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枯槁遺容，黃土埋恨
普泓上人那略微加重的呼吸，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李青雲心中漾開一圈細微的漣漪。
看得出，這位德高望重的神僧，是真心的在對待眾人。
李青雲深吸一口氣，將心中翻湧的複雜情緒壓下，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沉聲道：「大師，既然如此……那就請您帶我們去見見普智神僧吧。這些年，他應該……」
話到此處，他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哽住了，頓了頓，才低聲道，「……也很不容易。」
普泓上人眼中悲憫之色更濃，他低誦一聲佛號，不再多言，轉身引路。
李青雲五人默默跟上，林驚羽緊握著斬龍劍的手微微顫抖，張小凡抿著唇，陸雪琪和田靈兒也神色凝重。
穿過幽靜的迴廊，來到寺院後方一處極為僻靜的院落。
這裡沒有恢弘的殿宇，只有幾間樸素的禪房，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草藥味和一種難以言喻的寂寥。
普泓上人在一扇普通的木門前停下，他再次深深嘆息，緩緩推開了房門。
一股混雜著淡淡檀香和腐朽氣息的味道撲面而來。房間內光線昏暗，陳設極其簡單，一床，一桌，一蒲團而已。
眾人的目光，瞬間被蒲團上那道身影牢牢吸引。
那是一個怎樣的身影啊！
形如枯槁，瘦削得只剩下一把骨頭，寬大的僧袍空蕩蕩地罩在身上，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
他的皮膚乾癟蠟黃，緊緊包裹著骨骼，臉上布滿深深的皺紋，如同乾裂的土地。
他雙眼緊閉，眼窩深陷，沒有一絲生機。
他就那樣端坐著，雙手保持著合十的姿勢，手指乾瘦如同雞爪，卻異常堅定。
他的面容異常安詳，甚至帶著一種解脫般的平靜，但那深深蹙起的眉宇間，又似乎凝固著化不開的痛苦、無盡的悔恨與某種未了的執念。
他仿佛在用自己的殘軀，向冥冥中的存在懺悔，又像是在等待著什麼最終的審判。
看到這一幕，李青雲、張小凡、林驚羽三人，只覺得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呼吸猛地一窒！
來之前，他們心中充滿了滔天的仇恨，想像過無數次手刃仇人的場景。
他們以為會看到一個或許懺悔、或許狡辯的僧人，卻萬萬沒有想到，看到的竟是這樣一個……被無盡痛苦折磨得只剩下一具空殼的老人。
想像中的恨意，在這一刻，竟有些無處著落。
憤怒、悲傷、憐憫、茫然……種種複雜的情緒如同潮水般衝擊著他們的心神。
李青雲閉上了眼睛，他能感受到原主靈魂深處那劇烈的震顫，那滔天的恨意在這具枯槁的軀體面前，仿佛變得蒼白而無力。
他緩緩睜開眼，眼中只剩下沉痛的複雜。
張小凡的拳頭不知不覺鬆開了，他看著那張痛苦與安詳交織的臉，想起了那個雨夜將他推開、給了他半塊燒餅的慈祥老僧，又想起了那夜的修羅地獄……淚水無聲地從他眼角滑落，是恨？是悲？他已分不清。
林驚羽赤紅的雙眼死死盯著普智，身體劇烈地顫抖著。
他想怒吼，想質問，想一劍斬下去！但看著對方那副模樣，那積蓄了十幾年、支撐他不斷變強的仇恨，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一種巨大的空虛和悲哀淹沒了他。
他手中的斬龍劍，第一次感覺如此沉重。
陸雪琪和田靈兒也默然無語，她們雖未親身經歷那份仇恨，但眼前這強烈的對比與悲涼，也讓她們心生戚戚。
就在這時，普泓上人蒼老而沉重的聲音打破了死寂：「阿彌陀佛……這便是貧僧的師弟，普智。他……他已在此枯坐懺悔十年，生機早已被悔恨與痛苦耗盡，如今只余最後一縷執念未散。」
他目光掃過李青雲三人，聲音帶著無盡的滄桑：「他最後留下的遺言便是……待他坐化之後，將他這具罪孽之軀，交予三位施主。無論三位是想戮屍泄憤，還是如何處置……皆由三位心意。他只願……能以這殘軀，略微減少一些各位施主心中的憤怒與恨意，求得一絲……內心的安寧。」
房間內，落針可聞。
李青雲、張小凡、林驚羽三人面面相覷，眼中充滿了掙扎與複雜的情緒。
戮屍泄憤？對著這樣一具早已自我懲罰到極致的軀體？他們做不到。
沉默了良久，李青雲緩緩開口，聲音沉痛而沙啞：「罷了……死者為大。過往罪孽，他已用餘生償還。還是……讓普智神僧，入土為安吧。」
張小凡重重地點了點頭。
林驚羽猛地扭過頭，不再看那具軀體，緊握的雙拳緩緩鬆開，最終化作一聲長長的、帶著無盡疲憊的嘆息，算是默認。
普泓上人眼中閃過一絲感激與釋然，低聲道：「多謝三位施主慈悲。請隨我來。」
普泓上人領著眾人，來到天音寺後山一處僻靜的山谷。
這裡果然是一處難得的好地方，遠處山峰疊翠，近處溪水潺潺，綠草如茵，野花點綴其間，空氣中瀰漫著清新的草木香氣，與寺前的莊嚴肅穆截然不同，充滿了寧靜祥和的氣息。
李青雲環顧四周，眼中閃過一絲感慨，輕聲道：「此處山明水秀，寧靜安然，甚好。普智神僧在此長眠，或許……能真正得到安息。」
沒有人說話。
李青雲、張小凡、林驚羽三人互相看了一眼，默契地走上前。
他們沒有動用任何法力，而是如同最普通的凡人一般，尋了一處向陽的坡地，親手撿來尖銳的石塊，開始一下下地挖掘泥土。
陸雪琪靜靜地看著，天琊劍插在一旁。
田靈兒想上前幫忙，被張小凡輕輕搖頭阻止了。
這是他們三人，與草廟村，與普智之間，最後的了結。
泥土一點點被挖開，汗水浸濕了他們的衣衫。
沒有人抱怨，沒有人說話，只有沉重的呼吸聲和泥土翻動的聲音。
這個過程，仿佛將他們心中積壓的仇恨、痛苦、迷茫，也一點點地挖掘出來，暴露在陽光下，然後……悄然掩埋。
坑挖好了。普泓上人親自將普智那輕得幾乎沒有重量的遺體，小心翼翼地放入坑中，為他整理好僧袍，姿態無比虔誠。
李青雲三人沉默著，一捧捧地將泥土覆蓋上去。直到那座小小的墳塋隆起，與這片美麗的山谷融為一體。
一座無字的木牌，輕輕插在墳前。
沒有銘文，因為功過難書。 沒有祭品，因為恩怨已消。 只有清風拂過，草木低語，仿佛在超度一個痛苦而複雜的靈魂。
李青雲站在墳前，久久不語。
他知道，草廟村的血債，並未完全清償，但針對普智個人的這份仇恨，至此，算是畫上了一個沉痛的句號。
他抬起頭，望向西方如血的殘陽……
看得出，這位德高望重的神僧，是真心的在對待眾人。
李青雲深吸一口氣，將心中翻湧的複雜情緒壓下，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沉聲道：「大師，既然如此……那就請您帶我們去見見普智神僧吧。這些年，他應該……」
話到此處，他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哽住了，頓了頓，才低聲道，「……也很不容易。」
普泓上人眼中悲憫之色更濃，他低誦一聲佛號，不再多言，轉身引路。
李青雲五人默默跟上，林驚羽緊握著斬龍劍的手微微顫抖，張小凡抿著唇，陸雪琪和田靈兒也神色凝重。
穿過幽靜的迴廊，來到寺院後方一處極為僻靜的院落。
這裡沒有恢弘的殿宇，只有幾間樸素的禪房，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草藥味和一種難以言喻的寂寥。
普泓上人在一扇普通的木門前停下，他再次深深嘆息，緩緩推開了房門。
一股混雜著淡淡檀香和腐朽氣息的味道撲面而來。房間內光線昏暗，陳設極其簡單，一床，一桌，一蒲團而已。
眾人的目光，瞬間被蒲團上那道身影牢牢吸引。
那是一個怎樣的身影啊！
形如枯槁，瘦削得只剩下一把骨頭，寬大的僧袍空蕩蕩地罩在身上，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
他的皮膚乾癟蠟黃，緊緊包裹著骨骼，臉上布滿深深的皺紋，如同乾裂的土地。
他雙眼緊閉，眼窩深陷，沒有一絲生機。
他就那樣端坐著，雙手保持著合十的姿勢，手指乾瘦如同雞爪，卻異常堅定。
他的面容異常安詳，甚至帶著一種解脫般的平靜，但那深深蹙起的眉宇間，又似乎凝固著化不開的痛苦、無盡的悔恨與某種未了的執念。
他仿佛在用自己的殘軀，向冥冥中的存在懺悔，又像是在等待著什麼最終的審判。
看到這一幕，李青雲、張小凡、林驚羽三人，只覺得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呼吸猛地一窒！
來之前，他們心中充滿了滔天的仇恨，想像過無數次手刃仇人的場景。
他們以為會看到一個或許懺悔、或許狡辯的僧人，卻萬萬沒有想到，看到的竟是這樣一個……被無盡痛苦折磨得只剩下一具空殼的老人。
想像中的恨意，在這一刻，竟有些無處著落。
憤怒、悲傷、憐憫、茫然……種種複雜的情緒如同潮水般衝擊著他們的心神。
李青雲閉上了眼睛，他能感受到原主靈魂深處那劇烈的震顫，那滔天的恨意在這具枯槁的軀體面前，仿佛變得蒼白而無力。
他緩緩睜開眼，眼中只剩下沉痛的複雜。
張小凡的拳頭不知不覺鬆開了，他看著那張痛苦與安詳交織的臉，想起了那個雨夜將他推開、給了他半塊燒餅的慈祥老僧，又想起了那夜的修羅地獄……淚水無聲地從他眼角滑落，是恨？是悲？他已分不清。
林驚羽赤紅的雙眼死死盯著普智，身體劇烈地顫抖著。
他想怒吼，想質問，想一劍斬下去！但看著對方那副模樣，那積蓄了十幾年、支撐他不斷變強的仇恨，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一種巨大的空虛和悲哀淹沒了他。
他手中的斬龍劍，第一次感覺如此沉重。
陸雪琪和田靈兒也默然無語，她們雖未親身經歷那份仇恨，但眼前這強烈的對比與悲涼，也讓她們心生戚戚。
就在這時，普泓上人蒼老而沉重的聲音打破了死寂：「阿彌陀佛……這便是貧僧的師弟，普智。他……他已在此枯坐懺悔十年，生機早已被悔恨與痛苦耗盡，如今只余最後一縷執念未散。」
他目光掃過李青雲三人，聲音帶著無盡的滄桑：「他最後留下的遺言便是……待他坐化之後，將他這具罪孽之軀，交予三位施主。無論三位是想戮屍泄憤，還是如何處置……皆由三位心意。他只願……能以這殘軀，略微減少一些各位施主心中的憤怒與恨意，求得一絲……內心的安寧。」
房間內，落針可聞。
李青雲、張小凡、林驚羽三人面面相覷，眼中充滿了掙扎與複雜的情緒。
戮屍泄憤？對著這樣一具早已自我懲罰到極致的軀體？他們做不到。
沉默了良久，李青雲緩緩開口，聲音沉痛而沙啞：「罷了……死者為大。過往罪孽，他已用餘生償還。還是……讓普智神僧，入土為安吧。」
張小凡重重地點了點頭。
林驚羽猛地扭過頭，不再看那具軀體，緊握的雙拳緩緩鬆開，最終化作一聲長長的、帶著無盡疲憊的嘆息，算是默認。
普泓上人眼中閃過一絲感激與釋然，低聲道：「多謝三位施主慈悲。請隨我來。」
普泓上人領著眾人，來到天音寺後山一處僻靜的山谷。
這裡果然是一處難得的好地方，遠處山峰疊翠，近處溪水潺潺，綠草如茵，野花點綴其間，空氣中瀰漫著清新的草木香氣，與寺前的莊嚴肅穆截然不同，充滿了寧靜祥和的氣息。
李青雲環顧四周，眼中閃過一絲感慨，輕聲道：「此處山明水秀，寧靜安然，甚好。普智神僧在此長眠，或許……能真正得到安息。」
沒有人說話。
李青雲、張小凡、林驚羽三人互相看了一眼，默契地走上前。
他們沒有動用任何法力，而是如同最普通的凡人一般，尋了一處向陽的坡地，親手撿來尖銳的石塊，開始一下下地挖掘泥土。
陸雪琪靜靜地看著，天琊劍插在一旁。
田靈兒想上前幫忙，被張小凡輕輕搖頭阻止了。
這是他們三人，與草廟村，與普智之間，最後的了結。
泥土一點點被挖開，汗水浸濕了他們的衣衫。
沒有人抱怨，沒有人說話，只有沉重的呼吸聲和泥土翻動的聲音。
這個過程，仿佛將他們心中積壓的仇恨、痛苦、迷茫，也一點點地挖掘出來，暴露在陽光下，然後……悄然掩埋。
坑挖好了。普泓上人親自將普智那輕得幾乎沒有重量的遺體，小心翼翼地放入坑中，為他整理好僧袍，姿態無比虔誠。
李青雲三人沉默著，一捧捧地將泥土覆蓋上去。直到那座小小的墳塋隆起，與這片美麗的山谷融為一體。
一座無字的木牌，輕輕插在墳前。
沒有銘文，因為功過難書。 沒有祭品，因為恩怨已消。 只有清風拂過，草木低語，仿佛在超度一個痛苦而複雜的靈魂。
李青雲站在墳前，久久不語。
他知道，草廟村的血債，並未完全清償，但針對普智個人的這份仇恨，至此，算是畫上了一個沉痛的句號。
他抬起頭，望向西方如血的殘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