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後續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註:王拱辰改高若訥,經查證,高若訥當時任右諫議大夫,前者當時在鄭州。】

  ————以下正文————

  當趙暘一行從開封府里出來時,等在府外的百姓一片歡呼。

  有人想要上前與趙暘搭話,卻被袁崇班帶來的宮中禁軍攔下,而趙暘只來得及向這些聲援他的百姓揮兩下手,就被袁崇班一行拉著直奔宮城。

  一直到了宮城的正門宣德門,袁崇班這才放開趙暘,堆著笑臉致歉道:「小郎君千萬莫怪,實在是聖意難違啊。」

  此時趙暘早已平復下來,回禮道:「這是哪的話,我還要感謝袁崇班迅速來救呢,若袁崇班來得稍遲片刻,我說不定就要受那皮肉之苦……」

  說罷,他朝跟隨袁崇班而來的百名禁軍也拱了拱手:「還有諸位,來日找個機會,在諸位不當差的時候,我請諸位喝酒,聊表謝意。」

  諸禁軍紛紛抱拳還禮,其中幾個跟著袁崇班闖入開封府主衙的禁軍面露驚訝,他們很難想像這位之前在開封與權知府事錢明逸對罵的少年,此刻竟是如此的和氣。

  袁崇班暗暗點頭,低聲道:「員外郎,咱們先去見官家吧,官家還等著呢。」

  「行。」

  眾人其樂融融,一路進了宮城,直奔垂拱殿。

  片刻後,一行人來到垂拱殿外,此時王守規就站在偏殿的廊上,看到趙暘等人前來,忙走下階梯,打量著趙暘渾身上下關切問道:「小郎君,你……無大礙吧?」

  「我沒事,多謝王中官。」趙暘回禮笑道:「多虧了官家,也多虧了袁崇班及時趕到,使我免去二十棍殺威棒?」

  「殺威棒?」王守規面露不解。

  從旁,王中正冷哼一聲道:「都知不曉得,那錢……權知府,恨員外郎勸官家召回范相公,懷恨在心,有意迫害,以員外郎未有官位憑證為由,定要員外郎跪審,不然便要罰二十殺威棒……」

  他口中的「都知」,乃是王守規的官名,入內內侍省都知,所領整個入內內侍省,簡稱都知。

  「竟有此事?簡直豈有此理!」

  王守規頓時變色,信誓旦旦對趙暘道:「小郎君放心,待有機會,我定想方設法替你出了這口惡氣。」

  趙暘知道對方不過是說句客套話,也沒放在心上,看了一眼殿內問道:「官家在裡頭?」

  「在呢。。」

  王守規亦回頭看了一眼,壓低聲音道:「我先去通報,小郎君稍等片刻。」

  見趙暘點頭,他對袁崇班使了個眼色,二人一同走入殿內。

  大概過了十幾息左右,趙暘就聽到殿內傳出趙禎好似帶著幾分火氣的聲音:「叫他進來!」

  話音剛落,就見王守規匆匆走出殿外,站在廊上朝趙暘招了招手,待趙暘走近時還低聲提醒道:「官家還在氣頭上,小郎君留神了。」

  趙暘抿嘴做了一個極小幅度的怪臉,邁步走入殿內,一眼就看到趙禎沉著臉坐在御桌後。

  果然,一見趙暘進殿,趙禎便發作了,沉著臉喝道:「離宮不到兩個時辰,你就給朕惹出這麼大禍事?」

  趙暘聞言叫屈:「這不能怪我啊,我本是路見不平、秉持正義,誰知道那個錢明逸故意要害我呢?」

  之前王中正派鮑榮回宮搬救兵時,後者就已向官家解釋過張堯佐之事,但官家卻不知發生在開封府的事,聞言疑惑道:「錢明逸?他為何要害你?」

  「因為范仲淹咯,他多半是聽我勸官家召回范仲淹,是故逮到機會想要報復我一下,否則我和他無冤無仇,他為何要針對我?」

  「果真如此?」趙禎抬頭看向王中正幾人。

  王中正幾人被派到趙暘身邊,也深知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再加上趙暘對他們也客氣,毫無輕視,雖說接觸的時間尚短但也早已認可,便紛紛將錢明逸當時有意針對的表現一五一十告知趙禎,只聽得趙禎眉頭緊皺。

  半晌,趙禎輕嘆一聲道:「縱然此事錯不在你,然你牽扯其中,怕也脫不開干係……」

  說著,他從案上找出一份札子,輕輕拍在案上:「看看罷。」

  趙暘疑惑地拾起這份跟後世信件類似的札子,抽出其中的紙張,緩緩攤開。

  「妖星?」

  僅掃了兩眼,趙暘的表情就變得古怪起來:「唔,依仗恩寵、殿前失儀,不遵禮數、目無尊卑……這是說我呢?」


  趙禎擱在桌上的右手向外一攤。

  「誰寫的?」趙暘又問道。

  「高若訥。」

  「怎麼又是他?」趙暘皺皺眉,忽然瞥見案上有一碟糕點,看起來精緻可口,便放下手中的札子盯著那碟糕點嘀咕:「這碟糕……看起來挺不錯的。」

  「還有心思惦記吃食?」趙禎氣樂了,但還是用手背將碟子往趙暘方向稍稍一撥。

  得到默許,趙暘當即捏起一塊糕,在王守規、王中正等人羨慕的注視下,放在眼前打量著,口中不以為然道:「這種招數我看得多了,要麼說人是妖星、災厄,要麼就說他道德、品性有損,其實嘛,不就是黨同伐異那點事?」

  說罷,他將那一小塊精緻的糕點丟入口中。

  黨同伐異……

  負責修起居注的曾公亮嚇了一跳,偷偷看向趙禎,而後者捋著鬍鬚,若有所思。

  稍後,趙暘便將那塊糕點咽下肚子,又拿起一塊:「這也愈能證明今日我是受了無妄之災,這才一天,一個說我是妖星,蒙蔽官家;一個故意報復,可見有多少人不願見到范仲淹回京。」

  趙禎捋著鬍鬚一言不發,微沉的面色看得殿內眾人暗暗心驚,唯獨趙暘一塊又一塊地吃著糕點,最後索性把整個碟子都端走了。

  趙禎瞥了一眼,沒好氣道:「你就一絲也不擔心?今日你惹出如此大動靜,來日定有人在朕面前彈劾!到時候連帶著朕……怕是也要被指責一番,說朕違背祖訓,私授小兒以官職。」

  「擔心什麼?」趙暘不以為意,「名與器皆在官家手中,官家不點頭,難道還有人敢按著官家的手?至於彈劾……他們彈劾我,我也可以彈劾他們,就比如錢明逸,我跟他挑明了,他今日弄不死我,回頭我就弄死他。」

  只聽前半句,趙禎還覺得有道理,待聽完整句,他氣得差點站起來:「這話你在開封府當眾說的?」

  眼見官家面色大變,王守規忙上前幫襯道:「官家息怒,小郎君年輕氣盛,今日又受了委屈,難免忍不住說些氣話。」他頻頻用眼神示意趙暘,「是氣話吧,小郎君?」

  見趙禎還瞪著自己,趙暘只好點頭:「好吧,弄死不至於,但我怎麼也得報復回來,正所謂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都說范仲淹那樣的才叫君子,再看看你。」趙禎斥道。

  趙暘稍稍停頓一下,當場改口:「所謂小人報仇,整天到晚……」

  「……」

  趙禎險些被氣樂,用手指指趙暘,竟是說不出話來。

  此時,一名內侍省的宦官匆匆而入,稟告道:「官家,開封府的錢權知府,委人送來札子。」

  趙暘眉毛一挑:「嚯,這是真小人啊,比我還小人。」

  「……」

  趙禎睨了這小子一眼,揮手示意王守規去接,後者快步去接,呈至御桌之上。

  「這就來了。」

  看著桌上的札子,趙禎嘆了口氣,隨即拆開札封抽出裡頭的札書,一邊在案上攤開,一邊轉頭對趙暘道:「你也來瞧瞧?」

  「准沒好話,不看也罷。」

  「哼。」趙禎輕哼一聲,低頭閱覽起錢明逸的札書。

  果然,錢明逸這封札書是搶著來告狀的,札書內容寫的儘是趙暘如何藐視開封府,如何當眾羞辱他,可惜趙禎心中早已有傾向,看到這些暗暗冷笑,尤其是當他一眼就看出札書上的字體筆畫潦草,顯然是倉促所致。

  僅過片刻,趙禎便看完了這份篇幅僅寥寥數百字的札書,右手輕扣御桌陷入沉思。

  半晌,他瞥了一眼擺在案上的高若訥的那份札子,又看看跟前錢明逸的札子,微垂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慍意。

  忽然,他好似想到了什麼,轉頭問趙暘道:「趙暘,高、錢二人一前一後遞上札子,一個勸朕疏遠,一個勸朕免你官職,你就沒什麼想對朕說的?」

  趙暘一愣,轉念一想就明白了趙禎的話,不屑道:「那我不是真成佞臣了?」

  在曾公亮默不作聲的偷瞄下,趙禎嘴角一勾,隨後低頭看著桌上兩份札子,一臉淡漠緩緩搖了搖頭:「留中不發。」

  「是。」

  王守規忙上前把那兩份札子收起。

  當日直到傍晚,錢明逸也沒有等到官家的批覆,心中忐忑的他遂前往宋庠府上登門拜訪。


  沒想到高若訥也在,一問之下錢明逸才知道,原來高若訥也未曾等到官家的批覆,因此特來與宋庠商量。

  三人一邊對酌、一邊商量對策。

  錢明逸提出建議道:「官家授一小兒七品之職,此違制也,高相公不妨從此入手,介時我亦附和,定能免去此子官職。」

  高若訥剛要答應,卻見宋庠搖頭道:「無益之事,不做也罷。若此子果真受官家寵愛,即便因你二人彈劾失了官職,但仍可在官家身側,有何差別?不過是惡了官家,惡了此子罷了。」

  高若訥恍然,拱手道:「宋相公的意思是?」

  宋庠端起酒盅抿了一口,淡淡道:「在我看來,這是好事。」

  「好事?」錢明逸與高若訥對視一眼,一臉不解。

  見此,宋庠端著酒盅解釋道:「范仲淹回京已成定局,其所謂新政,怕是也將捲土重來……我記得其中一項便是『抑僥倖』、罷絕恩蔭,恰巧此子便是得官家恩蔭,特許授官……這不是好事麼?」

  高若訥嘆服道:「宋相公高見!」

  錢明逸亦恍然大悟,隨即懊悔道:「奈何我已惡了那小子,如之奈何?」

  「……」

  宋庠睨了錢明逸一眼,眼中閃過一絲同情。

  他是見識過那小子究竟有多損的……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