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勝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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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7章 勝負

  在戰場邊沿,幾名哨騎策馬匆匆奔至正在故意拖延重新整軍之事的幾個僕從軍部落族長跟前,朝著他們大聲喊道:「傳耶律都統令:夏軍強弩之末,勢不能久,望諸族快快領兵圍攻,覆其鐵,如此則西夏敗定矣!回去後我定在聖主跟前為諸族邀功,討賞求恤;

  若此戰不勝,我敵魯古也無顏回見聖主,寧願戰死於此,介時聖主震怒,非我所能顧及也。」

  喊罷,那幾名契丹哨騎撥馬就走,讓幾名聚在一處的部落族長面面相。

  半響,其中一人終於回過神來,氣得罵道:「敵魯古這是在威脅我等!難道今日我各族的損失還不夠麼?」

  其餘幾名族長紛紛附和,一個個氣憤填膺。

  要知道他們十幾個僕從部落今日一戰死傷超過一萬五千人,比遼軍主力的傷亡重地多,究竟為何導致,其實這些族長們也心知肚明,知道耶律敵魯古是拿他們的戰士消耗夏軍的兵力,以儘量減少其魔下契丹與漢人軍士的傷亡。

  但知道歸知道,他們也只能聽從耶律敵魯古的命令。

  若不從,那就等同反叛,殘虐的契丹人立刻就會派出精銳軍隊去鎮壓,甚至是赫赫有名的鐵、鐵林兩支鐵甲重騎,將視為叛亂的部落攻滅。

  迄今為止,被契丹人攻滅的草原族群不計其數。

  因此,諸族長不敢明著違抗耶律敵魯古的命令,只能故意拖延重新整軍的時間,以免再次被耶律敵魯古招去廝殺。

  沒想到,耶律敵魯古竟用他自己的生死來威脅他們就範。

  「快看,党項人的鐵殺到敵魯古後陣了等會,那是敵魯古的帥旗?這該被禿鷹啄死的混蛋,他真的要去拼命了。」

  隨看一名族長抬手指向耶律敵魯古的後陣處,其餘諸族長仔細一望,頓時就慌了。

  要知道,他們這些部落都依附於遼國,所居地被劃為遼國上京道北阻卜部,大概在薛靈哥河、烏魯古河、土兀刺河一帶,此次出兵伐夏,則歸入西北路招討司,由烏古敵烈統軍司都統耶律敵魯古率領。若這個主帥今日戰死,而他們這些人卻還活著,遼主會如何對待他們?

  素有「殘虐」之名的契丹人,也就對待漢人較為和藹客氣一些,拉攏漢人輔佐其治理偌大的遼國疆域,但而對於其他種族,契丹素來不好相與一一就連李元昊也稱「契丹殘虐」,可想而知。

  毫不誇張地說,若今日耶律敵魯古果真戰死,除非他們也戰死,那就無事,但倘若他們僥倖活著,事後遼主必然會懲罰他們,介時順從則死,不順從,那就身死族滅。

  想到這裡,這些族長們呆不住了,雖說氣得破口大罵,卻也不得不率領魔下殘餘的族兵,馳援耶律敵魯古,不求困殺西夏鐵軍,但求耶律混蛋相安無事,如此他能保住性命。

  而與此同時,正在主戰場指揮作戰的耶律敵魯古的副將耶律仆里,在得知西夏鐵竟突破了後陣的武剛車時,亦慌忙派將領耶律韓里率三千餘正軍回援本陣。

  平心而論,此時耶律仆里與耶律斡里的處境其實並不樂觀,魔下兩萬正軍拼耗地只剩下萬人,原本已將夏軍的勢頭壓住了,沒想到西夏的鐵軍一出面,夏軍士氣暴漲,竟開始對他們展開反攻。

  所謂屋漏偏逢連夜雨,偏偏此時本陣處又出了變故,他遼軍預備許久的武剛車,竟是沒能將西夏的鐵鷂隔絕,最終還是被其突破了防線。

  主戰場與本陣同時出現變故,耶律仆里也無可奈何,只能一邊收攏防線,且戰且退,一邊催促耶律斡里率軍隊去救援本陣。

  相較那十幾名部落族長率領的僕從軍,耶律斡里回援的速度更快,只不過二三百息的工夫,他便率三千正軍抵達了本陣,正要撞到沒藏訛龐所率夏軍的尾巴。

  那就殺吧。

  「殺!」

  隨著耶律斡里一聲疾呼,三千正軍從後方襲擊沒藏部軍的尾端,雙方廝殺成一塊。

  但沒藏訛龐本人卻不在那,此刻他正在隊伍的前頭,在契丹人用武剛車布下的羅網中與遼軍廝殺。

  當然,這裡所說的羅網,自然是針對野也浪羅所率鐵軍的。耶律敵魯古不惜用自己為誘餌,總算是將那約兩千五百餘鐵軍困在了陣中。

  可偏偏沒藏訛龐率領的軍隊從外部殺入,即從一眾武剛車的背後殺來,這遼軍以武剛車布下的羅網對這支沒藏訛龐部的夏軍絲毫起不到效果,為防止其與圍困在羅網內的鐵鷂軍裡應外合,附近的遼國正軍亦是英勇奮戰,與夏軍殺得難捨難分。


  隨即,那十幾名部落族長亦率數千僕從騎兵趕來馳援,這令沒藏訛龐、野也浪羅二人不約而同地有些慌了。

  倒不是忌憚那數千騎兵,畢竟那些阻卜騎兵裝備簡陋,他魔下同等人數的步軍就足以將其擊敗或者逼退。

  二人之所以心慌,只是因為鐵軍被遼軍以數百架武剛車布下的羅網給困住了,雖說暫時人馬尚有作戰的體力,但也維持不了多久,撐死也就約一香的工夫,若在這一爛香的工夫內不能斬殺耶律敵魯古,令在場遼軍都認清戰敗,一旦鐵軍人馬體力耗盡,到時候那就只能任由契丹人宰割。

  於是沒藏訛龐心急如焚地與野也浪羅匯兵一處,一見面便急不可耐地問道:「來此途中我見到不少鐵戶體,不知具體傷亡幾何?」

  「少則二百餘騎,多則三百餘騎,無暇細顧。」野也浪羅一臉心痛道。

  他所說這二三百騎鐵的戰損,大多都發生在首次衝擊武剛車的防線時,因戰馬撞到鐵索受到重創,屈膝倒地,連累背上的鐵軍士也難以倖免,雖稍作抵抗,卻也很快就被一擁而上的遼軍亂兵戳死,可謂是死地相當屈。

  「二三百騎?」沒藏訛龐驚地險些倒抽一口冷氣。

  畢竟他夏國傾盡舉國財力,也不過才打造了三千鐵軍,上回衛縣之戰,他鐵幾乎毫髮無損,沒想到今日竟一口氣就折損二三百騎,可以說十隊少了一隊,這對已將夏國視為他沒藏家之物的沒藏訛龐如何能不心痛。

  不過眼下也不是心痛的時候,他深吸一口氣平復了一下心神,隨即問野也浪羅道:「你可知耶律敵魯古何在?」

  「就在那處。」野也浪羅抬手指著一個方向道。

  順著其所指的方向看去,沒藏訛龐不消片刻就找到了耶律敵魯古的身影,因為後者既沒有藏,也沒有躲,就站在距離他二人僅百餘步的其中一架武剛車上,一手扶車,一手持劍,瞪著雙目大聲鼓舞著魔下遼軍的士氣。

  在其背後,其「烏古敵烈統軍耶律」字樣的旗幟迎風招展。

  好膽識!

  沒藏訛龐暗暗稱讚了一聲,隨即問野也浪羅道:「鐵鷂可還有體力?』

  野也浪羅點頭道:「沖一回的力氣應該還有,只是—」

  沒藏訛龐仿佛是猜到了野也浪羅心中顧忌,在略一思付後果斷道:「試著沖一回,若不能斬殺敵魯古,便叫鐵沿著我軍來時通道撤離,我會叫人替他們斷後。」

  野也浪羅猛一點頭,在撥馬的同時大聲呼喊十名隊長的名字,隨即指著遠處的耶律敵魯古大聲下令道:「斬下敵魯古首級!」

  那十名隊長此時正率軍士與湧上前來的遼軍步卒混戰,聽到命令,立即捨棄了附近的遼軍,徑直朝著耶律敵魯古所在殺去,沿途橫衝直撞。

  見此,遼將蕭慈氏奴一邊奔向耶律敵魯古,一邊高呼提醒後者。

  事實上耶律敵魯古早瞧見鐵衝著他而來,在左右護衛面色大變勸他後撤之際,哈哈大笑道:「來得好!事已至此,唯有奮擊,不是他死,便是我亡!—-諸位,與我一共奮戰!」

  只見他站在武剛車上舉劍高呼,絲毫沒有後退之意,從旁數百上千遼軍士氣大振。

  而下一瞬,鐵軍便已殺近,只見這些精挑細選、較尋常党項人更為悍勇的鐵軍土,此刻也已意識到身處於勝敗關鍵,心中發狠的他們豁出命朝著武剛車間的鐵索撞去。

  就像趙腸之前說的,鐵索堅固,但固定鐵索的車身則未必。

  只見在幾名鐵軍士的有意為之下,他們一頭撞上了耶律敵魯古所在戰車兩側的鐵索,隨看那幾名鐵軍士怒號出聲,連番用馬撞擊戰馬馬腹處的重甲,戰馬吃了力,受了驚嚇,猛地發力向前一蹄,只聽咔一聲,車身處連接鐵索的厚板竟被扯碎,只是外頭還有牛皮犀甲包裹,一時間未能全部拽出。

  見此,那名鐵軍士索性棄了兵器,雙手抓住鐵索奮力一拽,配合膀下戰馬,但聽一聲皮革撕裂的聲響,那根鐵索連帶著前段的鐵環以及一小塊碎模板,被硬生生拽了出來。

  但隨即,這名鐵軍士就因為戰馬受創,或者發力,連人帶馬栽倒在地,被附近的遼軍用亂矛戳死,鮮血涓涓滲出鐵甲,雖死不墜於地。

  親眼瞧見這幾名西夏鐵的悍勇,耶律敵魯古亦是面露震撼之色。

  此時,他身旁響起一聲驚呼:「都統小心!」

  耶律敵魯古猛地轉回頭,駭然看到另一名西夏鐵已衝到他所在的戰車旁,舉刀將他奮力劈砍。


  「鐺!」

  耶律敵魯古提刀擋下,順勢斬向對方脖子。

  奈何那名鐵脖頸間有鐵甲片串成的頓頸,耶律敵魯古奮力砍去,竟被彈開。

  不愧是鐵鷂!

  就在他暗自感慨之際,他護衛中有人一躍跳上了那名鐵身後,反握手中短劍,狠狠朝看頭牟頓頸的縫隙處,一劍刺入其脖頸。

  那名鐵渾身一振,臨死前斜睨了那護衛一眼,一把拽住了其手臂。

  下一瞬息,這二人一騎側翻於地,在地上足足颳了半丈,撞倒了好幾名遼軍才堪堪停下。

  耶律敵魯古忙去照看那名英勇的護衛,親眼看到後者癱坐在地,除了受到驚嚇,看似並無大礙,他這才放心,伸手將其拽了起來,拍拍其甲胃大聲讚譽。

  類似的例子,不計其數,儘管西夏鐵悍勇,且人馬都披有重甲,但在空間如此狹隘的亂軍橫衝直撞,速度難免也提不上去。

  而失去速度的重騎兵,殺傷力自然是大打折扣。

  大概前後半柱香的工夫,儘管耶律敵魯古就在尺之遙,但因為從旁有遼軍兵將奮不顧身地保護,西夏的鐵始終是未能得手,反而自身有折損了大概百餘騎。

  遠遠看到這一幕,沒藏訛龐悵然嘆息,知道鐵的體力終歸還是見底了,以至於殺傷力越來越弱。

  見此,他果斷朝野也浪羅喝道:「撤!叫鐵鷂撤!」

  野也浪羅也已注意到鐵已是強弩之末,順從地下令撤退。

  而眼見西夏的鐵向後撤退,耶律敵魯古也猜到這支鐵甲騎兵已人疲馬乏,大喜過望地喊道:「鐵力盡矣!鐵鷂力盡矣!不趁滅殺此西夏鐵鷂,更待何時?」

  說罷,他竟棄了武剛車,提著劍翻身上馬,身先士卒前來追擊。

  似是受到他的鼓舞,亦或是眼見夏軍敗局已現,附近遼軍的士氣再次提升,好在沒藏化龐親率本部軍隊擋下,替鐵軍斷後。

  鐵軍這一撤,整個戰場的局勢瞬間明了,遼軍各部各軍皆士氣大振,奮力反推戰線,而夏軍則顯得後繼無力,紛紛四散潰逃。

  包括沒移皆山,也在看到鐵後撤的那一刻果斷撤退。

  一時間,戰場上所倖存的約兩方余夏軍全線潰敗,人數僅稍稍較多的遼軍則趁機追趕掩殺。

  看到這一幕,於戰場邊沿處觀戰的沒藏氏與沒移娜依面色發白,眼中滿是哀傷。

  見此,趙腸寬慰二女道:「放心,遼軍追不了多遠,今日這場仗,雙方其實都精疲力盡了—.—」

  話音剛落,文同亦有感而發地感嘆道:「就差了那麼一線啊———」

  「是啊。」

  郭逵、種診、種咨、種諤等人紛紛點頭附和。

  鑑於遼軍過於雄壯,他們心底亦稍稍傾向於希望西夏贏得勝利,但很可惜,夏軍的表現從頭到尾都無可指摘,奈何鐵軍在最後一刻體力耗盡,未能斬殺耶律敵魯古,從而導致夏軍全線潰敗。

  這種結果,就連他們都感到可惜。

  好在遼軍的傷亡也不小,甚至算上僕從軍的話,可能比西夏還要多,倒也勉強可以說是兩敗俱傷。

  「只是賀蘭山保不住了,至此遼軍可以駐紮在山上,居高臨下俯視周遭,攤糧城也好,興慶府也好,周遭一切動靜盡在遼軍眼目———」范純仁搖頭道。

  果然,在少許的修整後,殘存的遼軍趁看勝勢殺上賀蘭山,新敗的夏軍無力阻擋,棄營而走,遼軍順勢攻占了夏軍的營寨,隨即攻入賀蘭山上的離宮,將宮內的財物、宮女,盡皆收刮而去。

  遠遠看到那些宮女被契丹人擄走,沒移娜依嚇地小臉慘白,渾身顫抖,畢竟若不是沒藏太后的關係,她這會兒無疑就在離宮內,十有八九也會被契丹人掠走。

  「莫怕。」

  趙腸輕輕將她擁入懷中,隨即眺望著遠處的遼軍,陷入了深思。

  平心而論,截至目前為止,西夏的表現已經相當不錯,只可惜國家體量不及遼國,每每都要以寡敵眾,鐵軍雖是一支奇兵,但遼軍又怎麼可能次次都叫西夏出奇制勝?

  這不,這次耶律敵魯古就用武剛車給西夏上了一課,最起碼造成了四、五百名鐵的戰損,連全套盔甲都帶不回來的那種,堪稱損失慘重。

  好消息是,入冬在即,且遼軍又總算是扳回了一局,替遼主挽回了顏面,按理來說直至入冬,遼軍應該不會再有什麼行動。

  而這就意味著,他有一整個冬季可以暗中支援,最起碼讓西夏有足夠的錢糧繼續和遼國死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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