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9章 暴風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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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北。

  山王會會長的官邸內,此時正處於一種令人窒息的低氣壓中。

  庭院裡的驚鹿「咚」地一聲敲在石槽上,原本清脆的聲音在此時卻顯得格外刺耳。

  主屋的和室內,池元和他的若頭小沢,正並排跪在冰冷的榻榻米上,腰板挺得筆直,頭卻深深地埋向胸口。

  在他們正前方,山王會的會長——關內慢條斯理地用剪刀修剪著一盆盆景,仿佛跪在他面前的兩個實權組長只是兩尊毫無生氣的石像。

  大友最終還是沒有被憤怒沖昏頭腦。

  儘管他現在恨透了池元的兩頭倒,也看出了自己被當成棄子的處境,但作為一名在極道體系里摸爬滾打多年的老兵,他深知「規矩」二字的分量。

  村瀨組把屍體和頭顱扔回大友組門口,這在名義上是對山王會直系組織的挑釁。

  如果大友私自帶著人去平了村瀨組,那在加藤若頭眼裡,這叫「目無上級」;但在關內會長眼裡,這可能被解讀為「圖謀不軌」。

  所以,大友在清晨第一時間將情況匯報給了池元。

  池元聽到西裝男不僅死了,還被切了頭扔回來時,整個人都被嚇懵了。

  他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收場,只能帶著小沢,屁顛屁顛地跑上山來請示這位「老爹」。

  「你說,大友的小弟死了?」

  關內終於放下了手中的剪刀,他轉過身,那雙渾濁卻銳利的眼睛死死地盯著下跪的二人。

  「是的,會長,今天早上屍體被扔在了大友組事務所的大門正中央,這實在是太不把山王會放在眼裡了。」池元的聲音有些顫抖,他試圖用「集體的榮譽」來掩蓋自己的私心。

  關內冷哼一聲,緩緩走到池元面前,那股屬於上位者的壓迫感讓池元冷汗直流。

  「池元,你手底下死了一個正兒八經的組員,還是以這種屈辱的方式,你現在跑過來問我該怎麼辦?難道在在城北,什麼時候殺人償命這種基本的規矩,也需要我這個老頭子親自教你怎麼做了?」

  關內的語氣異常平淡,但池元卻聽出了濃烈的嘲諷。

  「不,會長,我只是……」

  「只是什麼?」關內猛地打斷了他,眼神陰冷地掃過池元的發頂,「難道是因為那個村瀨是你的拜把子兄弟,所以他的人殺了我們山王會的人,就可以被區別對待?還是說,在你池元的心裡,那杯『交杯酒』的交情,已經大到了可以讓他騎在我關內的頭上拉屎撒尿的地步了?」

  這話重得像是一座大山。

  池元嚇得直接把額頭重重地磕在了榻榻米上,發出一聲悶響:「會長大人!我絕對沒有那個意思!我對山王會的忠誠日月可見!村瀨那個混蛋竟敢做出這種事,我一定親手廢了他!」

  關內俯視著像條狗一樣趴在地上的池元,心中滿是不屑。

  他當然知道池元在想什麼,他也知道村瀨組那點毒品生意的小九九。

  但在關內的邏輯里,真相併不重要,重要的是藉口。

  村瀨組那塊肥肉他已經盯了很久了。

  現在村瀨組「主動」送上了人頭,這麼好的開戰理由,他怎麼可能放過?

  「既然你有這個覺悟,那就別在這兒浪費我的時間。」關內重新坐回主位,語氣變得冷酷且決絕,「讓你手下的大友組去把事情解決了。記住,我要的是城北的清淨,不是一個又一個沒完沒了的道歉。如果大友組辦不利索,那你這個組長,也該考慮去海里釣釣魚,清醒一下腦子了。」

  「是!會長!我明白了!」

  池元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帶著小沢退出了和室。

  ……

  一個小時後。

  城北,大友事務所。

  辦公室里的百葉窗緊閉,只有幾縷陽光頑強地擠進來。

  小沢一臉怒容地站在大友面前,他那身名貴的西裝上似乎還帶著山上那種壓抑的寒意。

  他猛地一拍辦公桌,指著大友的鼻子吼道:

  「你知不知道!剛才在山上,會長對我和池元組長發了多大的脾氣?池元大人這輩子的臉都快被你們丟光了!大友,這下你滿意了?」

  大友此時正坐在沙發上,他抬頭看了小沢一眼,眼神中沒有任何情緒波動,甚至連話都沒回一句。


  他現在對池元組的這幫人已經徹底失望了。

  出了事第一時間不是想辦法解決,而是跑去會長面前告狀,回來之後還要在他這個賣命的人面前擺威風。

  這種極道的生存環境,讓大友感到一種深深的厭倦,但也激發了他骨子裡的那股狠勁。

  小沢見大友不說話,氣得臉都成了豬肝色。

  他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聲音再次提高了一個八度:

  「回答我!大友!你是個死人嗎?會長已經下了死命令,讓你立刻帶人去平了村瀨組!要是這件事辦砸了,咱們誰都活不了!」

  大友站起身,殺氣透體而出,竟壓得小沢不自覺地後退了半步。

  大友是個標準的極道主義者。

  哪怕他再怎麼不爽池元,但只要池元還是他的上級,只要名義上他還是山王會的一員,他就會聽話。

  更何況,死掉的那個西裝男,雖然不爭氣,但終究是他的小弟。

  於情,他要為自家兄弟報仇;

  於理,他要執行上面的屠殺令。

  「不需要你在這兒教我怎麼做事。」大友冷冷地看著小沢,「告訴池元大人,今晚天黑,村瀨組的招牌會出現在我的垃圾桶里。」

  小沢被大友的眼神刺得有些心虛,他撇了撇嘴,留下一句「希望如此」,便帶著手下急匆匆地離開了。

  ……

  與此同時,村瀨組總部。

  村瀨正躲在二樓的休息室里,面前的菸灰缸里塞滿了菸頭。

  他當然知道今天早上的事情,也知道那具屍體被扔回了大友組門口。

  他甚至比木村還要恐慌,因為他太了解關內會長的性格了。

  在兩個小時前,他已經給池元打過兩個電話。

  在電話里,村瀨哭喪著臉,賭咒發誓說人絕對不是他們殺的,那是栽贓,是陷害。

  而電話那頭的池元,表現得卻出奇的「冷靜」和「大度」。

  池元在電話里笑呵呵地告訴村瀨:「哎呀,村瀨兄弟,你別急。大友那邊我已經壓下去了,這件事我也覺得蹊蹺,我已經派人在查了。你這兩天先讓兄弟們安穩點,別出來走動,等我把事情理順了,咱們一起去見會長解釋清楚。」

  村瀨聽了這話,心裡懸著的石頭總算落了地。

  他甚至還覺得池元是個夠意思的結拜大哥,在關鍵時刻願意拉他一把。

  掛斷電話後,村瀨還特意把木村叫過來,嚴厲地訓斥了一通,讓他收起那些不該有的復仇心思,老老實實待在總部待命。

  他根本不知道,池元在掛斷電話後,說的第一句話就是:「這個老蠢貨,等大友砍斷他脖子的時候,估計他還在想怎麼請我喝酒呢。」

  村瀨組的這幫人,此刻依然沉浸在一種虛假的和平假象中。

  除了木村。

  木村坐在樓下的酒館裡,手裡摸著那半截斷指,看著窗外越聚越多的陰雲,心中的不安感已經達到了頂點。

  他能感覺到,空氣中有一股燒焦的味道,那是死亡即將來臨的信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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