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這是什麼來頭？
1959年，9月初。
彼時，未來廠長張富國也才是一名生產車間的主任，不同於幾十年以後那大腹便便，頭頂微禿的油膩大叔形象，他現在鮮嫩著呢！
身材消瘦，一副白面書生的靦腆模樣，一下車間就是那些嬸子們調侃的對象。
即便他憑自身過硬的實力爬上車間主任的位置，仍然會被那些口無遮攔的嬸子們調侃得面紅耳赤。
「抱歉，嬸子們，我真的有對象了。」
23歲的張主任從中年盤絲洞裡掙脫出來，重重的吐了一口氣往行政部去，對上了更鮮嫩的齊書傑。
此時，齊書傑剛滿20歲。
白色襯衫，黑色長褲，身姿清俊挺拔，走在他們馮書記的身側。
馮書記是他們棉紡廠的一把手，平時看著不苟言笑的他，面對身側的青年時格外的客氣；
一路走來碰到人打招呼，馮書記輕點一下頭，又扭頭同身側的人介紹。
那位應聲了嗎？
馮書記說三四句，他或許嗯了一聲，又或許沒出聲。
張富國離得遠也看不太清楚，只看馮書記的表情似乎並不在意那人的態度。
這到底是個什麼來頭？
張富國滿腹疑惑，走出了好遠，又回頭看一眼，那位一直低著頭，看不清長相。
但那裸露在外的肌膚白得打眼。
冷色調的金邊鏡框，以及那一頭栗色的自然卷頭髮，配著他那一身乾淨利落的穿著，格外的惹眼。
就是，他太安靜了。
在見到他之前，張富國從來不知道還有人能安靜到冷淡；
這份隱隱透出來的冷淡感，使得那些被他那一身氣度糊了眼，想上前攀談的人望而止步。
「看到沒，跟在書記身邊的那位，據說是京大的高材生，從研究所里出來的！」
人事科的小幹事，哥倆好地搭上了他的肩膀，湊到他耳邊神秘兮兮地補充了一句：
「聽說來頭不小，是一輛軍用的吉普送過來的，書記親自接待的。」
張富國並不意外他的來頭，能讓書記都客客氣氣的人怎麼可能沒有半點背景，只是——
「京大的高材生，能進研究所的人跑來我們這個小縣城？」
整個縣城的常駐人口才多少人，物資貧瘠，屬於要啥沒啥的；
再說他們棉紡廠，在本地的確很牛逼，整個縣城的人口都指望著棉紡廠吃飯；
可若放眼全省，甚至拿到市里都排不上名號；
他省城的同學調侃他們這個棉紡廠，是鄂省的流放之地。
人事科的那位同志聳了聳肩：「所以說，這個就不知道原因了。」
但又一想，頂級學府出來的高材生竟然成了他們的同事，他的呼吸都急促了幾分，說出去倍兒有面！
齊書傑在書記的親自帶領下參觀完大半個棉紡廠後，來到了他的單人辦公室。
說是一個辦公室，實則是一個從雜物間裡單獨開闢出來的一個狹小的空間，就連那窗戶都是同旁邊雜物間共用的一個；
外面的亮光從三分之一的窗戶透過來，也就那一塊有點光亮，其他的地方該陰暗依舊陰暗。
對於正常人來說，這樣的一個空間會很壓抑，呼吸不暢，可對於社恐嚴重的齊書傑來說，這裡簡直就是天堂！
一來就有自己獨立的活動空間，他心裡也知道，這是廠里照顧他呢；
也難怪他哥在一眾工廠裡面，選擇了這個鳥不拉屎的地方。
馮書記看著人進去了，才把設備科的科長唐為民拉到一邊，語重心長地道：
「小唐，這人我給你帶來了，至於怎麼用，你得好好琢磨琢磨。」
唐為民一聽這話裡有話了，繼而虛心請教：
「馮書記，您就給我透個底，這背後……？」
人還沒到，馮書記就親自叮囑要在他們設備科開闢一個單人辦公室，關於辦公室的布置一大堆要求；
不能太大，不能太亮，不能太顯眼，也不能太嘈雜……
「他姓齊。」
馮書記意有所指，唐為民的瞳孔猛地一縮，那眼眸亮得嚇人：
「您說的是……那位？！」
齊將軍，那可是他們心中的戰神，試問誰提及齊將軍不會激動到熱淚盈眶？
何況他還是從部隊轉業回來的……
馮書記點了下頭。
唐為民一臉興奮：
「書記，人交給我您放心。我肯定把人當成吉祥物供著。」
馮書記一聽這話有點不放心，這個人部隊上下來的，大老粗一個，而且他對齊將軍有一種盲目的崇拜……
「你也不能完全不用，人家那是實打實京大出來的，每天整點疑難雜症去請教請教，但是也不能打擾到他。」
唐為民沒有不點頭的，正好他也是這麼想的。
上班第一天還是先不打擾了吧，萬一把人嚇走了。
就這樣，齊書傑身為棉紡廠正式技工的第一天，過得平淡又清閒。
他來棉紡廠上班，住單人宿舍，宿舍樓在最後面一棟，三樓最里那一間。
上樓，穿過長長的走廊，最邊上的一個小單間；
將近十平米的空間，一張木質的單人床，一個小書桌，一把椅子，完了。
一想到他捧在手心裡的弟弟以後要在這樣逼仄又簡陋的環境裡生活，齊書懷心疼得眼眶都紅了。
硬體設施比不上，那就只能從軟體下手，儘量讓人住得舒適。
「你先把這床扛出去，屋子得徹底的清掃一番，還有這牆壁，必須先掃一掃再用報紙糊一層，不然落灰。」
這動靜鬧得還挺大的，好在是大白天都上班，這邊又是單身宿舍，倒也沒引來多少看熱鬧的。
等齊書傑下班回來，小小的空間已然煥然一新。
齊書懷夫婦還沒走，特意等著他下班，領著人去國營飯店，吃過了晚飯後，又把人送過來。
晚上人來人往的，齊書傑沒讓他們送到廠區。
在距離大門口還有數百米的位置，齊書傑就開始轟人。
「放假了就回家，有事給家裡去電話，想吃什麼和家裡說，或者隔個幾天我讓你嫂子給你煲湯送過來？」
「不用，大家都吃食堂，我也能吃。」
齊書傑秋風掃落葉一般，把他哥的拳拳兄愛掃了回去，扭頭看著他嫂子：
「嫂子，你看著我哥，別讓他隔三差五跑來偷窺，有點變態。」
「我那是擔心你！」
齊書懷一臉受傷，反駁地道。
王玉珍看著大受打擊的齊書懷抿唇一笑：
「行，我盯著你哥，老二你就安心在這裡上班，放假了一定要記得回家。」
齊書傑點著頭，又小聲嘀咕一句：
「有那閒工夫，還不如多關心關心老三，再考不上大學那就太丟臉了……」
加上京市的那個高三，這是復讀的第三年，都熬成老油條了。
彼時，未來廠長張富國也才是一名生產車間的主任，不同於幾十年以後那大腹便便，頭頂微禿的油膩大叔形象，他現在鮮嫩著呢！
身材消瘦，一副白面書生的靦腆模樣，一下車間就是那些嬸子們調侃的對象。
即便他憑自身過硬的實力爬上車間主任的位置，仍然會被那些口無遮攔的嬸子們調侃得面紅耳赤。
「抱歉，嬸子們，我真的有對象了。」
23歲的張主任從中年盤絲洞裡掙脫出來，重重的吐了一口氣往行政部去，對上了更鮮嫩的齊書傑。
此時，齊書傑剛滿20歲。
白色襯衫，黑色長褲，身姿清俊挺拔，走在他們馮書記的身側。
馮書記是他們棉紡廠的一把手，平時看著不苟言笑的他，面對身側的青年時格外的客氣；
一路走來碰到人打招呼，馮書記輕點一下頭，又扭頭同身側的人介紹。
那位應聲了嗎？
馮書記說三四句，他或許嗯了一聲，又或許沒出聲。
張富國離得遠也看不太清楚，只看馮書記的表情似乎並不在意那人的態度。
這到底是個什麼來頭？
張富國滿腹疑惑，走出了好遠，又回頭看一眼，那位一直低著頭，看不清長相。
但那裸露在外的肌膚白得打眼。
冷色調的金邊鏡框，以及那一頭栗色的自然卷頭髮，配著他那一身乾淨利落的穿著，格外的惹眼。
就是，他太安靜了。
在見到他之前，張富國從來不知道還有人能安靜到冷淡；
這份隱隱透出來的冷淡感，使得那些被他那一身氣度糊了眼，想上前攀談的人望而止步。
「看到沒，跟在書記身邊的那位，據說是京大的高材生，從研究所里出來的！」
人事科的小幹事，哥倆好地搭上了他的肩膀，湊到他耳邊神秘兮兮地補充了一句：
「聽說來頭不小，是一輛軍用的吉普送過來的，書記親自接待的。」
張富國並不意外他的來頭，能讓書記都客客氣氣的人怎麼可能沒有半點背景，只是——
「京大的高材生，能進研究所的人跑來我們這個小縣城？」
整個縣城的常駐人口才多少人，物資貧瘠，屬於要啥沒啥的；
再說他們棉紡廠，在本地的確很牛逼，整個縣城的人口都指望著棉紡廠吃飯；
可若放眼全省，甚至拿到市里都排不上名號；
他省城的同學調侃他們這個棉紡廠，是鄂省的流放之地。
人事科的那位同志聳了聳肩：「所以說，這個就不知道原因了。」
但又一想，頂級學府出來的高材生竟然成了他們的同事，他的呼吸都急促了幾分，說出去倍兒有面！
齊書傑在書記的親自帶領下參觀完大半個棉紡廠後，來到了他的單人辦公室。
說是一個辦公室，實則是一個從雜物間裡單獨開闢出來的一個狹小的空間，就連那窗戶都是同旁邊雜物間共用的一個；
外面的亮光從三分之一的窗戶透過來，也就那一塊有點光亮，其他的地方該陰暗依舊陰暗。
對於正常人來說，這樣的一個空間會很壓抑，呼吸不暢，可對於社恐嚴重的齊書傑來說，這裡簡直就是天堂！
一來就有自己獨立的活動空間，他心裡也知道，這是廠里照顧他呢；
也難怪他哥在一眾工廠裡面，選擇了這個鳥不拉屎的地方。
馮書記看著人進去了，才把設備科的科長唐為民拉到一邊，語重心長地道：
「小唐，這人我給你帶來了，至於怎麼用，你得好好琢磨琢磨。」
唐為民一聽這話裡有話了，繼而虛心請教：
「馮書記，您就給我透個底，這背後……？」
人還沒到，馮書記就親自叮囑要在他們設備科開闢一個單人辦公室，關於辦公室的布置一大堆要求；
不能太大，不能太亮，不能太顯眼，也不能太嘈雜……
「他姓齊。」
馮書記意有所指，唐為民的瞳孔猛地一縮，那眼眸亮得嚇人：
「您說的是……那位？！」
齊將軍，那可是他們心中的戰神，試問誰提及齊將軍不會激動到熱淚盈眶？
何況他還是從部隊轉業回來的……
馮書記點了下頭。
唐為民一臉興奮：
「書記，人交給我您放心。我肯定把人當成吉祥物供著。」
馮書記一聽這話有點不放心，這個人部隊上下來的，大老粗一個，而且他對齊將軍有一種盲目的崇拜……
「你也不能完全不用，人家那是實打實京大出來的，每天整點疑難雜症去請教請教，但是也不能打擾到他。」
唐為民沒有不點頭的，正好他也是這麼想的。
上班第一天還是先不打擾了吧，萬一把人嚇走了。
就這樣，齊書傑身為棉紡廠正式技工的第一天，過得平淡又清閒。
他來棉紡廠上班，住單人宿舍，宿舍樓在最後面一棟，三樓最里那一間。
上樓，穿過長長的走廊，最邊上的一個小單間；
將近十平米的空間，一張木質的單人床，一個小書桌，一把椅子，完了。
一想到他捧在手心裡的弟弟以後要在這樣逼仄又簡陋的環境裡生活，齊書懷心疼得眼眶都紅了。
硬體設施比不上，那就只能從軟體下手，儘量讓人住得舒適。
「你先把這床扛出去，屋子得徹底的清掃一番，還有這牆壁，必須先掃一掃再用報紙糊一層，不然落灰。」
這動靜鬧得還挺大的，好在是大白天都上班，這邊又是單身宿舍，倒也沒引來多少看熱鬧的。
等齊書傑下班回來，小小的空間已然煥然一新。
齊書懷夫婦還沒走，特意等著他下班，領著人去國營飯店，吃過了晚飯後，又把人送過來。
晚上人來人往的，齊書傑沒讓他們送到廠區。
在距離大門口還有數百米的位置，齊書傑就開始轟人。
「放假了就回家，有事給家裡去電話，想吃什麼和家裡說，或者隔個幾天我讓你嫂子給你煲湯送過來？」
「不用，大家都吃食堂，我也能吃。」
齊書傑秋風掃落葉一般，把他哥的拳拳兄愛掃了回去，扭頭看著他嫂子：
「嫂子，你看著我哥，別讓他隔三差五跑來偷窺，有點變態。」
「我那是擔心你！」
齊書懷一臉受傷，反駁地道。
王玉珍看著大受打擊的齊書懷抿唇一笑：
「行，我盯著你哥，老二你就安心在這裡上班，放假了一定要記得回家。」
齊書傑點著頭，又小聲嘀咕一句：
「有那閒工夫，還不如多關心關心老三，再考不上大學那就太丟臉了……」
加上京市的那個高三，這是復讀的第三年，都熬成老油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