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攻防轉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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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9章 攻防轉換

  宋軍善守不善攻,雖說這是宋人聊以自慰的評價,但不能否認,宋軍在防守方面確實有獨到之處,尤其是當面對進攻力度不足的敵人時。

  就如此刻負責主攻的三千別勒族戰士,固然兇悍勇猛,卻也難以越雷池一步,始終無法突破宋營的營柵,反而是己方損失慘重,就在營北的宋軍與阿瑪族戰士對射了約八九輪的工夫,營南的三千別勒族戰土死傷便已超過一半,剩下的一半也是心驚膽顫。

  倒不是說這些人怕死,羌人大多悍不畏死,關鍵在於宋軍的穩固防守給他們造成了一種難以撼動的錯覺,令他們有些不知所措,不知該繼續豁出性命攻營,還是後逃保全性命。

  說實話這已經不錯了,若換做一些雜兵,比如宋國的廂軍,搞不好傷亡僅一成就已經開始崩潰,四下奔逃了。

  但話說回來,剩下的那約一千五百別勒族人雖暫時還未崩潰,但進攻勢頭較之前明顯弱了不止一籌,這是任人都能看出來的。

  別勒也看出來了,立刻派出後續的隊伍以替代前軍。

  這第二波的隊伍約有五千人,別勒族與赫連族各占一半,武器裝備依舊是參差不齊,但也儘量做到了短長兵在前,弓弩手在後,也算是有模有樣。

  隨著這五千人發動攻勢,宋營外殘存的約一千五百別勒族人終於得以退了下來。

  期間,在兩翼掠陣的黃羊騎兵與明珠騎兵象徵性地發動了兩輪齊射。

  倒不是他們不願援護友軍,只是齊射數輪後力氣難支,大多數騎兵此刻雙臂酸軟,連弓弦都已經拉不動了。

  相比之下,宋營內以清邊弩手軍團為主的弩手們,可謂是占盡了兵器方面的便宜,毫不客氣地發動一波又一波的齊射,對攻營的羌兵持續造成傷亡。

  這一幕看得耶律敵魯古等遼將不禁搖頭。

  在他們看來,其實宋軍的應對往好聽說也就中規中矩,但架不住來犯的羌兵更糟糕,為此耶律高家奴甚至忍不住出言譏諷:「這些羌人是怎麼有膽量來進攻宋營?」

  從旁幾位遼將亦冷笑連連,暗自笑那些羌人的不自量力:宋軍再弱,也不是你們這些部落雜兵可以挑畔的啊。

  接下來的戰事,交戰雙方打地激烈,但遼將們卻越看越無趣,畢竟在他們看來,賊羌一方純粹就是用人數優勢忘命進攻,偏偏這種戰術碰到善於防守的宋軍還起不到太大效果,以至於雙方的傷亡比例逐漸拉開,平均幾乎要七八名羌人才能換死一名宋兵。

  這是打仗麼?這是在送死啊!

  一干遼將們看得渾身難受,恨不得衝到羌人一方的軍中將指揮之人給斃了,省得讓他們看到這醜陋的指揮。

  漸漸地,別勒、巴吉爾、黃羊、明珠德吉幾人也意識到了,巴吉爾急切地對別勒道:「這樣下去不成啊!再這樣打下去,縱使咱們的人拼光了,恐怕也攻不進宋人的營寨。」

  別勒面色陰鬱,不為所動,甚至反問道:「不然能如何?你也瞧見了,宋兵的武器遠遠優於我等,他們的弩,論射程甚至跟咱們的弓不相上下,除了人數優勢,我等本就落於下風..—」

  巴吉爾被說得啞口無言。

  當然,話是這麼說,但別勒心中也渴望取勝,畢竟這關乎到他的性命,於是他的目光往宋營北部警了一眼,徐徐道:「都說宋軍贏弱,實際打起來才知難對付,眼下之際,唯有依仗阿瑪那邊了,希望他能有所作為,不求他攻入宋營,最起碼給宋軍造成些壓力..」

  巴吉爾如夢初醒,忙道:「我這就派人去催促。」

  說罷,他立刻派左右心腹族人前往阿瑪處,而此時,阿瑪仍在率領著本族戰士與且部落的戰士在戰場上摸魚,隔著差不多一箭之地與宋軍來回對射,雖看似打地熱鬧,實際雙方傷亡蓼蓼無幾。

  且部落族長木爾的兒子吉子吉莫低聲謂阿瑪道:「咱們不進兵,對面宋軍也不進兵,是否那宋將也知道什麼?」

  阿瑪望了一眼遠處宋軍中那面寫著「廊延副都部署楊」字樣的旗幟,輕哼道:「對面的楊文廣,乃眼下宋營主將,豈會不知我與那趙腸的私下約定?他遲遲不下令出擊,配合與我等互射,就是最好的佐證。」

  吉子吉莫一聽,連忙道:「他既知曉,咱們何不索性投了宋軍?」

  「你以為我不想?」阿瑪沒好氣道:「黃羊的甲爾之前為何連那趙腸的面都未見到就被打發回來了?因為宋軍需要一個敵人。」

  「需要一個敵人?」吉子吉莫難以理解。


  「殺雞做猴唄。」阿瑪冷哼道:「那趙腸要借討伐別勒,震鑷夏遼兩國。」若允許黃羊降了,到時候你我兩族也一降,說不定巴吉爾幾人也順勢降了,到時候就剩下別勒與明珠德吉,雖說仍有過萬兵力,但雙方兵力相差懸殊,宋軍也勝之不武不是?·—他需要一個旗鼓相當的敵人,故他這次才只帶了三萬兵馬前來,你道陝西真就只有三萬宋軍?十萬也湊得出來!」

  吉子吉莫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嘆服道:「所幸阿瑪族長事先與那位趙帥私下做了約定,否則我等怕是也要與別勒陪葬了。」

  「呵。」阿瑪輕哼一聲,看似風輕雲淡,實則心中也是一陣後怕。

  他當時只是有感於趙腸善待他阿瑪族的俘虜以及二度勸降,故才勉為其難提出做那趙腸的內應,誰想到那趙腸本就勝券在握,篤定西夏不敢幹涉,先掃除環州的明珠、滅藏,康奴等八族,如今又借道西夏討伐別勒,正應了那句老話:予人機會,予已機會。

  若非他當時一轉念,他阿瑪一族怕是也要為別勒幾族陪葬,成為那趙腸震夏遼兩國的祭物。

  就在他感慨之際,忽然吉子吉莫抬手指向南面道:「阿瑪族長,有一隊騎兵過來了,不是咱們的人阿瑪轉頭看向南面,果然看到一隊騎兵正迅速接近。

  吉子吉莫有些慌亂道:「想必是別勒派來催促的,若是被他看到———」

  「慌什麼?」

  阿瑪面色鎮定,目視看來騎迅速接近果不其然,這隊騎兵也注意到了這邊詭異的戰況,驚疑不定地來到阿瑪與吉子吉莫跟前,表情古怪地行禮道:「阿瑪族長,巴吉爾族長派我來催促二族,南邊戰況激烈,希望阿瑪族長能加緊進攻—」

  說著,此人又忍不住看向那詭異的戰局,驚疑不定地看著兩方人的對射。

  見此,吉子吉莫連忙道:「之前我等強攻過一回,損失慘重,唯有暫時撤下來,消耗宋軍體力。

  那名傳訊的騎兵將信將疑地點點頭,又看了眼阿瑪,卻見後者面不改色道:「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是。」

  目視著那隊騎兵匆匆而去,吉子吉莫心中不安,轉頭對阿瑪道:「若是被別勒等人看出來阿瑪淡然道:「能瞞則瞞,瞞不過大不了翻臉,你我兩族合攏亦有六七千人,自保綽綽有餘,實在不濟,索性就投宋軍—」

  「族長不是說宋軍需要一個敵人麼?未必肯接受你我兩族的投誠啊。」吉子吉莫憂心道。

  「急什麼?我保證能叫你一族安然無恙就是了。」阿瑪淡淡道。

  他之所以要庇護且部落,主要還是因為對後者有所虧欠。

  事實上,當初且部落是不願跟隨別勒等人遷族到此處的,只不過當時阿瑪還準備做個內應,不想暴露,遂默許別勒脅迫且部落,且部落不過是個三四千人規模的小族,人數還不及阿瑪當時身邊的騎兵多,只能乖乖就範。

  正因為感覺有所虧欠,在別勒進兵之前,阿瑪私下跟且部落的族長木爾通了氣,隱晦地將他與趙腸的約定告知後者,令後者大喜過望,連忙喚來兒子吉子吉莫率全部族丁聽從阿瑪的調遣。

  此刻負責伴攻宋營北部的,正是阿瑪與且部落二族。

  沒想到別勒派人前來催促,將他們與宋軍的「默契」看了個滿眼。

  當然這也是沒辦法的事,阿瑪總不能為了避免別勒等人的懷疑,真叫魔下族人去跟宋軍廝殺,白白犧牲族人性命且不說,若真對宋軍造成大量傷亡,是否會令那趙腸大怒,他也不敢去賭。

  果不其然,那隊騎兵回到自己族長巴吉爾處,便將在營北的所見告知了後者:「族長,我去催促阿瑪族長時,發現阿瑪族與且族的戰士並未強攻宋軍,只是隔著老遠與宋軍對射,老木爾的兒子吉子吉莫推說他們先前已發動過一回強攻,只是被宋軍擊退,不得已只能暫時後撤,先消耗宋軍體力,但我發現宋軍陣列前幾乎沒有他二族族人的屍首」

  巴吉爾聽得又驚又疑,親自帶人前去驗證,發現果然如族人所言。

  更讓他難以接受的是,阿瑪族與且族消極怠戰也就算了,宋軍居然也配合著前者,並未趁機派騎兵沖陣,兩方的騎兵乾脆就佇馬在一側觀戰。

  阿瑪莫不是已私下投了宋軍?!

  巴吉爾心中暗驚,想要去質問阿瑪,就怕果真如此,被阿瑪趁機扣下,遂拍馬來到別勒處,將此事告知別勒。

  別勒聽罷將信將疑,狐疑道:「阿瑪先前與宋軍交戰,戰敗被逐,怎麼可能會投宋軍?」


  「可他消極怠戰也是我親眼所見,你若不信,自己去看看便知。」

  「.—」別勒將信將疑,遂親自帶人去看,見果然如巴吉爾所言,面色頓時沉了下來。

  他與巴吉爾回到陣前,又派人召甲爾與明珠德吉,四人商議了一番。

  甲爾沉吟道:「今日進兵還是過於倉促,再加上阿瑪這事——索性就先撤退,待向阿瑪詢問清楚,再來攻營。」

  巴吉爾與明珠德吉也點頭認同,畢竟營南的戰況確實不怎麼有利。

  於是別勒下令撤兵,虎頭蛇尾地結束了當日之戰,令在宋營內觀戰的一干遼將大感驚疑:「這伙羌人氣勢洶洶來攻,結果就這?」

  稍後,待阿瑪與吉子吉莫率領族人回到駐地,便見別勒、甲爾、巴吉爾、明珠德吉等人來到了二族的駐地。

  一見阿瑪部落與且部落的族人幾乎沒有損傷,明珠德吉恨道:「巴吉爾族長所言怕是不假,阿瑪與且部落恐怕私下已投了宋軍!」

  其實他倒不是恨阿瑪與且部落投降宋軍,而是恨宋軍拒不接納他的投降。

  若宋軍肯接納他,他早就投降了。

  但遺憾的是,趙腸平定環州八支羌族反叛也付出了數千宋兵的傷亡,此事必須要有一個罪首為此負責,其他幾個族長或已被擒殺、或已歸降,唯獨明珠德吉當時逃匿,理所當然就被宋軍認定為「罪首」。

  若早知如此,估計明珠德吉寧可被擒。

  待見到阿瑪與吉子吉莫後,明珠德吉率先質難道:「今日之戰,我幾族都在廝殺,唯獨你二族消極怠戰,莫非你已私下投了宋軍?」

  阿瑪不慌不忙道:「宋軍既不接納黃羊的投順,又豈回接納我二族?」

  這話雖說有內涵黃羊部落的意思,但倒也不失說服力,畢竟甲爾確實說過,那趙姓小帥不肯接受他們的投降。

  「既然如此,為何消極怠戰?」別勒狐疑問道。

  阿瑪半真半假道:「我固然恨那趙腸率宋軍占我族地,然如今局勢你等也清楚,西夏自顧不暇,需依仗宋國暗助方能抵禦契丹的大軍,絕不可能為了我等觸怒宋國,我等唯有自救—但即使如此,我也不願見我族人蒙受重大傷亡,故我先消耗宋軍體力,待其疲憊之時再進兵,有何不可?

  幾位族長對視一眼,倒也挑不出什麼刺來,唯獨別勒與明珠德吉難以接受,前者憤憤道:「若不能令宋軍蒙受巨大傷亡,如何能迫使宋軍妥協?為此我不惜叫我族人付出重大犧牲明日你二族打頭陣!」

  「恕我不能答應!」阿瑪斷然回絕。

  別勒雙目一瞪,怒道:「你若不從,便是暗投宋軍,我幾族先掃平了你阿瑪,再攻宋營!」

  「你試試看。」阿瑪冷笑道。

  要知道他與且部落二族合計有六七千人,雖仍遠遠少過其餘幾族的聯合,但也不是後者可以任意揉捏的。

  更何況,他覺得甲爾與巴吉爾等人未必會死心塌地地協助別勒。

  果然,就在別勒愈發憤怒之際,甲爾與巴吉爾連忙出面打圓場:「兩位族長先消消氣,大敵當前,不可內訂自亂陣腳。」

  二人勸了一通,別勒這才消氣,悶聲道:「看在兩位族長的面上,今日這事就算了,明日再攻宋營,若你依舊不肯出力莫忘了你族眼下族地,還是我讓你的。若你明日依舊不肯出力,不管你是投宋軍也好,舉族他遷也罷,退還我讓予你的族地。」

  阿瑪暗自冷哼兩聲,但臉上卻不動聲色,畢竟別勒這話倒也並不出格。

  稍後,待別勒等人離開後,吉子吉莫一臉著急地對阿瑪道:「這如何是好?明日真要與他們進攻宋營?」

  阿瑪皺著眉頭,也感覺頗為頭疼。

  舉族搬遷是不可能的,畢竟他只有留在此地,暗助宋軍擊敗別勒,才算履行昔日與趙腸的約定,再說了,興慶府以北的党項部落全搬遷至夏國南部了,北邊儘是蠻橫的契丹人,他們又能搬到何處去?搬到北部去遭契丹人劫掠麼?

  至於進攻宋營,那更是萬萬不可,若對宋軍造成傷亡,天知道那趙腸是否還會守約?

  左右為難,阿瑪忍不住暗罵一聲:那可惡的小子,你要討伐別勒,便儘早動手,何以要這般延緩?

  暗罵歸暗罵,他也無可奈何,唯有走一步看一步。

  不過足以讓他慶幸的是,今日這場仗,楊文廣在戰後火速以戰報的形式派人送至靈州,遞交至趙腸手上。

  趙腸得知後也是大為驚,他也未料到別勒幾人竟有這麼大的膽量居然敢主動進攻他宋軍營寨。

  雖說楊文廣與王果此戰打地不錯,但似這等不溫不火、毫無出彩之處的戰況,這可不足以震西夏與遼國。

  更何況,還被別勒等人主導了戰事,這可不利於趙腸接下來的戰略。

  於是在一番權衡後,趙腸決定改變行程,率全軍儘快趕至鹽州。

  次日凌晨,趙腸留下趙璞率兩千步卒、一千騎兵守營,順便繼續修建尚未竣工的大營,而他則率領餘下過萬軍隊兼程趕往鹽州,其中也包括種診的天武第五軍與種咨的第六營。

  大概已時前後,別勒等人再次率軍試圖攻打宋營,誰料剛布置好陣列,郭逵與爾瑪洛便打看趙腸的旗號,率共計四千騎兵抵達,驚地別勒幾人慌忙撤兵。

  楊文廣與王果姑且不說,阿瑪卻是暗自鬆了口氣。

  正午時分,趙腸率數千宋軍抵達鹽州前線營寨,隨後,種診的天武第五軍及種諮的第六營亦陸續抵達,打探到此事的別勒等人更不敢輕舉妄動,當即轉為守勢,準備抵抗趙腸的討伐。

  戰事的主導權,總算是文回到了宋軍的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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