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私下和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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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72章 私下和解

  「————我這話一出,他額上立馬便滲出了汗,之前我聽說驚恐能叫人腦門冒汗,但從未親眼見證,這回可算是驗證了真假————」

  巳時前後,在皇宮中的垂拱殿內,趙暘繪聲繪色地向趙禎講述著他「試探」文彥博時的過程。

  趙禎聽得面帶微笑,臉上隱隱有幾分自得。

  臣子敬畏甚至驚懼,大多數情況下對於君主來說都是一件好事。

  「他就沒問你何故由此一問?」抿了口參茶,趙禎隨口問道。

  「問了啊。」

  「你怎麼說的。」

  「我糊弄他————我說文相公一直以來慣於站在士大夫之立場看待事物,故由此一問。」

  「他信了?」趙禎神色微妙道。

  趙暘聳聳肩道:「他既不再追問,那多半是信了唄。反正我當時看他面色變幻地厲害,甚至還有種茅塞頓開的意味。」

  「唔。」趙禎微微點頭,淡淡道:「看來當前那位文相公,還不敢說君與士大夫共治」這番話。」

  趙暘當然也清楚官家對此事忌諱地說,頗為客觀地糾正道:「那是他對神宗說的,隔著十幾年呢————面對官家,他估計是不敢的。」

  他很清楚,眼前這位「仁宗」,那可要比歷史上日後的「神宗」有手腕地多,除了有時耳根子軟,稍顯優柔寡斷,一生並無污點。

  就在趙暘思忖之際,就聽趙禎壓低聲音問道:「既如此,若朕試用,應當也無大礙?」

  趙暘一愣,微微皺眉道:「那陳執中————」

  「哼。」趙禎輕哼一聲,神色不悅道:「今日朝議你也瞧見了,朕有意叫他帶著頭,他卻在那支支吾吾————卻也不想想,若非朕壓著,就近一年朝中台諫頻繁彈劾,他能保住他那昭文相的位子?可他倒好————哼!」

  趙暘挑挑眉,對官家吐露不滿並不意外,畢竟今日早議上陳執中的表現確實有些差勁,更關鍵的是並未堅定站在官家這邊,試圖左右逢源,這顯然是叫眼前這位官家覺得不快了。

  不過考慮到陳執中對自己還是相當不錯,趙暘想了想還是勸了一句:「官家又非今日才知他懦弱不中用?」

  趙禎斜睨一眼趙暘:「你這是在替他說話?」

  「他對我還是蠻不錯的?」趙暘坦誠回道。

  趙禎聞言微微點了點頭,隨即思忖道:「話雖如此,但其既無膽略,能力亦平平————

  索性就叫他先到河南呆幾年罷。」

  「河南?」

  「唔。你不知范仲淹、韓琦幾人的新政,朝廷決定先於河南試驗推行麼?就叫陳執中遷河南府主持此事罷。」

  河南府位於洛陽,乃北宋四京之一,即東京開封府、西京河南府、北京大名府、南京應天府。

  遷陳執中知河南府,即叫他出任河南府留守,這在宋朝亦屬頂格,非朝中宿老不能擔任,倒也不至於引起陳執中的不滿。

  當然,正所謂雷霆雨露皆是天恩,想來陳執中也沒膽量對官家有何不滿,不過是趙腸出於與陳執中的交情,在為其權衡得失罷了。

  半晌,趙暘點點頭說出心中想法:「就目前看來,以文彥博取代陳執中,倒也並無不可,就怕————文彥博可不比陳執中————」

  趙禎當了這麼些年官家,豈會不知趙暘顧慮,聞言輕笑道:「故朕有意叫他任史館相」」

  趙暘一愣,忍不住輕笑道:「這一下他多半要難受了————

  ,可不是麼,明明有機會可以取代陳執中了,結果卻當了個次相,首相位子空懸,文彥博怎麼可能不難受?

  而這就是官家的手段,或者說在暗示文彥博:你若想再進一步,那就得乖乖聽話。

  「厲害、厲害!不愧是官家————」

  趙暘由衷地稱讚道。

  趙禎甚是得意地笑道:「朕做了這麼些官家,這點手腕還是有的。————對了,既遷文彥博為史館相,當有一人坐他如今的位子,也好有所制衡————朕覺得宋庠不錯,你覺得呢?」

  「宋庠?」趙暘與宋庠關係親近,自然不會提出異議,聞言皺眉道:「那樞密院怎麼辦?」

  「不是有龐籍麼?」趙禎仿佛是看穿了趙暘心中所想,嗤笑道:「你以為宋庠就當真知兵事?他比你口中那些不知兵的文官也好不到哪裡去。」


  這話倒還真不假,縱觀京朝,就挑不出幾個真正善於軍事的文官,就算是范仲淹,也只是強於戰略眼光以及後勤管理罷了,至於真正臨陣指揮,其實也不擅長一此乃北宋通病,倒也不算貶損。

  真正論軍事,反倒是文彥博還強些,至少文彥博曾親自率軍鎮壓了貝州的叛亂。

  龐籍也不錯。

  至於韓琦嘛,趙暘對其是心存成見的。

  於是乎,在僅二人的垂拱殿內殿中,趙禎率先向趙暘透露了之後政事堂諸公的成員:

  陳執中遷河南府、文彥博遷史館相、宋庠遷集賢相、龐籍遷樞密使。

  至於樞密副使,趙禎還在考慮,不過倒也向趙腸透露了擇選名單:前樞密丞旨王貽永,翰林學士、吏部郎中加右諫議大夫梁適,同為翰林學士的王堯臣。

  「你矚意何人?」

  當趙禎冷不丁地詢問時,趙暘故作義正言辭道:「這事我可不敢妄給意見,不然豈非真成佞臣了?」

  然而趙禎卻一眼看穿了趙暘的心思:「我看你是對這三人都不熟吧?朕甚至懷疑你是否知曉這三人————」

  「這話說的————」趙暘叫屈道。

  事實上,還真不熟。

  王貽永,他於皇佑元年時曾見過一面,之後王貽永就被調任河北了。

  梁適的話,他之前赴陝西時,前者正好任秦州知州,也就見過一面,之後梁適就被調回京師任知審院了。

  至於王堯臣,趙暘更是只知其名,未曾當面拜會,儘管王堯臣目前就在京朝,甚至於在今早朝議中還針對「楊文廣能否出知定州」這一提案表達了反對態度。

  他唯一能肯定的,就是這三人曾經都在陝西任職過的,其他諸如品性、能力,他還真不熟悉,自然也不好隨便推薦。

  「行了,沒你事了,去吧。————對了,此事暫且莫要對外透露。」

  「這種事還要囑咐?官家當我這麼管不住嘴?」

  「你?呵呵————」

  「?官家這態度,那我可要說道說道了————」

  「快滾。」

  「得咧。」

  臨末與趙禎扯了幾句,趙暘邁步走出了垂拱殿,瞥了眼候在殿外台階下的王守規與曾公亮一行人。

  「小趙郎君出來了?」

  「啊,出來了出來了————老曾,今日你可不仗義啊,居然不撐我。」

  曾公亮翻翻白眼,依舊端著架子不理睬趙暘。

  或許在他看來,他今日已經夠仗義了,畢竟縱觀三省諸公,就他與王贄、毋幾人秉持中立,其餘大多都是反對,難道他還能投支持不成?那豈不是要被京朝內外一於文官指著罵?

  說笑幾句後,王守規與曾公亮便回了垂拱殿,而趙暘則也領著王中正等人準備離宮。

  畢竟他也有正事要辦,他今日新加的「總理黃河都御史」差遣可非虛職,他得儘快組建開啟這好大工程的班底,從計使到監督,再到主施工,都要人手。

  簡單說,趙暘準備回一趟技術司,找一干摯友合計合計。

  不過在此之前,他還是去了趟政事堂,去見了文彥博一面。

  「文相公,我又回來了。」

  冷不丁聽屋內又響起趙暘的聲音,正在審閱奏札的文彥博抬頭一瞧,一臉晦氣。

  原來,之前趙暘叫京朝百官知曉他的「難纏」,或者說「殺雞做猴」,即是他私下與文彥博已有所和解,但還是跟著文彥博來到了政事堂。

  文彥博固然是難受,但也不敢冒著再次得罪趙暘的風險將其驅離,沒想到過了片刻,得知趙暘在政事堂糾纏文彥博的趙禎,卻派王守規將趙暘招了去,使文彥博總算是得了片刻清閒。

  沒想到才過一會兒,這殺才小子卻又回來了!

  這讓文彥博不禁感到心累,無奈道:「文某今日便上奏,保薦楊文廣出知定州,懇請趙御史放過文某如何?」

  換做今日之前,以文彥博的性格是絕不會主動妥協的。

  但今早在他妻室陳氏的說合下,趙暘向他透露了之所以對其有所成見的緣故,雖說唬地文彥博冷汗直冒,二人也算是變相和解。

  既已和解,文彥博自然不會再在楊文廣一事上從中作梗,奈何趙暘準備拿他「殺雞做猴」,文彥博也只好無奈配合著。


  反正二人私下已商量好,無非就是文彥博為趙暘提供幾日食宿罷了,這點小錢堂堂集賢相還是不在乎的。

  眼見文彥博做求饒狀,趙暘擺擺手笑道:「行了行了,我就是準備離宮去干點正事,臨行前特地來跟文相公打聲招呼罷了。

  我可謝謝你。

  文彥博嘴角微微一牽,愈發感到心累。

  心累之餘,他心下微微一動,忍不住出言試探:「官家召趙御史前去,想必是商討要事吧?」

  眼見文彥博一臉患得患失,趙暘心下覺得好笑。

  他離宮前特地再來文彥博跟前轉一圈,可不就是為了看這個麼?

  「也不是什麼要事,我就是把之前在文相公府上的事告知了官家。」他輕描淡寫道。

  霎時間,文彥博面色頓變,仿佛呼吸也為之一滯,半響才帶著顫音道:「官家————官家怎麼說?」

  趙暘當然明白文彥博想問什麼,聳聳肩道:「就轉述文相公的話唄,文相公不是說忠於官家麼?」

  「那是自然!」文彥博一臉義正言辭,隨即壓低聲音道:「那————官家可有說什麼?」

  「贊文相公忠心可嘉,夠不夠?」

  「呃————夠夠。」文彥博訕訕點頭,半晌不死心道:「沒別的了?」

  趙暘故意逗他:「文相公還想要什麼?」

  「不敢不敢————」文彥博連連搖頭,一臉失望。

  見此,趙暘站起身向文彥博辭行:「行了,見過文相公,那我也該走了。」

  待快要走出案房時,他忽然頓足,回頭瞥了眼文彥博,低聲道:「恭喜文相公?」

  文彥博聞言一愣,待反應過來後面露驚喜之色。

  而此時趙暘已帶著王中正幾人走出了政事堂,回頭瞧了眼,心下暗樂。

  他知道文彥博這會兒多半是以為能取代陳執中出任昭文相,等過幾日詔令下達,看到史館相的冊封,卻不知又是何等心情。

  如今在他看來,這文彥博也並非不能用,但就像官家說的那樣,得敲打一番,以免漸漸變得像歷史上神宗朝時那般,逐漸飄了心氣,居然敢公然說什麼「君與士大夫共治」。

  當然了,首重還是得加強國力,鞏固皇權,否則一切都是白搭。

  稍後,趙暘離了皇宮,乘坐馬車徑直前往技術司新衙。

  當然,說是新衙,其實建成已有年逾,且朝野也不再稱其為新衙,而是稱作技術司總衙,雖仍然掛名在工部名下,卻不歸工部管轄,亦不歸三司九寺,僅受官家與二府相公直轄。

  原因無他,只因內中各案,涉及許多許多的研發,尤其是火器與火藥,趙禎就指著這個北伐,有朝一日向遼國討回中原故土了。

  不多時,趙腸一行人便來到了位於汴京外城東南角的技術司總衙。

  遠遠望去,只見技術司總衙圍牆高聳,仿佛一座城中城,城上崗樓望哨齊全,城下又設有崗哨、碉堡,其中駐紮有天武軍團第一、第二、第三軍的禁軍,據說有足足兩個營,也就是一千人。

  除此以外,又有一營四百騎捧日軍團的騎兵於「城外」四面巡邏。

  論守衛之森嚴,甚至不下於皇宮。

  這不,還未接近技術司總衙那座小城,趙暘一行就被捧日軍團的巡邏騎兵截住,盤問去向。

  不過趙腸有官家叫官誥院簽發的官誥,捧日軍團的騎兵自不敢為難。

  反而是扼守出入口的天武軍團那邊,趙暘只要亮出身份就可以通過,連官誥都不必出示—畢竟是天武軍團,有幾人會不知趙暘身份?

  下了馬車,站在這座仿佛小城般的技術司總衙前,趙暘不禁有些感慨,畢竟這是他當初與沈遘、范純仁、文同、呂大防、錢公輔幾人共同討論設計的,無論是外頭的高牆,還是城內各建築的坐落。

  可惜施工階段時,他率軍赴陝西去了,後來回到京朝,雖說也與沈遘等人在他的新宅中聚了聚,卻也抽不出空暇來跑一趟。

  說白了,自這座新衙徹底建成後,趙暘還是首次踏足。

  就在他感慨之際,忽聽對過傳來一聲輕笑:「怎得?明明一同討論建設,卻不認得路了?」

  趙暘抬頭一瞧,原來是沈遘、范純仁二人得知他前來,特地前來相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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