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張美人(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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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如坊間傳聞,張貴妃自服侍趙禎以來,享盡恩寵,不說恃寵而驕,她甚至敢不把皇后曹氏放在眼裡,幾時被趙禎如此嚴厲地訓斥過,眼眶頓時就紅了。

  「臣妾非是要刁難,只是……」

  她這一番哽咽解釋,趙暘也就聽聽。

  在他看來,這位張貴妃方才明顯有意仗著趙禎的寵愛問罪於他,只是沒想到反被官家訓了一番。

  這下面子掛不住了……

  趙暘頗有些幸災樂禍,偷偷瞄了一眼張貴妃,他已經猜到後續會發展成怎樣。

  果然,這位張貴妃哽咽著解釋了兩句後,臉上便落下兩道清淚,以袖掩面,哭得梨花帶雨。

  不得不說,這位張貴妃本來就生得好看,膚白貌美,五官精緻地仿佛精心雕琢,細長的雙目與削薄的紅唇尤其讓人心動,再加上那份颯爽的氣質,連趙暘看了都得發自內心地稱讚一聲漂亮。

  此刻再一哭,那更是楚楚動人,看得人心疼。

  至少趙禎是心疼了,眼見愛妃如鵑啼般落下一句「臣妾不活了」,掩面而走,生怕她做傻事的他連忙起身將她拉住,攬回懷中,細聲細語好言安撫:「好了好了,是朕錯怪你了,此事就到此為止,朕不怪罪張堯佐,愛卿也莫要為難這小後生,兩家化干戈為玉帛,如何?」

  此時張貴妃也已知曉利害,糯糯道:「臣妾聽官家的……」

  趙禎鬆了口氣,轉頭又問趙暘:「趙暘,你說呢?」

  趙暘早就猜到結果,拱拱手道:「臣對貴妃娘娘本來就無偏見,至於張堯……咳,張侍郎,臣也只是瞧不慣他過於跋扈,除此之外並無恩怨。」

  趙暘本來就跟張貴妃、張堯佐無冤無仇,那日只不過是撞見張堯佐在街上囂張跋扈,聯想到後世一些意不平的事,心中愈發不爽,這才出面仗義執言。

  更別說那張堯佐還屬於是識時務的,看見風向不對便立馬承認過錯,態度也算誠懇,遠比那錢明逸醒目地多,因此趙暘也沒放在心上。

  若非今日張貴妃這一出,他都快忘了張堯佐那人了。

  「愛卿聽到了?」趙禎拉著張貴妃的手柔聲道。

  張貴妃點點頭,仍帶著幾分哽咽道:「臣妾定會好好告誡大伯。」

  說罷,她不由瞥了一眼趙暘。

  出於女子的直覺,她隱約感覺此子的目光頻頻落在她臉上,這令她有些羞惱。

  畢竟她自覺自己此刻臉上的妝容並不好看,只是剛剛得了教訓,她也不敢輕易得罪這位來歷蹊蹺的小郎君,遂不自然地以袖掩面,半提醒半自嘲道:「方才……叫小郎君見笑了……」

  「娘娘言重了。」趙暘拱了拱手,寬慰道:「娘娘本來就好看,堪稱沉魚落雁、閉月羞花,這一哭更是楚楚動人、勾人心弦,難怪官家如此寵愛娘娘。」

  這話雖說有些不得體,但張貴妃卻聽得心花怒放,偷偷瞥了一眼趙禎之餘,對趙暘的印象也大為改善。

  倒是趙禎的表情有些不自然,頻頻看向趙暘。

  稍後,張貴妃附耳對趙禎說了幾句,也不知說了什麼,勾得趙禎看似有些心猿意馬,輕咳一聲道:「朕知曉了,愛卿先回寢殿。」

  「那臣妾就先不打攪官家與小郎君了……」

  應該是得到了許諾,張貴妃心滿意足地起身告辭。

  瞥了眼拱手相送的趙暘,趙禎語氣莫名地吩咐道:「王都知,代朕送一送貴妃。」

  「是。」

  王守規拱手應命,恭恭敬敬地將張貴妃送出殿外。

  見趙暘竟直直目視張貴妃離去的背影,趙禎終於按耐不住了,站起身,抬手就在這小子後腦勺拍了一下:「亂瞧什麼呢!」

  出乎他意料,趙暘既不叫屈也不解釋,相反表情凝重地問道:「這位……張貴妃,官家是否想過立她為後?」

  「胡說什麼!」趙禎聞言一驚,下意識看了看左右。

  好在方才張貴妃哭泣時,他就已經叫殿內眾人退下,僅剩王守規在場,而此刻王守規也被他支走,殿內僅剩下他二人,否則這話要傳出去,必是一場風波。

  「誰告訴你的?」趙禎皺眉詢問,但隨即就感覺不對,又改口道,「不,你知道什麼?」

  趙暘抬頭看著趙禎,隨即轉向殿外。

  趙禎會意,幾步走到殿外,見張貴妃等人尚未走遠,便吩咐準備返回殿內的王守規道:「王都知,替朕將貴妃娘娘送至寢宮再回來。」


  「……」

  王守規有些意外,隱約猜到了什麼,應命而去。

  隨後,趙禎又吩咐內殿崇班領衛士離殿二十步把守,吩咐妥當後才回到殿內,懷揣不安道:「說吧。」

  趙暘點了下頭,低聲道:「據我看過的史料,有一年黃河泛濫,大水淹了汴京,死了不少人,因此發生瘟疫……史料記載,張美人似是不幸感染……過世,官家悲痛不已,後追冊為溫成皇后……」

  心中的不安得到驗證,趙禎面色大變,神情恍惚身子向後一仰,所幸趙暘就在身旁,連忙扶住。

  「哪年?」趙禎定了定神問道。

  「這個……」

  「你又不知?!」趙禎恨恨瞪著雙目,相較之前趙暘不知他壽享幾何更為惱怒。

  「息怒息怒。」趙暘連連撫著趙禎後背,忽地福至心靈般道:「哦,對,有說張貴妃時年三十一。」

  「那就是五年後……」趙禎長長吐了口氣,但隨即臉上又布滿愁容,喃喃念叨:「皇佑六年……不,許是皇佑五年,水淹汴京,城中大疫……」

  忽然,他好似想到了什麼,猛地轉頭看向趙暘,抓著後者的肩膀急切問道:「後世,瘟疫可治麼?」

  「可治。」

  趙暘微一點頭,就見趙禎雙目發亮,他忙道:「官家先別急著高興,後世可治,不代表現在可治。」

  「你……你不知方法?」

  「我又不是醫學院的,哪會知曉?」

  「這也不知,那也不知,要你何用?」趙禎氣得連連用手指指著趙暘。

  趙暘也不生氣,吊著眼睛看著趙禎:「但我知道如何做到防疫,避免感染瘟疫,減少患者。」

  「……」

  趙禎臉上怒色一滯,眼中怒意也盡皆退去,與趙暘相視良久。

  「管用麼?」他尷尬問道。

  趙暘抿著嘴緩緩點頭,繼續吊著眼看向趙禎,那表情任誰都能看出什麼意思。

  趙禎自然也看得出來,沒好氣道:「還要朕求你不成?明日也寫成札子呈上來,眼下河北正在防疫,先試試此法,若有明顯效果,你要什麼賞賜朕都應了!」

  聽到「河北水災」四字,趙暘也就不敢再拿這事逗悶,畢竟人命關天。

  但他還是忍不住要調侃趙禎一句:「敢問官家……我到底有用沒用?」

  趙禎氣結,抬手按住這小子的腦袋用力摩擦,咬牙切齒道:「有用!有用得很吶!」

  「痛痛痛——」

  趙暘的痛叫聲傳至殿外二十步處的禁軍耳中,帶隊的袁正、關彥二人對視一眼,哭笑不得。

  當晚,趙禎按照約定前往張貴妃的寧華殿,留趙暘獨自在福寧殿歇息。

  大概是仍有憂心,趙禎愈發珍惜張貴妃,待後者愈發寵愛,這令不明所以的張貴妃心花怒放,暗暗將功勞記在趙暘頭上。

  畢竟在她看來,僅過半個時辰,官家對她的態度便越發寵愛,只有可能是那個叫趙暘的小傢伙替她說了好話,雖然她也不知那個小傢伙為何要幫她。

  莫非是要討好她?

  可是那個小傢伙也受寵地很呀。

  她百思不得其解。

  但是反正不管怎樣,既然那個小傢伙主動示好,那她也樂得接受,畢竟她的出身並不算好,在朝中只有大伯張堯佐可以相互扶持,若能與那個同樣受寵的小傢伙拉近關係,這對她在後宮大有裨益。

  次日,即正月十三,清晨用過早膳,趙禎帶著趙暘一行來到垂拱殿,隨即便打發趙暘到西側的小殿寫札子,無論通貨緊縮還是後世的防疫之策,都是趙禎迫切想要了解的。

  權衡利害輕重,趙禎命趙暘先寫防疫之策。

  趙暘領了差事,來到西側小殿,苦思冥想,起草防疫條例。

  古代疫病,基本是鼠疫、天花、流感、霍亂、瘧疾等,多是伴隨天災、兵禍,少量才是純粹由環境惡劣、蟲鼠肆虐引起,趙暘雖說也知防疫的大致章程,但如何規範起草,且要毫無遺漏,這卻是個問題,於是他吩咐王中正幾人去御藥院請幾個懂得防疫的人過來相助。

  若換做旁人,魏燾、鮑榮二人估計要被御藥院的人趕出來,畢竟趙暘領的這差事明顯是侵犯了御藥院的職權——堂堂御藥院,需要外人幫著梳理防疫之事?

  奈何他們得罪不起趙暘,畢竟昨晚張貴妃被官家訓哭的事,此時也已傳遍宮中。

  長期恃寵而驕、連曹皇后都不放在眼裡的張貴妃都討不到便宜,被官家訓斥了一頓,誰還會懷疑這位小郎君在官家心目中的地位?

  若非昨晚官家去了寧華殿夜宿,甚至都有人往那方面去想了。

  大概半個時辰,御藥院便派人過來,正是之前那位上御藥供奉李興。

  「小郎君。」

  「李供奉。」

  相互見禮後,趙暘拱手道:「官家命我起草一份防疫的札子,且勞煩李供奉相助。」

  「應當、應當。」李供奉連聲答應,有備而來的他忙將帶來的防疫規章遞給趙暘。

  趙暘將這份由御藥院整理的防疫規章攤在桌上,仔細閱覽,而那位李供奉便站在他身旁,時不時給予解釋、補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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