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孔秀才
『這位店家，在下實在是饑寒交迫，無奈之下只得取了您的貨物，若以後在下手頭寬裕了，一定會將東西歸還於你……』
孔乙己本是左腿不靈便的，然而他生怕被人家發現，然後又被打折了右腿，於是此刻雖然抱著一堆吃的，但腿腳卻意外地好用。
他一邊小跑，一邊在心裡默默說著些有的沒的話，藉此來安慰自己那不安的內心。
至於什麼時候償還？
誰知道呢？！
借東西的是孔乙己，跟我這個孔秀才有什麼關係？
不相干！
低頭看了一眼懷裡各式各樣的吃的，孔乙己皺巴巴的老臉上難得露出了一抹笑容。
他在城邊上一個隱蔽的地方搭了一個窩棚，平日裡就住在那裡，至今沒幾個人知曉。
這已經是他這個月第三次行竊。
方才雖然在店裡吃了一碗素麵，可就那點東西還不夠他打牙祭的，再加上鄰桌祥子的牛肉味兒時不時往他鼻子裡鑽，真是香得他不知天地為何物了！
然而當時的孔乙己是不敢行竊的。
且不提祥子很壯實，看起來就不是個善茬，再加上老闆估計是知道他孔乙己是個扒手，只是因為當時人少，說出來也不好供大家笑話，這才沒有提及罷了。
想到這裡，他暗自嘆了一口氣。
自己讀的可是聖賢書！
四書五經，儒家理論！
考了一輩子功名，心比天高的那股勁兒為了生活，早就餵給狗吃了……
早些年的時候，還在北方時，他還能替別人寫字賺點小錢兒。
得了錢後，每日最快樂的時光就是堂堂正正進入茶館後，買上一碟茴香豆，讓小二溫一碗酒，自己則逗一逗店裡的孩子們……
然而那時光已經一去不復返了。
孔乙己終究是成了賊。
他曾經最討厭的一類人。
在偷了人家東西被發現，然後被打折腿後。
孔乙己消失在了那個普普通通的冬天。
茶館裡的眾人起初是想不起這樣一個人的，只有小夥計和掌柜的還記得。
因為他欠了十九文錢。
孔乙己無論如何是沒有臉面回到那個茶館了。
雙腿被打折後，他不得不依靠一雙手掌在地上艱難爬行。
時間一久，孔乙己的手上慢慢磨出了厚厚的繭子。
靠著乞討和時不時的偷盜，孔乙己終究是熬過了那個冬天。
他雖然老了，但他還沒想過要去死。
初春轉眼來了。
孔乙己慢慢能夠走路了。
然而由於沒錢醫治，他的左腿落下了永遠的病根兒。
在北方生活了大半輩子的他，在某一個平平無奇的下午，望著剛剛長出新芽的平原發呆。
一望無際的平原，正如他空洞的內心一般，看似生機迸發，實則內里早已千瘡百孔……
孔乙己忽地喃喃發聲，模糊不清地念叨著。
『我要去南方看看……』
沒有人發現，也沒有人會關心，小鎮裡的孔乙己永遠死了。
世上唯一還活著的，只剩下自封為孔秀才的他。
他努力偷盜了一波，拿它們當做這是努力的回報。
孔乙己於是邊走邊偷。
他越發的想要到南邊去了。
南邊……
到底有什麼東西在等著他呢？
他不知道，
但他就是想要去看一看。
前進的過程中，累了困了，他就找個沒人兒的地方睡覺，有錢的時候就找點店鋪光明正大的吃飯。
當然，沒錢的時候是居大多數。
於是，孔乙己會在別人的地里順手牽羊，亦或者在半夜潛入農戶家裡，偷盜些食物。
有好幾次，由於他的動作太慢太大，驚動了農戶家的狗。
眼瞧著狗來追自己，孔乙己不得不拔腿狂奔。
奇蹟的是，他居然跑過了那些狗！
孔乙己以為自己勝利了，以為自己越活越年輕了！
他會在累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後，先是瘋狂而貪婪地呼吸，而後一個人猛捶著地哈哈大笑。
這是他在北方的故鄉從未感受過的東西。
他覺得自己是對的！
經過半年顛沛流離，一身破破爛爛的孔乙己終究是來到了南溪城。
這裡一切不同於北方小鎮的事物，都讓他感到無比新鮮。
他本想要重新開始，去做一份工。
然而他太老了，沒有店鋪願意要他。
有一次，一家飯店看他可憐，招了他當小工。
這才幹了沒多少時間，孔乙己便受不了了。
枯燥、無聊、機械的日子……
你永遠不用期待明天會發生什麼，因為都是那個樣兒！
孔乙己甚至開始回憶起偷竊的日子。
刺激，來錢快！
於是乎，趁著老闆外出，孔乙己下定了決心，偷了一百塊錢的零錢之後便跑路了。
靠著這筆錢，他過上了一段好日子。
瀟瀟灑灑，舒舒服服！
他越發捨不得死了。
至於你問我孔乙己不是自稱為「孔秀才」了麼，那為何茶館的老闆要叫他孔乙己？
因為孔乙己不愧是孔乙己。
有一次，他在茶館喝醉了，無意之中透露了自己原本的名字。
因為他總是使人暢快，眾人便再也想不起「孔秀才」這個名字，反而習慣性地戲稱起孔乙己。
何況，秀才？
誰沒事兒會叫這樣一個名字！
起初的孔乙己還有些反感，但時間一久也無所謂了。
一個名字而已，隨他去吧。
只要他想，取什麼名字都可以。
嘿嘿，孔科長……
是不是挺好聽的？
……
興許是「豐收」的日子讓孔乙己高興得忘乎所以然了，他居然回想著過去種種。
那是他的來時路，無論如何也無法忘記的東西……
天上的雲層散得越發開了。
皎白的月光溫柔地灑了下來。
但孔乙己是無福消受的，反而低著頭快步地走進陰暗的巷道。
他會在那些永無天日的地方一直走下去。
但他是開心的。
因為今晚可以加餐了。
『前面就快到了。』
孔乙己看著最後一條窄窄的巷道，知道自己馬上就要到家了。
然而就在他剛剛踏入巷道時，一件堅硬而冰冷的事物卻忽然抵住了他的後背。
孔乙己被嚇得渾身發涼，身體顫抖著，雙手雖然顫抖不止，可那些懷裡的東西卻意外地沒有掉下來。
槍……槍！
這是孔乙己從沒見過，但深深為之恐懼的東西！
就在他渾身冒著冷汗，內心即將崩潰時，背後卻傳來快活的歡笑。
祥子哈哈大笑著，眼淚莫名地不自覺地流了出來，他有些古怪地激動道：
「孔乙己！你回頭看看爺爺是誰？」
孔乙己本是左腿不靈便的，然而他生怕被人家發現，然後又被打折了右腿，於是此刻雖然抱著一堆吃的，但腿腳卻意外地好用。
他一邊小跑，一邊在心裡默默說著些有的沒的話，藉此來安慰自己那不安的內心。
至於什麼時候償還？
誰知道呢？！
借東西的是孔乙己，跟我這個孔秀才有什麼關係？
不相干！
低頭看了一眼懷裡各式各樣的吃的，孔乙己皺巴巴的老臉上難得露出了一抹笑容。
他在城邊上一個隱蔽的地方搭了一個窩棚，平日裡就住在那裡，至今沒幾個人知曉。
這已經是他這個月第三次行竊。
方才雖然在店裡吃了一碗素麵，可就那點東西還不夠他打牙祭的，再加上鄰桌祥子的牛肉味兒時不時往他鼻子裡鑽，真是香得他不知天地為何物了！
然而當時的孔乙己是不敢行竊的。
且不提祥子很壯實，看起來就不是個善茬，再加上老闆估計是知道他孔乙己是個扒手，只是因為當時人少，說出來也不好供大家笑話，這才沒有提及罷了。
想到這裡，他暗自嘆了一口氣。
自己讀的可是聖賢書！
四書五經，儒家理論！
考了一輩子功名，心比天高的那股勁兒為了生活，早就餵給狗吃了……
早些年的時候，還在北方時，他還能替別人寫字賺點小錢兒。
得了錢後，每日最快樂的時光就是堂堂正正進入茶館後，買上一碟茴香豆，讓小二溫一碗酒，自己則逗一逗店裡的孩子們……
然而那時光已經一去不復返了。
孔乙己終究是成了賊。
他曾經最討厭的一類人。
在偷了人家東西被發現，然後被打折腿後。
孔乙己消失在了那個普普通通的冬天。
茶館裡的眾人起初是想不起這樣一個人的，只有小夥計和掌柜的還記得。
因為他欠了十九文錢。
孔乙己無論如何是沒有臉面回到那個茶館了。
雙腿被打折後，他不得不依靠一雙手掌在地上艱難爬行。
時間一久，孔乙己的手上慢慢磨出了厚厚的繭子。
靠著乞討和時不時的偷盜，孔乙己終究是熬過了那個冬天。
他雖然老了，但他還沒想過要去死。
初春轉眼來了。
孔乙己慢慢能夠走路了。
然而由於沒錢醫治，他的左腿落下了永遠的病根兒。
在北方生活了大半輩子的他，在某一個平平無奇的下午，望著剛剛長出新芽的平原發呆。
一望無際的平原，正如他空洞的內心一般，看似生機迸發，實則內里早已千瘡百孔……
孔乙己忽地喃喃發聲，模糊不清地念叨著。
『我要去南方看看……』
沒有人發現，也沒有人會關心，小鎮裡的孔乙己永遠死了。
世上唯一還活著的，只剩下自封為孔秀才的他。
他努力偷盜了一波，拿它們當做這是努力的回報。
孔乙己於是邊走邊偷。
他越發的想要到南邊去了。
南邊……
到底有什麼東西在等著他呢？
他不知道，
但他就是想要去看一看。
前進的過程中，累了困了，他就找個沒人兒的地方睡覺，有錢的時候就找點店鋪光明正大的吃飯。
當然，沒錢的時候是居大多數。
於是，孔乙己會在別人的地里順手牽羊，亦或者在半夜潛入農戶家裡，偷盜些食物。
有好幾次，由於他的動作太慢太大，驚動了農戶家的狗。
眼瞧著狗來追自己，孔乙己不得不拔腿狂奔。
奇蹟的是，他居然跑過了那些狗！
孔乙己以為自己勝利了，以為自己越活越年輕了！
他會在累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後，先是瘋狂而貪婪地呼吸，而後一個人猛捶著地哈哈大笑。
這是他在北方的故鄉從未感受過的東西。
他覺得自己是對的！
經過半年顛沛流離，一身破破爛爛的孔乙己終究是來到了南溪城。
這裡一切不同於北方小鎮的事物，都讓他感到無比新鮮。
他本想要重新開始，去做一份工。
然而他太老了，沒有店鋪願意要他。
有一次，一家飯店看他可憐，招了他當小工。
這才幹了沒多少時間，孔乙己便受不了了。
枯燥、無聊、機械的日子……
你永遠不用期待明天會發生什麼，因為都是那個樣兒！
孔乙己甚至開始回憶起偷竊的日子。
刺激，來錢快！
於是乎，趁著老闆外出，孔乙己下定了決心，偷了一百塊錢的零錢之後便跑路了。
靠著這筆錢，他過上了一段好日子。
瀟瀟灑灑，舒舒服服！
他越發捨不得死了。
至於你問我孔乙己不是自稱為「孔秀才」了麼，那為何茶館的老闆要叫他孔乙己？
因為孔乙己不愧是孔乙己。
有一次，他在茶館喝醉了，無意之中透露了自己原本的名字。
因為他總是使人暢快，眾人便再也想不起「孔秀才」這個名字，反而習慣性地戲稱起孔乙己。
何況，秀才？
誰沒事兒會叫這樣一個名字！
起初的孔乙己還有些反感，但時間一久也無所謂了。
一個名字而已，隨他去吧。
只要他想，取什麼名字都可以。
嘿嘿，孔科長……
是不是挺好聽的？
……
興許是「豐收」的日子讓孔乙己高興得忘乎所以然了，他居然回想著過去種種。
那是他的來時路，無論如何也無法忘記的東西……
天上的雲層散得越發開了。
皎白的月光溫柔地灑了下來。
但孔乙己是無福消受的，反而低著頭快步地走進陰暗的巷道。
他會在那些永無天日的地方一直走下去。
但他是開心的。
因為今晚可以加餐了。
『前面就快到了。』
孔乙己看著最後一條窄窄的巷道，知道自己馬上就要到家了。
然而就在他剛剛踏入巷道時，一件堅硬而冰冷的事物卻忽然抵住了他的後背。
孔乙己被嚇得渾身發涼，身體顫抖著，雙手雖然顫抖不止，可那些懷裡的東西卻意外地沒有掉下來。
槍……槍！
這是孔乙己從沒見過，但深深為之恐懼的東西！
就在他渾身冒著冷汗，內心即將崩潰時，背後卻傳來快活的歡笑。
祥子哈哈大笑著，眼淚莫名地不自覺地流了出來，他有些古怪地激動道：
「孔乙己！你回頭看看爺爺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