無法理解的力量面前,所有的陰謀、所有的權勢,都只是一個笑話。

  小沢感覺自己簡直是倒了霉了。

  一摸口袋手機拉車上了。

  他真的想報警了,要是警察保護他,可能就不會這麼狼狽了。

  小沢跑著跑著,突然感覺前面似乎有什麼東西。

  他下意識地抬起頭。

  然後,他停下了腳步。

  在他的前方,街道的盡頭,那個男人……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那裡。


  他沒有跑,也沒有追。

  他就那麼靜靜地站在那裡,背對著月光,像一尊從遠古神話中走出的、掌管死亡的神祇。

  他是怎麼……

  怎麼過去的?

  小沢的腦子已經無法思考了。

  絕望,如同最深沉的、冰冷的海水,徹底淹沒了他的最後一絲意志。

  「跑啊。」

  男人微笑著,對著他勾了勾手指。

  「怎麼不跑了?」

  那聲音很溫和,卻像是地獄深處傳來的、最惡毒的詛咒。

  小沢的雙腿一軟,「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一股腥臊的液體,順著他的褲管流了下來。

  他哭了。

  這個殺人不眨眼的極道幹部,在這個無法戰勝的魔鬼面前,像個孩子一樣,嚎啕大哭。

  「別……別殺我……求求你……」

  他徹底崩潰了,逃也逃不掉,打又打不過。

  小沢只想這個男人走到他面前的時候,他多求饒兩句,讓對方放過他。

  只要放過他,能活下來,做什麼他都願意。

  男人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了失望的表情。

  他邁開步子,不緊不慢地,朝著那個已經徹底崩潰的獵物,緩緩走了上去。

  皮鞋踩在柏油路上的聲音,每一下,都像是死神的腳步,精準地踏在小沢那顆已經停止跳動的心臟上。

  一場單方面的屠殺,即將落下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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