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技術司新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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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5章 技術司新衙

  稍後,趙暘與沈遘、范純仁一同前往了位於汴京東南外城的技術司新衙。

  這座新衙最初是由呂大防督建,直至呂大防被派往陝西幫助趙暘督造新城,這邊的督造事物便由錢公輔接手。

  趙暘返回汴京之後,尚未參觀過這座新建成的新衙,今日初建,也是頗為震撼。

  只見去年趙暘花費巨資購入的約三十頃地,現如今都被城牆圈住,牆面高度不亞於城牆,簡直是一座城中之城。

  甚至於,牆上每隔一里設有崗哨與烽火台,內外又有禁軍駐紮值崗、巡邏,防守可謂是極其森嚴。

  這也難怪,畢竟由趙暘主導的技術司,論掌握以及研發的技術實力堪稱宋國之最,趙禎自然要派禁軍嚴加監管,防止其中的機密泄露,尤其是防範遼國與西夏的駐使—一誰都知道駐使其實變相也是擺在明面上的探子。

  當初富弼出使遼國時,就曾借著身份之便四處打探遼國的境況,包括通行要道、戰略要地,該國臣民生活狀況等,作為判斷遼國是否會對宋國造成新一輪威脅的依據,甚至為攻打遼國提前做準備—一遼國派駐宋國的使者,其實做的也差不多。

  當然,宋國面對遼國主要是防守,派駐使四處刺探主要也是想提前預警危機,雖說嘴上喊著「北伐」的口號,力爭奪回燕雲十八州,但絕大程度上也只是裝腔作勢而已。

  論其中關鍵,主要還是實力不匹配。

  自宋太宗到宋真宗,也到當前「仁宗朝」,宋國並非真的忘卻了奪回燕雲漢地,可誰讓他們連一個西夏都壓制不了呢?

  在趙暘出現的前幾年,宋國剛經歷了面對西夏的慘敗,自然也就不敢再奢望從遼國手中奪回燕雲漢地。

  直至趙暘的出現,官家趙禎再次心生了「一統華夏」的信念,尤其是趙暘描繪火器的巨大威力,讓趙禎預見了擊敗遼國的希望,但鑑於火器的水平尚且不足,遠遠達不到趙暘所描繪的程度,故宋國當前對遼國的對外國策,主要還是偏向防守。

  相較之下,遼國對宋國那可是切實地有吞併之心,澶淵之盟說到底也僅僅是因為無力吞併宋國才出現。去年宋國境內黃河改道後,遼國國內再次出現趁機攻打宋國的聲音。

  歷史上宋國是靠威逼利誘才渡過難關,緊急派人出使遼國,一方面向遼主許諾好處,一方面又大談河北路經營數十年的「塘濼」防禦,威脅遼國進犯宋國必會因此損失慘重,且宋國也會為此斷絕給予遼國的歲幣。

  遼主通過駐使以及各種探子的打探,知道宋國仍有實力,因此最終還是打消了趁機進犯宋國的念頭,兩國依舊保持現狀。

  而這回,趙暘則是憑藉一場關於火器的演軍達到了目的,並未再給予遼國更多好處,但也因此引起了遼國的警惕。

  就拿火器一事來說,遼國目前也在大力研發火器,而派往宋國的駐使更是無孔不入地刺探,趙禎自然要給予技術司最嚴密的防備。

  目前論工部本署以及技術司新衙的防守森嚴,毫不亞於皇宮,若無通行憑證,任何人不得隨意進出,甚至於,哪怕是在外頭遊蕩,也是被聞訊而來的天武軍團禁軍拿下,盤問來意。

  至於通行憑證,唯有技術司司使沈可以發放,非技術司衙門的外人若來求憑證,就必須有官家的手書,否則哪怕是兩府相公也不得進入,論這一點,防衛級別簡直比皇宮還要高。

  稍後,馬車在技術司新衙的入口前停下,趙暘、沈遘、范純仁等人陸續下了馬車。

  在趙暘抬頭眺望眼前那座簡直像城門一般的入口時,在入口處值崗的禁軍們立刻迎了上來,只不過一見沈遘與范純仁這兩個人熟面孔,這些禁軍才放鬆警惕。

  旋即,這些禁軍便將目光投向趙暘。

  這一瞧不得了,禁軍們立即駐足行禮,齊聲喚道:「趙指揮使!」

  「天武軍?」趙暘看到了為首那名隊正額角的刺青。

  之前為杜絕逃兵,尤其是戰場上臨陣逃亡,任何一名禁軍額角都刺有刺青,上頭有該禁軍的隸屬與職稱,一眼看去明目瞭然。

  但因為趙暘強烈反對這種殘酷的做法,故樞密院已經下令取消,之前在額頭上留下刺青的禁軍,均可以自行決定是否抹除,其中花費皆由朝廷一力承擔。

  這一舉措令贏得了禁軍的歡呼,有大約七成左右的禁軍選擇抹除,少數選擇留下,畢竟趙暘的出現令禁軍的社會地位大大提高,禁軍額角的刺青非但不再是任人可以嘲笑的羞辱,反而成為了一種不可提及的忌諱一樞密院明確規定,任何人膽敢羞辱禁軍,禁軍都有權在不造成傷亡的情況給予反擊。


  甚至於,汴京人為不得罪這群丘八,往往還會給於更多的尊重甚至是優惠。

  舉例說明,禁軍到城內的酒樓喝酒,店家也得琢磨琢磨是否給於一些優惠,免得這群丘八主動鬧事。

  換句話說,如今禁軍額角的刺青反而成為了一種特權。

  好在這種懷有別樣目的的禁軍總歸是少數,比如知名的狄青,如今在河北路真定府嚴防遼國,他婉言謝辭此事就不可能為了某種所謂的特殊待遇。再者,趙暘與樞密院也不可能為了這點事就再次推翻取消刺青的政策,只能暫時默許這種現象。

  當然,若有禁軍仗著這種特權為非作歹,那樞密院自然也會給予重懲。

  這不,此刻趙暘跟前的這名天武軍隊正,他就沒有選擇抹除額角的刺青,以至於趙暘一眼就認了出來。

  事實上其實不用這麼麻煩,因為受官家之命駐守在工部本署與技術司新衙的禁軍,就只有天武軍團,區別僅在於第一軍、第二軍、還是第三軍。

  這是僅針對天武軍團的特殊待遇,誰讓趙暘就是天武軍團出身呢一他至今還領著天武第五軍指揮使的武職。

  也正因為此,面前這些天武軍禁軍對趙暘格外尊敬,一方面因為趙暘是「自己人」,另一方面也是因為他們將趙暘視為他們的「領頭人」。

  說來也有趣,明明趙暘是一名文官,但卻被天武軍團乃至其他禁軍軍團視為領袖,論其中緣由,還是因為趙暘多次為禁軍爭取利益所致。

  與那名隊正簡單聊了幾句,趙暘饒有興致地問他:「這般防守森嚴,你等可曾抓到奸細?」

  沒想到那名隊正竟告訴他:「抓到過。————我聽說去年九月,在工部本署駐守的弟兄們就抓到過幾人,當時這些人試圖趁夜翻牆————」

  「遼人?」趙暘一臉不可思議,畢竟尋常汴京百姓,實在不太可能閒著沒事翻工部本署的牆。

  「是遼使身邊的幾名隨從————」

  在旁的沈遘一臉嗤笑地對趙暘解釋道:「事後,遼國的主使稱那幾名隨從是酒醉失態————」

  「呵。」趙暘嘲弄一笑:「驅逐了?」

  沈遘聳聳肩道:「還能怎樣呢?總不能真殺了吧?————當時關了幾日,然後就放了,不過也叫遼使勒令那幾人離開汴京。————另外,今年二月還有一回,這回在新衙這邊,有幾人在牆外鬼鬼祟祟,最後被巡邏的禁軍抓了,一開始嘴巴很硬,說是迷了方向,直到禁軍在附近找到鉤繩,要將他們拷打,這幾人心下害怕,這才主動承認是遼使的從官,不過他們拒絕承認那幾根鉤繩屬於他們,直說要見遼使————最後關了幾日,也驅逐了。」

  「一回醉酒、一回迷路,呵呵。————就兩回?」趙暘一臉嘲弄地笑道。

  「怎麼可能?」沈遘撇撇嘴道:「只不過人贓俱獲的就兩回而已。————自去年你去陝西到今為止,我技術司名下的工匠,以及當初參與建造的人,曾多次向我舉報,說是有人找上他們,不惜花重金求他們將其帶入新衙,我本打算順藤摸瓜抓到那些人,沒想到對方也不傻,最後沒上鉤————」

  「怪不得鋌而走險。」趙暘挑挑眉,終於明白對方為何要嘗試翻越技術司新衙的高牆。

  可惜這些人就算抓到,最後也只能移交給遼使,勒令驅逐,不是不敢拘殺,只是為了這事與遼國鬧得不可開交,不值當的,畢竟他宋國的火器研發目前還在初期階段,尚未大規模裝備于禁軍,還遠遠不到與遼國交兵的時候,既然如此,那就沒必要製造兩國危機。

  由開封府的使院出面與遼使交涉,嚴詞警告嘲弄一番,嘴上討些便宜就得了。

  閒聊幾句後,趙暘幾人穿過門崗,走入了技術司新衙內,或者說是一座稱之為技術司新衙的城中城。

  期間,沈簡單向趙腸介紹「城內」的人員,大多都是主管火器、火藥、冶煉研發的文官、工匠與家屬,以及天武軍禁軍。

  不誇張地說,目前技術司集宋國最頂尖技術的研發與改良,無論是火器、火藥、冶鐵,甚至是製造步人甲的技術,技術司盡皆有掌握,倘若有那方面的技術欠缺,技術司甚至有權利直接找相關衙門「借調」—美其名借調,實則只要進了技術司,那就不可能再返回原崗了。

  在這方面,三司衙門的鹽鐵司深惡痛疾,被技術司薅了二百餘名冶鐵的工匠以及參與管理的文官,卻有苦難言。

  因為當時沈遘是直接去求的官家,而官家自然是傾向於技術司,給了沈遘一道手書就叫沈遘去三司衙門挑人,後者根本不敢有什麼二話。


  甚至於,技術司在研發改良過程中所需的材料,如火藥、硫磺等,沈也是直接派人帶著駐守的天武軍禁軍去三司衙門的火藥監拉貨,火藥監的官員只能忍著氣滿足沈遘的一切要求,逐一列下所取之物的價值,到月末再憑帳薄找技術司的計使要錢。

  目前技術司有兩名計使,一人是范純仁,一人是錢公輔,後者在范純仁跟趙暘入陝西後接替了這個職務,畢竟技術司這麼大的攤子,趙禎也不放心全部交給沈遘,肯定要有個人平衡後者。

  而如今范純仁回來了,趙腸與沈遘也不打算撤銷錢公輔的計使職位,畢竟技術司的攤子這麼大,必然需要多名主官兼管。

  在幾人參觀的途中,錢公輔、文同聞訊而來一文同比趙暘更早來新衙參觀,再加上沒什麼事,不像趙暘要忙著找合適的宅院,於是他就被沈遘與錢公輔拉了壯丁,早早就被拉來新衙這邊當差,目前行使「司副使」的職位,作為沈遘的副職。

  至於范純仁與錢公輔的「計使」職位,嚴格來說他二人並不算是沈違的副使或下屬,而是類似「帳務」與「監管」的角色,以防沈大權獨攬。

  對於這些分工,趙暘自然猜到是官家的手筆。

  當然官家不是防備他,而是防備著沈遘—或者也不能完全說是防備,而是一種應有的態度,應有的監管機制。

  否則,若沈遘被遼國收買,那宋國可就沒有絲毫技術秘密了。

  這一點沈遘也明白,因此非常主動地配合官家,這使官家對這名年輕官員更有好感,以至破例賜予沈遘「給事中」的加官,特許沈遘在非宮禁時段可任意出入皇宮面聖的殊榮與特權。

  目前技術司享有此殊榮的,也就趙暘與沈遘,縱觀整個朝廷,得此殊榮的官員也不多,尤其是沈遘還只是個八品官。

  不過鑑於沈遘乃最新一屆科舉的狀元,而且還是連中三元的狀元,朝中倒也無人拿這說事。

  待幾人寒暄聊了幾句後,沈遘便帶著趙暘及眾人前往了趙暘最心心念念的火器案,即研發、研製火器的案司所在。

  與其他官府衙門不同,火器案所在的建築,或者乾脆說技術司下轄所有案司所在的建築,全部都是由磚石、水泥砌造,較木質建築更能防火。

  除此之外,技術司新衙的建築較其他當代建築別無不同,依舊是雕樑畫棟,木製建築該有的造型,這裡的水泥建築同樣具有,比如屋脊的正脊、垂脊、脊獸、垂獸,還有圭角、飛橡、檐橡、連橡、檐柱等等,皆符合當代的審美,看得趙暘眼角不由一抽一抽。

  好傢夥,我說呂大防怎麼帶人造了這麼久,感情人這是石頭雕花的活,生生用水泥建築造出了木質建築的模樣。

  「新衙內的屋子,都是這種風格?」趙暘表情古怪地問沈遘。

  「景行覺得不妥?」沈遘一臉不解:「我覺得還好啊。」

  在旁的范純仁、文同、錢公輔也是附和點頭,疑惑地看向趙暘,可見他們也頗為贊同呂大防的審美。

  見此,趙暘無語地搖搖頭道:「我說新衙怎麼造那麼久,原來大防兄領著人在這石頭雕花呢。————如今他在陝西督建新城,這別也這麼造,否則二百萬貫錢,實在不夠他揮霍的————」

  眾人恍然大悟,隨即范純仁失笑著搖搖頭寬慰道:「微仲不至於失了分寸。」

  錢公輔也點頭附和:「堯夫說得是。————我技術司的新衙,總不能造得太寒酸倉促,遭同僚笑話。至於陝西那些新城,自然得以堅固善守為主,模樣尚在其次。」

  說罷,他也看了眼面前的建築,微微點頭,大概呂大防督造的建築頗符合他的審美。

  見此趙暘也不好多說什麼,邁步正要走入屋內,忽然想起一事,表情古怪地對幾人道:「去年大防兄開始負責督造新衙時,幾位兄長來這的次數好似不少————」

  「啊————」

  范純仁幾人看了看彼此,表情有些尷尬,最後忍不住相視而笑。

  見此,趙暘無語地搖了搖頭。

  感情這還是「集思廣益」的結果,怪不得這幾位對新衙的建築如此滿意,感情這幾人就是討論設計的參與者。

  見趙暘一臉無語,沈遘笑著上前討饒道:「雖說花了許久工夫,但終歸是造好了嘛。————來來來,我領景行入內瞧瞧。」

  說著,有意岔開話題的他不由分說地拉著趙腸的手臂走入這座案房。

  只見案房的大廳內,迎面就是足足六七張巨型的長桌,粗略一掃有兩丈長、


  一丈寬,上百名工匠圍著這些桌子研究、討論,人聲鼎沸。

  再細看桌上的擺設,筆墨、硯台、測量工具、圖紙等東西一概俱全,擺得亂七八糟,甚至還有火藥粉與燈盞,好在當下是白天,並未點起燈盞。

  「趙司使?啊,趙司使回來了!」

  或有人注意到了入內的趙暘等人,驚呼一聲,隨即在場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頭的事物,迎上前來向趙暘行禮。

  「我聽說趙司使去陝西了?」

  「幾時回來的?」

  眾火藥案的工匠們七嘴八舌地問候趙暘,依舊沿用著趙暘還擔任技術司司使時的稱呼。

  當然誰也沒有在意,畢竟趙暘無論擔不擔任此職,技術司都在他的監掌下,只不過具體負責人換做了沈而已。

  這也是趙暘可以在沒有通行憑證的情況下出入技術司的原因—一併非沈遘事先忘了,而是他覺得沒必要。

  別看當代的工匠依舊地位不高,但趙暘卻對這些位工匠抱持應有的敬意與禮遇,拱拱手笑著回應道:「剛回汴京沒幾日,家中有些瑣碎耽擱了,故今日才來看望諸位,諸位可莫見怪喲。————過兩日在下喬遷,擺下一宴,介時咱們再好好喝幾碗。」

  「喬遷?」

  「趙司使搬了新居?」

  「租的還是買的?」

  「你這話問的,趙司使這等人物會缺錢呢?」

  眾工匠七嘴八舌道。

  為防傳出謠言,趙暘連忙解釋道:「租的、租的,城內一般的宅院最起碼的也要二三千貫,我可沒那麼多錢,先租一座住著————」

  眾工匠一聽,表情古怪地看向趙暘,畢竟誰都知道趙暘乃官家跟前寵臣,輕而易舉就能從官家那邊討得幾萬貫錢,又曾在一場演軍時眼睛都不眨地揮霍上萬貫,更有甚者,官家曾還一度默許三司衙門將整整二百貫錢批給趙暘,用於陝西修建城寨。

  沒想到握有這麼多錢的趙司使,居然也像普通人那樣租宅子住。

  這不是隨便扣點就能買宅子了麼?

  「諸位、諸位。」

  為防這些人說一些古怪話,從旁沈遘拍拍手,板著臉打斷了議論:「景行今日前來,是為審查我技術司最近的研發進展,可不是為了與諸位閒聊而來。宅子的事,咱們留著喬遷之宴再談如何?」

  他這一開口,火藥案的官員與工匠們頓時不敢再作聲,連連點頭。

  「既然如此,還不速速將咱們新研製的火槍取來?」

  「是————」

  眾人當即退散,似乎這些官員與工匠都很畏懼沈遘。

  見此,趙暘有些驚訝與意外地看向沈遘,卻見沈遘板著臉掃視一眼眾工匠,瞅暇朝他眨了眨眼,低聲解釋道:「我太年輕,非如此不能震懾眾人————」

  「————」趙暘張了張嘴,臉上露出幾許古怪之色。

  沈遘都二十出頭了,仍自感年輕,不能震懾技術司的官員與工匠們,那為何這些人對他卻十分尊重?甚至有些討好之意?

  哦,我能從官家那邊討到足夠的經費。

  趙暘恍然大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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