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記憶——王的前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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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認識多久了?「

  大殿之中,一名頭戴冠冕的少年坐在位置上,頭微微低垂,眼中飽含著深情。

  他嘴角露出一抹苦澀的微笑:

  」好久了吧,寡人都記不清了。一直以來,寡人每天都與你相伴,從相識到相知——不,其實啊……寡人從未了解過你。「

  」說起來,也算是寡人虧欠了你,明明是和你待在一起的,但是寡人的心卻很少在你這。「

  」甚至就連陪你的時間說起來也不多,很多時候都是跟她在一起,寡人與你說過嗎?那傢伙……寡人問她到底叫什麼名字的時候,她居然說自己叫雲。「

  」哪有那麼巧,只不過是寡人名風,她便叫雲……真傻的姑娘,跟寡人走了,便連名字都丟下了。「

  」要不是寡人需要她的姓,她是不是全部都徹底不要了啊?「

  少年抬起頭來,忍不住看向窗外的景色。

  」真是的,今日是你我在一起的時間,提她作甚呢?「

  正是盛夏時節,庭院中栽種的木枝鬱鬱蔥蔥,隔兩三天下人就要修剪一次。

  仿佛能透過高大的宮牆看見田間奔跑的孩童,在樹蔭下捉住鳴叫的蟬,嬉笑著跑去到處炫耀。

  這時,一絲涼風從窗戶吹了進來,拂動少年的髮絲,他一句話也沒說,唯有長久的沉默。

  似是再也不知道如何開口。

  」你……何至對寡人如此絕情啊……「

  他薄唇輕啟,眼中神色複雜無比。

  就在這時,坐在一旁的男人輕咳兩聲:

  」王上,試時……就算不會,也請禁聲。「

  少年聞言,有些不好意思的露出一個笑容:

  」嘿嘿,遵先生教誨。「

  隨後,他嘆了口氣,無奈地盯著眼前桌上的試卷,似乎要把秋水望穿。

  少年已經歸城數年,因為以前沒那個機會,他明明身為王上,卻也得像公子一樣念書。

  其實若只是文濤武略,少年也不至於一竅不通,只是這門課……

  他曾經問過先生為什麼要加上數門不常見的小語種,先生說是他母后的意思。

  既然如此,他也沒什麼好說的,母親要他學他便學嘍,說不定以後的確用得上呢?

  只是這方面少年好像的確沒什麼天賦,雖說他學也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但其他課都過得挺輕鬆,唯有這幾門語言……

  少年已經在這裡端坐數個時辰,卻連筆都未曾動過。

  又是過了不知道多久,一旁的先生突然開口:

  「若是王上實在寫不出來,便交卷罷。」

  少年似乎是等他這句話許久,連忙說道:

  「善!先生收卷吧!」

  隨即,少年眼前的試卷便被先生收去 。

  當場批改。

  而少年則在一旁無所事事的樣子。

  不過若是仔細看他的用眼睛,便能發現他其實一直在偷偷關注著這邊。

  先生並未做聲說些什麼,只是默默地用毛筆在試卷上打分。

  少年看著看著,臉上的表情變了,動作也從一開始的遮遮掩掩變成了光明正大的盯著看。

  又過了片刻,少年輕輕開口:

  「先生……為何我明明幾乎什麼都沒有寫,但是你卻給了我一個高分?」

  「王上在疑惑什麼?」

  先生一臉地平淡:

  「難道此番不好?」

  「那先生不妨說說哪裡好?」

  「王上可知,太后有言,若王上研學不精,便一切都要從新來過。」

  「是嗎?母后這般說過?」

  少年一臉驚奇。

  「臣下雖為太傅,太后所言臣下也不得違背。但是……臣下知曉這些並非王上應學之理,亦絕非王上應做之事。」

  太傅臉上的表情依舊平淡,但是說出來的話卻讓少年陷入沉默。

  」先生這話可不興說啊。」

  少年開口:

  「何謂寡人應做之事?」

  「王上心中知曉,何須問我?」

  大殿之中再次陷入沉默。

  少年眼中的神色不知道何時竟然暗淡了下去。

  他嘴角勾起一抹慘笑:

  「太傅是何職?竟能免死?」

  「稟王上,不能免死。」

  「那你何敢……」

  「臣為太傅,為師,為王師。」

  少年抬起晦暗的眼眸看向他。

  先生臉上依舊是那副平淡的表情,好像什麼都不能將他驚動,坐在那裡像是什麼人雕刻好的石頭。

  「敢問王上,學殿之外所種多為何物?」

  「所種最多……是竹子。」

  「然也。外直中干,刀劍斧柄,毀節不去,身折不彎……」

  他說完,便閉上了嘴,只有手中毛筆仍在試卷上飛舞。

  少年愣住了,他臉上的表情逐漸平靜下來,眼中的神色讓人看不懂他內心的想法。

  他突然從座位上站起身來,走到太傅的案桌之前,一把將他手中的毛筆握住。

  太傅手中用力,筆觸不斷顫抖卻紋絲未動。

  「先生可還記得教過寡人,先人論御天下之道?」

  太傅聞言一愣。

  少年嘴角勾勒出一抹微笑:

  「寡人是記不得了,什麼王道霸道。」

  他說著手指突然猛地用力,將毛筆從太傅手中抽出隨手丟在一旁。

  隨後便是墨塊、硯台、宣紙。

  一大堆東西像是垃圾一樣被堆在一起,在旁人看來少年仿佛是瘋了。

  太傅臉上的表情終於變了,直直地盯著少年。

  那張已經初現幾分俊俏的臉此時毫無稚氣,一雙眼眸隱藏于冕琉之下。

  「寡人只知道走直路便筆直地走,遇到彎路就走彎路。」

  「先生,難道為師、為文人便再不走彎路?」

  太傅沒有立刻回答,只是微微地搖頭:

  「彎路可走,但少走為宜。王上……」

  「寡人說過,不知王道霸道。」

  少年打斷了太傅的話:

  「寡人也不嫌累,只要……腳下的路少踩些血。」

  太傅似乎終於聽明白了少年的話,瞳孔微微顫抖起來。

  許久之後,太傅微微嘆了口氣:

  「人之死,或重於泰山……」

  「先生說什麼呢?那節課寡人睡著了沒聽,人和泰山有什麼關係?」

  少年說著坐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先前的卷子污了,先生再出一張吧。」

  他臉上再次露出了笑容,仿佛剛才的那一切都只是幻覺一樣。

  太傅的看著少年,眼中神色無比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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