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各取所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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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74章 各取所需

  當日磋商罷,趙又在文同、錢公輔二人的指引下,參觀了司衙轄下諸案司,即木工、石工、

  鐵工、火藥、火器等諸案。

  顧名思義,木工案即負責一概與木頭有關的技術研發與支持,下至改進民間使用的牛車軲轆,上至禁軍所使用的床弩殺器,以及拋石車等,皆由木工案負責。

  石工案則負責一概與石料相關的技術研發與支持,小至修橋鋪路,大到建城修塞,但其核心科研依舊是磚塊與水泥兩塊,即改良出更牢固、更耐熱等不同技術要求的磚石,以及使水泥更具黏性與韌性。

  鐵工案也差不多,負責一概與金屬相關的技術研發與支持,小到兵器修補,再到冶煉精鋼,再到大型戰爭兵器的打造等等,但其核心職責卻是分析當世各種金屬礦石,說白了就是負責基礎材料的。

  為此,鐵工案專門建了幾口小高爐,容量不大,但極乃高溫,將鐵與各種微量金屬按比例混合冶煉,再觀望產出的鐵礦,分析其銳度、韌性等優劣性,再歸總記錄。

  之後的火藥案,職責類型與鐵工案差不多,一是負責精進火藥,提高純度,使火藥更具威力呢,除此之外也負責研究「配藥」,使火藥兼具其他功能,比如釋放更多煙霧,更易燃燒什麼的。

  最後的火器案,則負責一概使用火藥的先進火器研發與改良,包括火槍、子彈、火炮,火炮彈等。

  目前火器案已成功研發出趙腸一直催促的後膛燧發槍與紙殼裝藥子彈,正在與鐵工案、三司鐵鹽司合作打造火炮。

  據文同私下對趙暘透露,這項研究目前暫時陷入停滯,其原因是是鐵工案與三司合作打造的火炮存在有炸膛風險,小裝藥量還好,可一旦火藥裝多了,或是連續發射多次,炸膛風險極大提升。

  這其中涉及各個因素,諸如材料不耐受、炮管制造工藝本身就存在缺陷,彈藥質量問題等等,故去年一年鐵工、火藥、火器三案並同三司火藥監、火器監,五個司聯合研究,成功將炸膛事故率從原來的十一降至當前的百一,然礙於材料、技術等限制的因素,尚不能達到一個安全閾值,至少參與研發的官吏與工匠,依然不敢在開炮時站在火炮周邊。

  「這已經很不錯了。」

  趙腸聽罷後不吝稱讚,畢競他也明白,他技術司對鋼鐵、火藥的改良,已經處於當代頂端地位,之後就需要漫長的材料研究才能再有所改進,這是時代的限制,非人力所能改變。

  最後,趙暘又到庫藏司轉了一圈。

  當初他草創技術司時,對各案的命名起得極為潦草,但正因為一目了然,之後用起來倒也頗為順手,故沈遘上任後也未更改,只額外增設了一個庫藏司,用於妥善保管各司的研究文獻,其中堆放有自他技術司成立至今所研發改進的各項技術及宋國其他地方做出的技術改進。

  說白了,你可以在庫藏司找到任何只要在宋國出現過的技術,下至民用、上至軍用,林林種種比皇宮內的館閣還要齊全。

  也正因為如此,庫藏司是技術司衙城內除門崗外少數一天十二個時辰皆設有天武軍禁衛把守之處,沒有司使沈簽發的通行令,誰都不允許進入其中,包括技術司內的官員與工匠。

  鑑於趙暘、文同等人事先也不曾向沈遘索要通行令,故他們也被把守庫藏司的天武軍禁衛給攔下了,哪怕那些天武軍禁衛其實都認得趙暘。

  對此趙暘非但沒有絲毫不滿,反而極力稱讚,畢竟似他技術司這等朝廷機要機構,那是必須要有嚴格統一的規章秩序,而只有做到無一例外,才能真正做到嚴格執行。

  結合這一點來看,沈遘、范純仁、文同、錢公輔幾人,確實將技術司管理地極好,各處皆是井井有條、整齊有序,不愧皆是皇佑年前百的進士,無可挑剔的人才。

  最後的最後,文同又帶著趙暘到他技術司的大食堂轉了一圈。

  食堂,這在宋國並不是什麼新鮮事,別說皇宮內就有供二府三省官員享用的食堂,下至三司九寺每個司、院,幾乎可以說,只要是官府機構,那就必然設有食堂,有專門的廚工為官吏提供餐食0

  技術司自然也不例外,專門有一幢樓用於食堂,一二層供普通官吏、工匠及駐內的禁軍使用,座位最起碼有五百個,對於當前總共約千餘官吏工匠,二百餘天武駐軍,只能說勉強夠用。

  故人多時食堂也會開設三樓的雅間,那本是為高層官員所設,但沈遘、范純仁、文同、錢公輔等在司內把持大權的年輕官員,並不像那些久在廟堂的官員那般終日端著架子,真正可以做到禮賢下士,故倘若人流多時,有尋常官吏及工匠端著飯跑到三樓用飯,也無人會多說什麼。


  當然了,倘若有外來貴客,比如之前像文彥博、宋庠等二府相公前來勘察,那三樓雅間還是要預留出來,供這些位相公使用。

  總而言之,在沈遘、范純仁、文同、錢公輔幾人的治理下,技術司內各處整齊有序之餘,亦充斥著活力,甚至於走在樓與樓間的道上,時而還能聽到笑聲,不似某些官衙,終日死氣沉沉,每個人都戰戰兢兢,生怕犯錯。

  相較之下,成立僅三年的技術司,其氛圍就極佳,曾經實地勘察的二府相公們也無不稱道。

  轉完一圈,趙暘一行人回到了沈遘的案房。

  此時天色已晚,眾人本要邀請趙腸到技術司內的食堂用飯,好好聚一聚,沒想到趙暘卻說:「若要聚會,我另有一佳處,那處酒水醇香、菜色上佳————」

  當時在場的都是精明人,聞言表情古怪:你說的不會是文彥博文相公府上吧?

  於是乎半個時辰後,趙暘帶著沈遘、范純仁、文同、錢公輔並沈遘的弟弟沈遼,在總共約三十來名天武軍禁軍的沿途保護下,浩浩蕩蕩殺到文彥博府上。

  文府的門房開門一瞧那十幾名天武軍禁衛,嚇得面色發白,丟下門就往府內跑,便跑邊大喊:「那少年郎帶著禁軍殺來了————」

  沈遘、范純仁、文同、錢公輔幾人相顧無語,轉頭看向趙暘,那表情仿佛在問:不是私下和解了麼?

  期間沈遼更是小心翼翼道:「景行,你今早在文相公府上都做了什麼?為何其府上門人如此驚懼?」

  「估計是做給外頭看吧?」趙腸低聲道。

  他猜測此刻文府外頭,肯定有不少朝中官員派來的家僕盯著,想看看他趙暘究竟敢不敢在文彥博府上造次。

  故文彥博提前囑咐家中,配合趙暘的行動,倒也並不出奇。

  當真是這樣?

  眼瞅著趙暘不等那門人回來,徑直邁步進了文府,還轉頭招呼他們,沈遘、范純仁幾人面面相覷,也不知該不該跟進去。

  可來都來了————

  總算是未曾和解,幾人也只能站死在趙暘這邊了呀。

  好在他們這份顧慮很快就打消了,原因在於當趙暘領著他們來到前院正屋時,文彥博的妻室許氏已得知了門人的通報,代自家相公前來相迎,且臉上還掛著微笑。

  「見過大娘子,文相公還未回府?」趙暘朝著許氏拱拱手。

  「許是在宮內因何耽擱了吧————」許氏亦還了禮,隨即看向趙暘身旁的沈遘、范純仁幾人。

  趙暘逐一做了介紹,只聽得許氏雙目發亮。

  也是,沈遘、范純仁、文同、錢公輔幾人那可都是皇佑年的進士,如今的朝中新銳,若能結交這些年輕俊傑,於她相公文彥博亦是一樁好事,相比之下,區區酒菜,實在是不算什麼。

  只是————

  許氏用帶著疑慮的目光掃了眼跟在趙暘眾人身後的那十幾名天武軍禁兵。

  見此,趙暘當即笑著解釋道:「大娘子莫怪,此與我無關,乃我這幾位哥哥們護衛————」

  原來,沈遘、范純仁、文同、錢公輔幾人皆在技術司擔任要職,無論是出於安全考慮,或是出於監察目的,亦或是防範常年駐京的契丹使者,官家與政事堂皆認為應當給幾人分配護衛,最後決定,沈違作為司使,獨配十名禁衛;范純仁與文同作為計使與其副職,各配八人;錢公輔六人;而未經科考的沈遼,當前亦在技術司述職,單僅僅只是一個尋常司案的案使,故按照規格只分配了兩名。

  這樣一算,足足三十四名天武軍禁衛。

  這麼一解釋,許氏看向沈遘、范純仁、文同幾人的目光愈發熾熱。

  她原以為這些少年郎只是朝中新銳,沒想到居然已在機要機構述職,毫不誇張地說,沈遘、范純仁幾人在許氏心中的結交價值大大提升。

  甚至於之後在家僕奉上茶點後,許氏還一根筋地旁敲側擊,試探沈遘、范純仁這幾位年輕俊才是否已有婚配,這讓除文同以外其餘幾人渾身不自在一相較其餘幾人,年長許多的文同早在入京參考之前就已成婚。

  順便一說,文同的妻子衛氏,早在去年就已搬至技術司衙城內居住,是他委託叔父蘇洵,而蘇洵又委託其岳父程家,程家特地派人到梓潼找到文同的妻子衛氏,將衛氏母子二人又專程送至汴京。

  之後文同本要答謝程家,奈何程家不收謝禮,想來程家心中也明白,區區謝禮又如何及得上文同對他家的感激呢?何況因為蘇洵的關係,兩家也能算做親戚。


  蘇、文兩家親戚皆在京朝為官,可對於蜀地程家來說,可是不小的助力。

  總之,自那之後,文同與程家也多了幾分交情。

  大概聊了有一盞茶工夫,文彥博自皇宮回到家中,眼見前院正屋內嗚嗚咋咋一大群人,眼皮直跳。

  招待趙暘、沈遘、范純仁、文同、錢公輔、沈遼這幾人其實無所謂,畢竟就像許氏認為的,哪怕拋開趙暘不提,其餘幾人也是他希望結交的年輕翹楚;至於趙暘身邊王中正等十名御帶器械,勉強也可以接受,畢竟這些在趙暘身邊當差的宦官,那可都是東頭供奉官級別的入內內省宦官,哪怕他貴為集賢相,在宮中碰到,卻也得小心謹慎地喚一聲中貴人一一否則天曉得這些官家近侍是否會在關鍵時刻說你一句壞話?

  可那三十幾名天武軍禁衛————

  你是真打算帶一幫人來吃啊?文彥博表情古怪地看了眼趙暘,不過倒也沒說什麼,堂堂集賢相,不至於連區區幾十人的酒菜也招待不起。

  於是乎,當日文府大排宴宴,招待趙暘等人一行,連帶著那三十四名天武軍禁衛也沾了光,好酒好菜招待著。

  酒席筵間,文彥博向趙腸問起了治理黃河一事。

  他又不傻,雙方既已私下和解,趙暘沒必要專門帶著沈遘、范純仁幾人來吃他一頓,肯定是趙暘今日前往技術司與沈遘等人商議要事,臨末才順帶著到他府上吃一頓罷了,既能給他惡作劇般地添添堵,又能做給守在他文府外的那些眼線看看:看看,這就是得罪我趙暘的下場!

  至於商議什麼要事,還有什麼比治理黃河更緊要的呢?

  此時的文彥博尚不知官家要壓他一手,他在趙暘恭祝他作為暗示之後,便沾沾自喜地以為不久即將取代陳執中作為昭文相,既然是朝中首相,那自然也得關注一下趙暘這邊治理黃河的進展,他日上朝也好有說辭。

  對此趙暘倒也並不隱瞞,將他今日下午對沈遘等人講解的鑿河構想又對文彥博說了一通,只聽得文彥博眼皮直跳:「————預估長三百里,兼寬百步、深三丈?這————」

  他驚疑不定地問趙暘道:「我記得朝廷只下撥四百萬貫罷?你這————」

  顯然,他一聽就感覺趙暘這項工程遠遠超出了四百萬的預算。

  趙暘也不說破,眨眨眼半真半假道:「就這我還是收著呢。————我回京那日與官家言及治河之事,官家聽我轉述州境況,長吁短嘆,叫我務必儘量根治黃河之患。甚至不只是中下游,汴京往西那段,官家亦叫我著手治理————」

  一聽涉及到官家,文彥博立馬不敢再問了,哪怕他已經猜到趙暘治河所需花費多半要超過四百萬貫,甚至是遠遠超出。

  原因無他,只因今早趙暘那句「文相公忠於君耶?忠於士大夫耶?」,著實是險些將他沒病嚇出病來。

  原來官家一直覺得他文彥博是「忠於士大夫之臣」,而並非「忠君之臣」?難怪一直對他不假顏色。

  在明白這一點後,文彥博決定要做一個忠君之臣,即,喜官家所喜、惡官家所惡。

  而如今,既然是官家授意趙暘治河,不惜超出預算,那麼他自然不會多嘴。

  他文彥博,亦想進步。

  於是,文彥博只是向趙暘詢問治河的大致章程,對於預算隻字不提,見其如此識趣,趙暘心下暗笑之餘,倒也不做隱瞞,將心中構想大致相告,使文彥博對此事能有一個大致的了解。

  就這麼吃宴到深夜,眾人索性就在文彥博府上住下。

  次日凌晨,又在文府吃過早飯,趙領著范純仁前往疏浚黃河司與在京都水監、水利監,從各個負責不同水利工程的衙門挑選具有治河經驗的官員,整整一日,挑了數十人,臨到黃昏時,又帶著這些官員以聚參的名義到文彥博府上蹭飯。

  那幾十名被挑選的水利官員雖說猜到趙暘將他們挑選到摩下,必然要請他們吃頓飯,卻萬萬想不到設宴地點竟然是當朝集賢相文彥博的府上。

  而為了配合趙暘,文彥博也故意裝出不堪其辱但又無能為力的模樣,最終勉強招待了眾人一頓,吃得那幾十名水利監官員那叫一個戰戰兢兢,生怕自己無辜捲入了朝中兩位重臣的爭鬥中。

  直到最後他們才「潘然醒悟」,原來文相公竟也不敢招惹「小趙御史」這位他們的新上司。

  於是乎,趙暘收穫了威信,而文彥博也豎立了「忍辱負重、委曲求全」的人設—趙暘仗著官家寵愛,以區區六品官秩加以脅迫,他文彥博顧念大局,忍辱負重、委曲求全,這豈非善名?

  這是大大的善名!

  一日兩日三日,趙暘每日帶著不同的人到文彥博府上蹭飯,文府上下對外不發一聲,一副忍辱負重之態,卻將是當日跟著文彥博反對趙暘提案的那些京朝大員們嚇得不知所措。

  這些人哪曉得趙暘私底下其實早已與文彥博和解,這幾日不過是文彥博私下配合趙暘而已,在他們看來,文彥博堂堂集賢相都不鬥不過趙暘,那他們這些人呢?

  倘若那惡童帶著一大幫人闖到他們府上,他們介時又該如何?

  將人趕出去?人可是官家寵臣,手中握著五千兵權呢!要比人多,還不知哪邊人多呢!

  難不成學文相公忍辱負重,任那惡童每日帶著一於閒人來白吃白拿?

  就在這些人擔驚受怕之際,時間悄無聲息已過了五日,轉眼又到了早朝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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