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入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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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2章 入園

  大概小半個時辰後,程嗣先領著賈元來到天武第五軍臨時駐紮的營地拜見趙腸與包拯,同行的,還有之前親自出面將包拯父子攔在馬園外的監牧指揮使郭介。

  只見那賈元、郭介二人被程嗣先領到包拯的帳篷內,見到正坐於主位的包拯及翹著一條腿坐在一側木樁上的趙暘,賈元率先恭敬行禮,不敢造次。

  「監牧使賈元,見過包都監、見過小趙郎君。」

  小趙郎君?

  監牧指揮使郭介驚訝地看向趙暘,似是驚詫於傳聞中「赴陝平邊」、令「西夏復臣」的那位小趙郎君居然如此年輕————甚至堪稱年幼。

  驚詫之餘,他亦效仿賈元見禮,抱拳敬稱一聲「包都監」與「小趙郎君」,隨後便緘口不言。

  只見這位郭指揮使粗看四十來歲,身材魁梧壯實,其沉默佇立的賣相倒也不失幾分威嚴。

  不過這也不奇怪,畢竟即便是管理廂兵的指揮使,但手下好歹也有千餘人,終歸得具備一些武力。

  趙暘一邊饒有興致地打量此人,一邊有意無意地對程嗣先道:「衙內這一去,費了不少工夫啊?」

  程嗣先微微一驚,連忙拱手解釋道:「叫小趙郎君久等了————在下此去向賈元了解了一番情況,之後賈監牧又派人請來郭指揮使,這一來一回,故費了些工夫————」

  「哼嗯。」趙暘不置與否地輕哼一聲,轉頭瞥了眼包拯,眼眉一挑仿佛在說:喏,老包,交由你出面了,儘管發泄怨氣吧。

  不得不說,若在此處的張堯佐,以張堯佐的秉性,既得到趙暘撐腰,定要好生譏諷、奚落賈元、郭介二人一番,將之前受到屈辱數倍奉還不可,但包拯怎麼說也要比張堯佐有度量,雖心中不喜賈元、郭介,甚至從面色上也能看得一清二楚,但終歸是不曾出言譏諷與奚落,他只是看似平靜道:「賈監牧,老夫要即刻入園勘察,你可有異議?」

  賈元瞥了眼趙暘,不止是看趙暘的反應,也是看他背後環抱雙臂而立的種諤、向寶二人的反應—一別看趙暘周身立著王中正、王明、陳利等御帶器械,看似人員不少,但穿著天武軍甲冑的種諤、向寶仿佛獨具某種威懾力。

  尤其是那雙方蔑視、冷淡的眼眸,一看就知道是見慣了生死的戰場宿將。

  眼見這二人環抱雙臂而立,目光中蠢蠢欲動,賈元哪敢說個不字,忙露出笑唯唯諾諾應道:「包公要入園勘察,下官豈敢有什麼異議?————其實包公誤會了,我監從未有過敢阻擋的念頭————」

  「嚯?」包拯臉上浮現幾絲譏諷,瞥了眼郭介道:「這位郭指揮使,當日可是說得很明白,他叫老夫莫要「強闖」,如若不然,他便不客氣了————」

  好膽!

  趙暘看熱鬧不嫌事大,依舊饒有興致地打量著那郭介,但在旁的程嗣先卻是不禁色變。

  此時就見那郭介抱拳正色道:「包都諫誤會了。————當時賈監牧不在坊監內,下官怕萬一出了岔子擔待不起,故想勸包都監在外稍等幾日,待賈監牧回到園內————」

  「滿嘴胡言!」

  由於坐凳是木樁充當,並無副手,包拯氣怒之下只得一拍大腿,旋即怒斥道:「老夫奉朝廷授意,受群牧司之命下巡點檢各州馬監,豈有因監牧使不在而不得進的道理?!」說到憤慨處,老頭似是張嘴要罵,但在看了眼在旁的包意後,生生忍下,咬牙切齒道:「這事且先擱著,之後再一併論處,眼下,你二人立即叫人開放監園,老夫————與趙判官要入園勘察!」

  郭介聞言與賈元對視一眼,猶豫道:「————之前大雪漫蓋,積雪沒過骯膝,恐——

  他的話還未說完就遭包拯瞪著眼珠喝斷:「若不聽命,老夫立即叫人將你拿下,治你一個以下犯上之罪!」

  也許是趙暘在場,這老頭的底氣足地很。

  聽到這話,那郭介似是還想說些什麼,但此時賈元卻出聲攔下,連連點頭道:「放行、放行,我二人立即去下令。」

  說著,他向郭介使了個眼色,後者這才不吱聲了。

  看到這一幕,趙暘摸了摸下巴,心生一絲困惑:這個郭介,怎麼感覺事到如今還未意識到事態嚴重?那賈元不曾事先與他通氣麼?還是說,這傢伙的背景竟被那賈元還要厲害,有恃無恐?

  就在他琢磨之際,就見包拯指著帳下催促道:「速去!」

  「是、是。」


  賈元唯唯諾諾答應,用眼神示意郭介照辦。

  郭介看似稍有猶豫,但終究還是抱拳領命,轉身離去。

  瞥眼看著那郭介走出帳外,趙暘用好似漫不經心的語氣對程嗣先笑道:「衙內,這位郭指揮使看似不簡單吶,我亦不敢頂撞包公,他卻屢屢頂撞————」

  程嗣先一聽就明白趙暘的意思,猶豫一下正要開口,就見賈元一臉奉承笑容率先道:「小趙郎君可莫小覷郭指揮使,郭指揮使祖上乃是涿郡人,可稱太祖鄉黨,立國之後遷居於真定,其祖父兄於國多有軍功,故後人多受蔭補得官————深州都監郭石,滄州榷場都監郭茂、冀州榷場都監郭祐,皆其族兄弟也。即使是郭指揮使本人,先前也曾蔭補真定府押監,只因犯了過錯遭貶,後朝廷念其先人有功,網開一面,又授他我大名府第一監監牧指揮使一職,雖低下官半級,然其宗族在河北頗有威望,有些時候我亦不敢隨意驅使,只得好生與其商量————」

  「————」趙暘臉上浮現幾絲似笑非笑的表情,轉頭看向包拯,似乎想看看包老頭對此作何反應。

  只見在趙暘的關注下,包拯冷冷瞥了眼賈元,旋即站起身走向帳外,口中丟下一句:「先進園!」

  包老頭這一動,眾人也跟著動,紛紛跟著走出帳外,朝不遠處的馬園而去。

  期間,包找了個機會私下詢問趙暘:「小趙郎君,那位賈指揮使方才說的話,我怎麼聽著那麼怪呢?好似在————推卸責任?」

  趙暘輕笑一聲,還未來得及開口,在旁的包拯元隨馬成便低聲接口道:「這便叫小人同而不和。既大難臨頭,豈還顧得及他人?」

  趙暘笑著向馬成豎起大拇指表示稱讚,這令包愈發困惑:「果真?」

  正向趙暘拱手遜謝的馬成無奈看向自家衙內:「十有八九,衙內且看著吧。」

  包意點點頭,不再說話。

  稍後,一行人便來到了馬園的入口,只見園門處的景致相較淇州的馬監也相差不多,也是一座牌坊佇立在園門處,上懸「大名府左牧龍坊」與「大名府第一監」字樣的兩塊匾額,也是一塊較新、一塊較舊,看得趙暘不禁吐槽:都撈了不少錢,怎麼就沒人出錢修一修這牌坊,再給那掉漆的舊匾上上色呢?淇水一、二監如此,這大名監亦是如此。

  此時,先到一步的郭介已命把守園門的廂兵打開了牌坊下方的柵欄門。

  不同於在淇水一、二監時僅有寥寥二名廂兵把守,這會兒把守園門的廂兵卻是不少,足足二十餘人。

  甚至於,較遠處似乎還有人例行巡邏。

  一想到這份「嚴防」多半是為了提防他天武第五軍入內刺探,趙暘就感覺荒唐。

  荒唐好笑之餘,趙暘稍稍留意了一番那些廂兵,此時他驚訝發現,這些廂兵的精神氣,似乎遠勝於淇水第一、二監,令行禁止之間隱隱有一些禁兵的模樣,目光、神情,包括舉手投足,可是比淇水一二監強得多了,更別說陝西的那些廂兵。

  若非衣著打扮是廂兵的式樣,他還以為是侍衛馬步司轄下的哪支「下軍」呢。

  事後經包拯解釋,他這才恍然大悟:原來,鑑於遼國曾多次拿南下攻打作為要挾,朝廷對河北路駐防的重視幾不亞於陝西,非但駐泊禁軍要求嚴加操練,各處廂兵亦有操練規定一一雖說朝廷要求高並不代表沒有敷衍了事,但總體來說卻要遠比南方的廂兵驍勇。

  尤其是作為宋遼第一線的真定府,當地廂兵實際就是禁軍的輔軍,地位、待遇幾近于禁軍中的「下軍」。

  鑑於此,趙暘私下問種諤道:「若你來攻,多少兵可以拿下?」

  種諤自信滿滿道:「我第一營足以,所費不過半個時辰。」

  至於傷亡,他沒提及。

  五百名身著步人甲的天武第五軍禁兵,打一千名連兵甲都不齊全的廂兵還能有傷亡?

  趙暘自認為也是怎麼回事,挑挑眉滿意點頭,吩咐道:「率三百人隨我與包公入園,剩下的人,暫歸向寶調度;向寶,你領剩下的人及你六營在駐地待命,期間例令參照戰時。」

  向寶正一臉遺憾地領命,待聽完整句微微一愣,試探道:「指揮使的意思是————」

  趙暘朝不遠處的賈元、郭介努努嘴,低聲道:「防人之心不可無。————都鬧到不惜兵行險著阻攔包老頭進園勘察了,誰知道裡頭是什麼情況?」

  種諤、向寶二人會意點頭,隨即向寶冷笑道:「我倒是希望他們有這膽子——


  —」

  趙暘不置與否,帶著沒移娜依與王中正等人走向包拯那邊。

  此時包拯一行人已入園內,正在園內一側的馬棚旁挑選代步馬匹,餘光瞥見趙暘走來,便向趙暘投以目光,趙暘點頭回應,包拯也就心領神會,目視賈元叫人牽出一匹匹代步的戰馬。

  稍後,趙暘一行也都分到了一匹。

  「如何?」他撫摸著自己臨時坐騎的馬鬃看向沒移娜依,眼見沒移娜依打量了幾番後,露出勉強之色,他也就明白了。

  但願園內會有好馬吧————

  趙暘不走心地暗自嘀咕一句,實際他自己也不信。

  就在他翻身上馬的工夫,種諤領著麾下三百名禁兵匆匆而來,三百人盡皆騎馬,甚至還全員穿戴步人甲,儘管外頭披著毛毯,但裸露在外的頭牟卻足以叫人明白這三百人是全副武裝。

  「小趙郎君————」

  賈元幾步來到趙暘坐騎前,瞅著種諤那三百人慾言又止,旋即示好道:「園內自有防衛,何不叫這些禁軍兄弟們歇歇————」

  趙暘此刻雖不確定這賈元是否真的敢「鋌而走險」,但也不至於會拿自己一行人的安危去賭對方的品行,聞言淡淡道:「我麾下禁軍,使喚慣了,有他們在旁,才得安心。————賈監牧不會不許吧?」

  「不敢不敢。」賈元拱手道:「下官只是覺得園內大雪漫蓋,陷沒難「無妨,雪地行路,亦是歷練。」趙暘隨口搪塞。

  說話間,種諤已撥馬來到趙暘身旁,抱拳復命。

  於是趙暘朝包拯點頭示意。

  包拯一見趙暘安排三百名天武第五軍禁軍全副武裝護行,心下也無顧慮,面部表情地催促賈元與郭介道:「賈監牧、郭指揮使,請領路吧。」

  「————是。」賈元深深看了眼種諤所領的那三百天武軍禁兵,與郭介對視一眼,各自翻身上馬,策馬在前頭為趙暘、包拯一行領路,帶著一行人徑直朝園內深處而去。

  期間,包拯看似不經意地問及監園內的現狀,比如這座馬監總占地幾何,耕地幾何、牧場幾何,又有戰馬幾何等等。

  賈元不敢不答,帶著幾分含糊回答道:「我監總占地萬頃左右,半數耕種、

  半數牧馬,監內戰馬,共有五千三百餘匹————前年時大名府令我監調一千五百四至真定府————去年入秋前後,又往刑州監調去一千五百匹,院內現有馬匹近兩千匹————」

  「調往刑州監?」包拯當即起疑,忽然轉頭問程嗣先道:「調馬至真定府,老夫不奇怪,然為何調馬至刑州監?莫非刑州監出了什麼變故?」

  「呃————」突然被問及的程嗣先心下一驚,斷斷續續道:「這事————我不甚清楚。————包公莫怪,我雖在家父身旁充當從事,增長見識,然府路內緊要之事,家父並不會向我透露,故————」

  「————」包拯盯著程嗣先看了數息,緩緩道:「刑州亦設有馬監,若無變故,按理無需大名監撥馬;若生變故,需撥調千五百匹戰馬,這等大事,程家四郎在大名府,竟絲毫也不知情?」

  程嗣先微微張嘴,好似正要解釋,此時賈元在旁搶先解釋道:「包公誤會了,並非刑州監發生了什麼變故,不過是我諸馬監例行撥調種馬。————包公興許不知養馬之秘,這寶馬孳生,需以優等馬雜交,且不宜選用血脈親緣者,如若不然,則誕下馬駒遠不如育種之馬,我監雖有戰馬五千餘,但可稱寶馬,宜用於育種的,亦不過千餘,若僅以這千匹寶馬雜交育種,恐一代不如一代。需不時與他監交換寶馬育種,故才有這撥調之事————」

  「————」包拯不懂養馬,輕易也不敢做判斷,轉頭瞥了眼趙暘,示意他私下詢問在旁的侍妾。

  還別說,這事還真是對的,哪怕趙暘不問沒移娜依,他也依稀記得確實有這麼回事。

  問題是,當真只是交換育種那麼簡單?

  誰信誰就是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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