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定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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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4章 定親

  次日上午,蘇洵一家在客棧內用了早飯。

  待用完飯後,他對次子蘇軾道:「子瞻,待會阿爹要出門,你和子由安分呆在屋內,切莫亂跑——」

  蘇軾歪著腦袋想了想,道:「阿爹要去哪?莫非是那位趙郎君家中?」

  「唔。」蘇洵看了一眼稍有些臉紅的蘇八娘,沉吟道:「經我與你娘,還有你姐的商議,決定接受這門親事,故阿爹要去回個信,總不能讓人乾等著。」

  蘇軾睜大雙目,驚訝道:「蘇小妹要嫁人了?」

  蘇八娘被說得有些羞澀,但更多的還是生氣,冷冷地瞥了一眼弟弟,舉起右手緩緩攥成拳頭。

  蘇軾有些畏懼,忙低下頭,小聲嘟囔:「都要嫁人了,還這麼凶——也不知那位小趙郎君在瞧出你真面目後,是否會將你休了。」

  蘇娘臉莫名紅,輕哼道:「我若被休,便回家中,揍你。」

  「那你還是別回來了.」蘇軾一臉恐懼地看著長姐,見長姐雙目一眯,眼神中帶著幾分威脅之色,許是想到了昨日被教訓時的景象,忙轉頭看向父親轉移話題:「阿爹,我跟你一起去。」

  從旁,蘇洵看著兒女間的互動,捋須而笑,頗感有趣,聞言臉上露出幾絲遲疑:「你?」

  就在他猶豫之際,程氏在旁:「官人若不然就帶子瞻、子由一道去吧,妾身覺得也不是什麼壞事。」

  蘇洵看了一眼妻子,自是猜到了妻子的考量,尚在猶豫之際,就見程氏輕輕撫摸著次子的腦袋告誡道:「子瞻,讓你爹帶你與子由同去可以,切記不可胡鬧,知道麼?若有不懂,便問你與可表兄,記住了麼?」

  「記住了。」蘇軾興奮地點點頭。

  見此,蘇洵也只有默許,隨即他轉頭看向蘇八娘:「我兒要同去麼?」

  蘇娘輕咬了下嘴唇,帶著幾分害羞道:「在客棧陪阿娘,就不去了吧—」

  蘇洵瞭然地點點頭,也不勉強,畢竟他今日要去與那位少年郎定下親事,女兒若在旁,難免尷尬。

  於是稍後,蘇洵便帶著蘇軾、蘇轍兄弟邁步走出了客棧,徒步朝趙暘的住處而去。

  沒想到父子三人剛走沒過片刻,文同、范純仁便帶王明、陳利幾人來到了客棧,待客棧掌柜將此事告知程氏母女後,程氏稍一猶豫,但最終還是帶著女兒下樓相見。

  「表嬸。」

  見程氏領著兒下樓來,同有些意外,驚訝問道:「我表叔呢?」

  程氏回道:「片刻前領著二子前往小趙郎君住處了,不曾撞見麼?」

  「估計是錯過了。」文同略一點頭,隨即試探道:「既我表叔前往景行住處,是否意味著——」

  程氏轉頭看了眼挽著自己手臂的女兒,見她小臉微紅,遂輕輕拍拍她手背,同時微笑著對文同道:「此次與可說媒,為八娘尋得如此好良緣,他日妾身定會置備一份厚禮,答謝與可和范二郎—」

  聽到這話,文同心中大定,笑著擺擺手道:「表嬸言重了—」

  從旁,范純仁亦如釋重負般鬆了口氣,但看得出來仍有幾絲顧慮,在和文同對視一眼後,拱手對程氏道:「恕後輩冒昧,可否——」

  說到這裡,他看了看左右。

  程氏會意,稍一猶豫,終還是將文同與范純仁請到他夫婦倆的房中。

  而文同與范純仁也恪守禮數,並未關門,而是讓王明、陳利幾人守住房門與樓道,防止閒雜人等靠近。

  這一番布置,程氏也看在眼裡,心下暗暗點頭,隨即問道:「妾身托個大,喚你一聲范二郎,范二郎不介意吧?」

  「不不。」范純仁連連擺手:「大娘子是長輩,後生豈敢介懷?大娘子喚我堯夫即可。」

  程氏面含笑意微微點頭:「二郎是我兒保媒,日後我兩家也必有諸多來往——堯夫,妾身瞧你似是有什麼話要說?」

  「是。」范純仁拱了拱手,抬手指向文同,隱晦且帶著幾分尷尬道:「我聽與可說,昨他向蘇官提及景赴西夏時—」

  程氏恍然,抬手壓了壓,溫聲道:「此事我家官人已告知妾身,唔——雖的確不合適,但考慮到歲數,情有可原。」

  「是是,大娘子說得是。」范純仁連連點頭道:「晚輩可以用名譽擔保,景行品性純良,僅在這一樁事上行差踏錯——」


  說著,他忽然瞥見站在母親身旁的蘇八娘,見她臉上絲毫不見好奇之色,心下一轉念,欲言又止道:「蘇小娘子——」

  程氏會意道:「我兒也已知此事。」

  說罷,她怕范純仁有什麼看法,忙歉意解釋道:「事關我兒終身大事,我家官人愛女心切,不願隱瞞,故—不過請放心,此事我等決計不敢外泄。「

  范純仁微微點頭,想了想又對蘇八娘道:「此事,與可及我並非有意隱瞞,當然,景行也並非有意,只是——確實有些難以啟齒,不知該如何提及,請小娘子莫要誤會。「

  「多謝范家官人。」蘇八娘有些拘謹地謝道。

  從旁同笑道:「八娘,堯夫是你保媒,不必如此分,喚哥即可。」

  蘇八娘抬頭看向范純仁,又看向母親,見范純仁微笑點頭,母親亦隱晦地點點頭示意,便改口喚了一聲:「二哥。」

  范純仁拱手回禮。

  此時蘇八娘便將昨日勸解父母的話又說給二人聽:「——與可表兄雖昨日才將此事告知我爹,在我看來也是恰逢其會,並非有意隱瞞。若要隱瞞,何不等定下親事之後呢?況且以表兄的為人,斷不會背後陷害友人,他既願意如實相告,若非事先與小趙郎君通過氣,便是深知郎趙君亦不屑於隱瞞——既然如此,何來誤會?」

  文同與范純仁聽得面露驚訝之色。

  「啪啪。」

  文同忍不住撫掌稱讚:「不愧我表妹,果然聰慧——」

  范純仁也是大為讚賞,朝著蘇八娘拱手道:「蘇小娘子既如此聰慧,在下也就放心了。」

  原來,范純仁是得知文同將那事告訴了蘇家,生怕這門親事出現什麼意外,故專程前來解釋,沒想到蘇家女兒如此聰慧,倒是省了他一番勸說。

  於是二人便向程氏母女告別,準備離去。

  「我送送表哥和范二哥。」

  蘇八娘向母親說了句,將文同與范純仁送出房間。

  待走出房間後,她拉住文同的衣袖,小聲道:「表兄,能不能讓我見見那位沒移氏?

  ,「這——」」

  文同犯難了,一來那是趙暘的家事,他不便干涉;二來,他也吃不准眼前這個聰慧的表妹想做什麼。

  見此,蘇八娘連忙道:「表哥莫誤會,我只是想見見她,看看她是否好相與,並無他意。」

  文同自然相信自家表妹並無惡意,但這事也確實不好辦,轉頭看向范純仁道:「容我與你范二哥商量一下——」

  話音未落,就見范純仁在沉吟片刻後道:「這門親事既然定下,相信明日景行多半會在城中酒樓擺宴,宴請涇原路的同僚部署,慶賀此事。宴前景行定會派人來迎你一家,介時我替你想想辦法。」

  他本意是希望趙暘在成婚後能斷絕與沒藏氏的關係,也是變相地利用蘇八娘,故而心中也有些愧疚,蘇八娘提出的請求又不是什麼大事,他自然不好拒絕。

  「多謝范二哥。」稍稍一愣的蘇八娘趕忙謝道。

  而另外一邊,蘇洵也帶著兩個兒子來到了趙暘的住處,守在宅門外的天武第五軍軍士也知道這位是小趙郎君未來的老丈人,自是不敢怠慢,一邊盛情請入,一邊向內院通報。

  得知通報,趙暘匆匆到前院相迎,將在前院轉悠的蘇家父子三人請到前院主屋。

  稍後當蘇洵親口認定這門親事時,趙暘也是鬆了口氣。

  倒不是說他一定要娶蘇八娘,只是蘇八娘那忐忑的命運實在是讓他有些意不平。

  若這門親事實在不能成,他也要盡力阻止蘇洵將女兒嫁到程家,免得聰慧機靈的「蘇小妹」就此香消玉殞,在大好年華含恨而逝。

  當然,能結親最好,日後唐宋八大家的蘇家父子三人,一位是他岳丈,兩位是他小舅子,若後世之人看到這段,倍有面子。

  或許與此有關,當蘇洵親口答應時,趙暘臉上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笑容很真誠,顯然發自肺腑,但這也愈發令蘇洵感覺莫名其妙,畢竟眼前這位少年郎只見過他女兒一面,因何如此上心?

  儘管百思不得其解,但他也不好問,否則便是變相質疑他女兒的魅力,他自忖他女兒知書達理、溫柔賢淑,還是不愁嫁的。

  趙暘可不知蘇洵心中所想,高興之餘便邀這位日後的老丈人在家中用飯,蘇洵稍做客氣也就答應了。


  稍後待文同與范純仁來到,見這對翁婿在屋內飲酒,也加入其中,令氣氛愈發活絡。

  或許是定下親事的關係,蘇洵對趙暘也不再有昨日的拘束與刻意的禮數,幾杯酒下肚後,他便改稱趙暘表字景行,而趙暘則暫時喚做表叔,畢竟雙方只是定了親,別說尚未完婚,連聘禮都還未下。

  足足喝到臨近黃昏,蘇洵已喝得酩酊大醉,連連擺手婉拒了三個年輕人的勸酒,搖搖晃晃準備帶著兩個兒子返回客棧。

  趙暘提出讓未來老丈人在宅內歇息遭到婉拒,便派王明幾人駕車將蘇家父子送歸客棧C

  王明幾人駕車到了客棧,一路將蘇洵扶到三樓,讓來開門的程氏大為吃驚。

  待謝過準備告辭離去的王明幾人後,程氏一面吩咐兒子下樓向掌柜討醒酒的茶水,一面將丈夫扶到榻旁,責怪道:「官人怎么喝得大醉?」

  蘇洵口齒不清道:「景、景行邀我飲酒用飯,正、正巧與可及范二郎他們回來·談得投機,就多——多喝了些。」

  儘管此時他口齒不清,但程氏還是聽到了趙暘的表字,見丈夫改口喚未來女婿的表字,心下也是高興。

  此時蘇八娘也聞訊而來,見父親喝地酩酊大醉,驚詫之餘,亦有些擔憂。

  程氏笑著寬慰道:「你爹只是見你已定了親事,心下高興,故與景行、與可他們多喝了些不礙事的,為娘已吩咐子瞻他們去向掌柜討茶水醒酒了,之後讓你爹好好睡一覺就好了。」

  蘇八娘聽得又喜又羞。

  次日上午辰時三刻前後,趙暘派王明幾人前來。

  正如范純仁昨日所言,趙暘有意在城內福記酒樓擺宴,邀請涇原路的官員,大抵是張亢、馮文俊、郭逵、種家兄弟等親近的文武官,說白了就是先請這些人吃頓酒,免得這些人得知喜訊後一個個上門拜訪祝賀。

  至於其他路的官員,諸如杜杞、馬懷德、楊文廣、王果、安俊、甚至折家兄弟等,待趙暘與蘇家商量定之後,會辦一場較為正式的定親宴,到時候再請也不遲。

  待王明將這事告知程氏,程氏頓時就懵了,連忙喚醒宿醉未醒的丈夫,沒想到丈夫昏昏沉沉地回憶了半天道:「景行昨日似有提及——我回來後沒說麼?」

  由於時間緊張,程氏也無暇與丈夫置氣,忙請客棧燒水,供全家沐浴更衣,畢竟王明也說了,但凡涇原路的官員,官位上至高若訥,下至知州、都監都會出席,她可不希望鬧出笑話。

  等到一家人逐個沐浴更衣完畢,時辰已過午時,這回算準了時間的文同與王明等人已坐著馬車前來相迎,將蘇洵一家請到趙暘住處,先吃一頓小宴,待傍晚再一同前往福記酒樓。

  與前日一般,蘇洵一家來到趙暘宅外,趙腸親自出宅相迎。

  相較前日,今日雙方明顯更為熟絡,少了幾分刻意的禮數,多了幾分親近。

  唯獨蘇八娘有些糾結。

  畢竟之前她一直稱呼趙暘為小趙郎君,如今二人已定下親事,再這麼稱呼未免顯得生疏,但喚官人顯然也為時過早。

  似是看出了她的糾結,文同在旁調笑道:「之前景行不是喚你蘇表妹麼,你就喚他表哥罷,待日後過門再改口喚官人。」

  蘇八娘聽得雙頰滾燙,忍著羞澀喚了一聲:「表哥。」

  「埃。」趙暘笑著答應,朝著蘇娘拱拱喚道:「蘇表妹。」

  話音未落,蘇轍也在旁叫喚:「蘇小妹。」

  「—」蘇八娘嬌羞的面色微微一僵,衣袖內小手緩緩攥拳,不動聲色地瞥了一眼弟弟,嚇得弟弟趕忙逃到宅內去了。

  看到這一幕,眾人哈哈大笑,在笑聲中一同進了宅院。

  鑑於晚上的宴席必然要飲酒,中午這頓家宴,眾人明顯有所克制,尤其是昨晚才喝到酩酊大醉的蘇洵,更是被程氏牢牢盯著。

  直至酒足飯飽,趙暘又將蘇氏一家領到客房歇息。

  蘇八娘原本也打算進屋歇息片刻,沒想到趙暘喚住了她,輕笑著問道:「我聽純仁兄說,表妹想見見娜依?「

  娜依?

  是那位沒移氏的名字麼?

  蘇八娘吃驚地睜大了眼睛,顯然是萬萬沒想到范純仁范二哥居然是如此的耿直,直接把這事給捅到她未來夫婿那邊去了。

  霎那間,她小臉變得煞白,惶惶不安道:「表—小趙郎君,小奴沒有別的意思,只是對她有些好奇,想探探她為人,怕她欺負我」


  「莫著急,我不是在責怪你,事實上我也覺得,應該讓你倆先見一面,至於你說怕她日後欺負你,那你倆可真是想到一處了,她近日也是惶惶不安,生怕日後遭你欺負—那麼,要去麼?」

  眼見趙暘面帶微笑,毫無責怪之意,蘇八娘如釋重負,輕咬嘴唇思忖了片刻,終是點了點頭:「嗯。」

  見此,趙暘向她伸出左手:「我領你去。」

  蘇八娘疑惑地看了眼趙暘的左手,隨即好似醒悟了什麼,小臉微紅地將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趙暘微微握了握,感受著手掌間的柔軟以及些許的粗糙,領著她徐徐朝後院走去。

  期間,蘇八娘低著頭,時不時偷眼打量身旁的人,待足足走出十幾步後,鼓起勇氣道歉道:「小奴並非有意冒犯——」

  趙暘看了她一眼,笑道:「你確實該道歉—你想見娜依,你可以跟我說,何必通過純仁兄呢?今日他為你這事,在我跟前足足轉了半個時辰,每回開口都是滿臉尷尬、欲言又止,最後還是與可兄將這事揭破,我才知是這麼回事。「

  蘇八娘想像著趙暘口述的場景,想笑又不敢笑,低聲道:「創奴愚笨,下次不會了,請請創趙郎君莫怪——」

  趙暘歪頭看向她:「你叫我什麼?」

  蘇八娘眨了下眼,猶豫道:「表——表哥?」

  「嗯。」趙暘應了一聲,隨即道:「下回有類似的事,你和我說,純仁兄雖是保媒,但咱們家的事,微也不好你涉——除非日後我欺負你,你大可向微告狀。」

  待聽到「咱們家」三個字時,蘇八娘羞地耳根都紅了,直到聽完後半皇,她忍不住笑了出聲。

  微會欺負她麼?

  能坦率到說這話的微,怎麼可能會欺負她呢?

  「我記下了,表哥。」

  她笑著道。

  二人邊走邊聊、氣氛大好,絲毫沒有注意到身後不遠處有兩個創尾巴正鬼鬼祟祟地跟著微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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