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心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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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2章 心刺

  稍後待與李昭述談罷,趙暘走出書房。

  此時狄青仍坐在堂中不敢擅自離去,瞧見趙暘從李昭述的書房中走出來,忙起身問候:「不知小趙郎君接下來有何打算?可有吩咐地到狄青之處?」

  趙暘看得出狄青有些患得患失,輕笑道:「狄副都部署且去忙,我等眾人自行在城內走走逛逛即可。」

  「這————是。」狄青猶豫一下,最終還是抱拳離去。

  目視著狄青離去的背影,方才一同吃宴的周永清忍不住問道:「來時我常聽小趙郎君提及這位狄副都部署,想來對他是欣賞的,何故見了面反而不冷不淡?」

  「有麼?」趙暘故作不知,環顧四周。

  王中正等一干御帶器械自然不會做答,其餘沒移娜依是不參合,程嗣先則是不敢隨意插嘴,唯獨包點點頭,頗為老實地答道:「確實有些區別。」

  「是麼。」趙暘起初淡淡一笑,但最終還是承認了:「好吧,我只是感覺好似有根刺罷了。」

  不得不說,起初見到狄青時,趙暘對其只有熱情,但在方才的宴中,當李昭述提到韓琦時,他就不免聯想到了水洛城,聯想到當時狄青聽命於韓琦、尹洙,不顧對其有恩的范仲淹堅定支持主張築城的劉滬,率軍將劉滬、董士廉扣押,嚴刑拷打,這不禁讓趙暘忍不住開始質疑狄青的品行。

  眾人恍然大悟,終於明白趙暘為何待狄青前後不一。

  不過率直的包意還是說出了自己的看法:「————我聽李老明公方才所言,當時劉滬亦乃尹洙下屬,尹洙下令劉滬停止築城,劉滬抗命不遵,故尹洙與韓琦才派狄副都部署去抓捕劉滬與董士廉————狄副都部署聽命行事,如李老明公所言,也是身不由己————」

  「呵。」趙暘輕呵一聲,也不爭辯。

  畢竟當時水洛城一事,並非只是簡單的修築城寨,還涉及到朝中內爭,畢竟時任陝西四路都總管的,正好就是告發了滕子京的鄭戩,他派董士廉協助劉滬築水洛城,毫無疑問屬於「築城派」,而韓琦與尹洙則屬於「反對派」。

  在水洛城修築到一半時,時知渭州尹洙認為此前軍事失利乃城寨過多,導致分散兵力而使敵眾我寡,故鄭戩被改任,由尹洙暫代,而尹洙當時上任的第一件事就是下令停止築造水洛城,簡直————

  趙暘簡直不知該如何評價。

  畢竟當時水洛城已修建大半,停止築城等同於前功盡棄,故劉滬抗命不從,而趙暘也實在難以理解,己方多一座堅固的要塞,怎麼就反而成了壞事。

  更別說好水川三敗後,韓琦亦不得不承認,范仲淹主張築城、主張防禦的戰略,更適用於針對西夏,故趙暘也就愈發看不上韓琦與尹洙,連帶著對當時狄青的選擇也產生了一些成見。

  在他看來,既狄青被稱為當世名將,那就理當看得出范仲淹的「築城防禦」策略才是抵禦西夏進犯的優選,而並非像韓琦、尹洙那般盲目進兵,至最終三戰三敗,徒惹西夏人恥笑。

  這是其一。

  至於其二,恐怕就是狄青對范仲淹的「背叛」,畢竟當時范仲淹也在陝西,且支持劉滬築城。在趙暘看來,狄當時在受命捉拿劉滬時,按理應該跟於他有恩的范仲淹通個氣,聽聽後者看法,然而狄青卻沒有這麼做,毫不猶豫就捉了劉滬與董士廉,此等行為李昭述稱之為身不由己,但趙暘怎麼看都像是政治投機。

  至於其三,就是對劉滬、董士廉二人的拷打了。

  他實在無法理解,狄青當時是出於什麼考慮,竟叫人對劉、董二人施刑。

  且不說劉滬時在水洛城一帶頗有名望,得到不少熟蕃推崇,他與董士廉皆是文官,狄青以一介武官對文官施加重刑,這讓趙暘著實懷疑狄青的政治能力。

  「罷了。」

  良久,趙暘搖搖頭道:「這事先且不論,爾等誰有空閒的,隨我到城內逛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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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眾人一聽,自然願意跟從。

  稍後,趙暘帶著這一干人出了州府,百無聊賴地在城內閒逛。

  真定府作為河北西路治所,雖遠不及汴京的百萬戶繁華,甚至比不得大名府那般水陸通衢、冠蓋雲集,但到底是控扼太行八陘的要衝之地。城垣沿沱河北岸延展,夯土包磚的城牆足有三丈余高,城頭戍卒執槊往來,垛口處隱約可見床弩的影子,不愧為宋遼邊境第一重鎮。

  城內棋盤街格局仍存後唐時遺韻,人聲鼎沸的易市內,亦可見絲綢、乳香、


  定窯白瓷等稀物。

  驛站前的拴馬樁,擠滿南來北往的驛騎,其中幾匹披有契丹式樣掛布的馬匹分外惹眼。

  酒樓茶肆人聲不斷,鐵器鋪里叮噹作響。

  整座城和平安泰,仿佛並非邊境之鎮。

  當然,嚴格意義來說,真定府也的確並非宋遼第一線,其北方還有定州,還有雄州與保州一雄、保二州,才是宋國抵禦遼國的第一線,也是數百里塘濼防務最密集處所在。

  稍後,趙暘領著沒移娜依逛了逛城內喧鬧的坊市,給她購了幾件精緻小巧的飾物。

  期間趙暘自然不會忘了身在汴京的「正室」蘇八娘,不說沒移娜依挑的那些飾物都多買了一份,但另外以八娘的喜好,買了幾件,叫人包起來後叫王中正等人拿著。

  就這麼一路逛至城西北角,趙暘隱約聽到城西北方向好似傳來喊殺之聲,遂對眾人道:「前方可是駐城軍營所在?」

  周永清拉住一名行人詢問,果然如此。

  趙暘稍一思忖,索性就領著眾人朝駐城軍營所在而去。

  駐城軍營,一般位於州縣西北或東北方位,軍營規模不必過大,無需入駐州城全部禁軍,僅駐紮必要守軍即可,其他大多禁軍還是駐紮於城外軍營內。

  稍後待趙暘領著眾人就近觀瞧時,守衛營門的禁軍立馬就發現了眾人,當即上前盤問。

  不過鑑於趙暘身穿絳紅公服,且身邊前呼後擁,不似尋常人,甚至於同行中還有王中正、周永清等穿戴甲冑的隨從,那幾名禁軍也不敢輕易冒犯,小心翼翼地問道:「此處乃軍營重地,不知諸位是何等身份,可有公幹?」

  王中正上前一步代趙暘回答道:「我家小趙郎君,乃群牧判官兼天武第五軍指揮使,今日入城拜會李知州,宴後得暇,於城中閒逛時恰至此處,故順便來巡視一番。」

  那幾名禁軍乍聽群牧判官、天武第五軍指揮使,驚得面面相覷,卻也吃不准對方是否真的有權入營巡視。

  半晌,其中一名禁軍小心翼翼道:「容小的先稟告狄副總管————」

  「狄青?」趙暘略一皺眉,隨口道:「他也在營內麼?」

  那幾名禁軍臉上神色愈發驚詫,點頭道:「是————狄副總管亦在營內。

  「唔,那你去吧。」趙暘點頭道。

  見趙暘點頭,其中禁軍連忙轉身奔入軍營,留下趙暘一行百無聊賴地站在營外。

  不多時,就見狄青領著兩名年輕人匆匆而來,待來到趙暘跟前時,拱手抱拳道:「竟叫小趙郎君在營外等候,恕罪恕罪。」

  趙暘無所謂地擺擺手道:「我亦掌兵,知曉軍營規矩————」

  說著,他見狄青領來的那兩名年輕人正好奇地打量著他,他亦好奇問道:「這兩位小郎是————」

  狄青這才反應過來,抱拳回道:「回小趙郎君話,乃狄某長子與次子。」說著,他招呼二人向趙暘行禮:「兒、詠兒,快過來見過小趙郎君。」

  狄詠?

  就在趙暘驚訝轉頭看去時,就見那兩名年輕人收起臉上好奇之色,快步走至趙暘跟前,拱手抱拳拜道:「狄(狄詠),拜見小趙郎君。」

  「兩位不必多禮。」趙暘一邊擺手回應,一邊打量來人。

  據趙暘目測,狄青這兩個几子大概在十六七歲左右,其中種較為老成,看似也較為穩重,而次子種詠顯得較嫩,看他眼珠微轉,雖微微低著頭但卻好似在偷偷打量趙腸,可見是個心思靈活的。

  這也是個將才啊。

  趙暘打量著年紀尚輕的狄詠,心下暗道。

  但也僅是如此了。

  畢竟他依稀記得,狄詠雖說在史上亦曾留下「數有戰功」的記錄,但具體戰況卻未記錄,可見論戰功是不如其父狄青的,簡單說,是個將才,但也不多,或者說,並未得到發揮才能的機會。

  似這類事,在宋國並非罕例。

  都說北宋缺將、南宋缺相,但事實上,北宋時期的將才並不少,只不過北宋被文官把持,武官難有出頭的機會罷了,真論起來,似「三家將」、似張亢、郭逵、馬懷德等,多的是善於掌兵作戰的。

  想到這裡,趙暘對狄詠倒也沒有什麼特別看待,轉頭對狄青道:「無意間走至軍營,索性就來看看當地禁軍,但願不會給副都部署帶來困擾————」


  「不敢。」狄青抱了抱拳,當即就邀請趙暘一行入營。

  入營時,可能困惑於趙暘對他的態度前後不一,導致狄青也不知是否該攀交這位官家跟前的寵臣,遂本著謹慎務實的態度,只顧講述他真定府駐軍的大概。

  「————我真定所駐禁軍,有侍衛親軍馬司轄下雲翼軍團三營,驍武軍團三營,合計六營二千四百騎;步司轄下,有宣毅軍團一營,振武軍團兩營,武衛軍團四營,共計八營四千兵。另有廂兵兩萬,配軍四千餘————」

  趙暘點頭聽著,待聽完後皺眉問道:「就這些兵力?」

  仿佛是猜到了趙暘心中所想,狄青低聲解釋道:「真定雖是我大宋御邊重鎮,但嚴格論起來,卻並非御遼第一線,往北還有定州、再往北還有雄州與保州————」

  說到這裡,他見趙暘釋然點頭,並無其他表示,索性連定州、雄州、保州三處的駐軍情況亦大致講述了一遍:「————定州有雲翼軍團六營、曉武軍團六營、

  廳子軍團一營、無敵軍團六營,外家威邊軍團、忠猛軍團、散員軍團各一,共計二十二營,合八萬八千騎;另有步軍宣毅軍團一營,振武軍團二營、招收軍團四營,共計七營,合三千五百兵————至於雄保二州,則駐有雲翼軍團八營,威邊軍團一營,共計九營三千六百騎,另有振武軍團二營,招收軍團四營,共六營三千兵卒————」

  據狄青簡單講述,鑑於御遼第一線的雄州、保州二地遍布塘濼,於駐軍也有諸多不便,故他真定路的主要兵力都大致駐於定州就糧,倘若遼軍進犯,再從定州調兵去雄、保二州,反正有塘濼防務外,調兵防守綽綽有餘。

  至於真定府這邊,則主要起到後勤糧草周轉運輸的作用。

  「唔。」趙暘微微點頭,神情看似有些心不在焉。

  狄青明顯感覺到有異,但也不敢細問。

  忽然間,趙暘轉頭問狄青道:「昔日狄副都部署於陝西時,何故要率兵拿下劉滬,並對他與董士廉二人施加重刑?」

  忍了許久,他最終還是忍不住問出了這句。

  雖說之前是他對眾人表示揭過此事不再提及,但不得不說,因為這事,他對狄青始終有根心刺,若不問個清楚明白,豈敢重用?

  而冷不丁聽到這話的狄青,面色亦是微變,連帶著跟在他身後的狄、狄詠亦不禁為父親擔憂起來。

  半晌,狄青苦笑道:「小趙郎君怪罪的是,狄某當時也不知————當時尹相派人找到我,稱劉滬抗命不遵,叫我率軍將他拿了,當時尹相主持陝西諸事,因此我也未多想,故————」

  「那你又為何對其施以重刑?」趙暘目視著狄青又問道。

  狄青苦笑道:「非是我當時定要對劉滬、董士廉二人用刑,實是二人當時聚眾抵抗,不肯就範,我不得不下重手,甚至於拿人之後,那董士廉仍辱罵不休,罵我為韓、尹兩位相公爪牙,不明是非————」

  趙暘摸了摸下巴,沒有出聲,不過心中倒也並非不信。

  畢竟那董士廉明擺著就是鄭戩那邊的,狄青既站在韓、尹二人這邊,自然不會對他有什麼好臉色。

  釋然之餘,趙暘目不轉睛地又問狄青道:「副都部署當時為何不與范相公通個氣呢?范相公當時也在陝西,且他也堅定支持劉滬築城,狄副都部署當時聽命於韓、尹,抓拿劉滬,豈非是變相背叛了范相公?」

  狄青面色頓變,駭然道:「范相公於我有恩,狄青豈敢言叛?」

  「那?」趙暘歪了歪頭。

  狄青頓了頓,苦笑道:「當時我未多想————只想著,既尹相下令,那我便去拿人————」

  「當真?」趙暘目不轉睛地盯著狄青。

  狄青一見面色微變,好似有些憤慨但又不敢發作,舉右手豎起三指悶聲道:「天地可鑑!」

  「唔。」趙暘微微點頭,輕嘆道:「若果真如此,那就是我高估副都部署了————不過,這也並非是什麼壞事。」

  「6

  ,,狄青滿臉疑容,卻不敢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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