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成績單（三）
吃罷晚飯，父子倆很快就睡覺了。
特別是包國維白天被嚇得不輕，身心俱疲，幾乎是剛一沾上枕頭便睡著了。
老包一時卻沒有睡著，心想著包國維今天受驚了，明早自己得早點起來，買點東西犒勞犒勞包國維一下。
思來想去，他決定去洋人的商店裡買點飲料和糖果之類的東西。
躺在床上，老包一想到自己把東西拿給包國維，對方那小臉笑著的模樣，臉上就忍不住浮現出笑意。
一夜無話。
次日一早，公雞剛剛打鳴沒多久，晨曦中的南溪城便再度泛起活力。
咔噠。
老包趁著包國維還沒睡醒，小心翼翼地推開門，生怕驚擾了兒子。
他懷裡寶貴地揣著五塊錢，心裡估量似地算了算，覺得應該也夠了。
快嘴嫂此刻正在院子裡掃地，瞧見老包這架勢，問道：
「老包，這麼早出門是要做什麼去？」
老包聞言笑道：
「快嘴嫂，國維這次考這麼好，我想著出門去給他買點小玩意兒，犒勞一下他。」
快嘴嫂歇了歇，把手中的掃帚杵在地上，對著老包揮了揮手：
「快去吧，快去吧，是該去的！」
「好好。」
老包剛走到門口，就又聽見郵遞員的聲音。
「有信件！」
老包還沒伸手，杏兒就已經小跑了過來。
老包見狀猜到應該是老爺太太的信件，於是連忙將其取出，遞到杏兒手中。
「杏兒姑娘，給。」
「老包，謝謝你了哈，你趕緊出門去吧，再晚點去說不定就遲了。」
杏兒對老包是沒什麼偏見的。
只是對於他溺愛兒子這一點有些看不慣。
不過，那是人家的家事，跟自己沒關係也就是了。
「好，那我去了。」
笑著衝著杏兒點了點頭，老包當即出門而去。
他剛剛推開秦府大門，迎面照在他身上的陽光卻讓他莫名感到一絲寒意。
『可能是天氣逐漸變冷了吧。』
念頭閃過，老包便朝著清水街而去。
聽說戴老七在那邊開了家新的理髮店，他也有一段時間沒有去找過人家了，趁著買東西，想著順便去店裡坐坐。
方才走出一刻鐘。
大街上，一個穿著破爛無比的乞丐，突然端著個破碗湊到老包身前，可憐巴巴的乞求道：
「大爺！大爺！麻煩您行行好吧，我已經兩天沒吃過飯了！」
臭氣撲面而來，平日裡一向和善的老包眼中竟閃過一絲凶厲。
他毫不客氣地嫌惡般揮了揮手，驅趕道：
「去去去，別擋著我的道！」
那面黃肌瘦的乞丐還不死心，顯然是餓得很深了，於是依然試圖乞求：
「大爺，大爺！我給您磕頭了！」
說著，便「撲通」一下跪倒在地，毫不猶豫地「咚咚咚」地磕了三個響頭。
老包略略看了這乞丐一眼，臉上浮現出極度的不耐，於是罵道：
「像你們這種人我見得多了，我自己老婆死了，也要一個人養兒子，憑什麼施捨給你！你這臭乞丐要是再不讓開，小心我拖著你上衙門了！」
實際上，這個時候哪兒有什麼衙門，人家明明叫警察局。
但老包依然改不過來這個口癖，就像他喜歡把制服叫成操衣一般。
回想起前不久去交學費和校服費時，還被人家給笑了一通。
聽到老包這威脅的話，那乞丐顯然懼怕了，於是慌忙地讓開了道。
老包冷眼「哼」了一聲，這才邁開步子繼續往前走。
他很快便來到一家洋人開的百貨店。
大清早的，那夥計還以為開張了，臉上剛剛掛著喜色走出來，結果一看見老包的穿著，眼神便不自覺地輕慢下來，於是便扔下一句話：
「東西的價格都寫著有，自己看，可別把東西弄壞了。」
一般人聽見這話多少會有些生氣，但老包對此卻早已習慣。
不過是話說得難聽而已，又不是要搶自己的錢，那也就無所謂了。
他站在店裡逛來逛去，挑了老半天，這才選了一點糖果和一瓶飲料。
儘管已經很克制了，可結算時依舊嚇了他一跳。
半刻鐘後，老包提著一小袋東西，滿臉心疼地走出了店鋪。
他反覆掂量並確認著手中那點東西的重量。
四塊錢！
就這麼一點兒，足足花了他四塊錢！
小心將東西藏在口袋裡，確定不會被別人看見後，老包這才朝著清水街那邊找去。
前不久他和戴老七一同在學校門口等孩子的時候，戴老七跟他說過地址，此刻倒是還記得。
一刻鐘後，老包看著身前這個看起來就有些高端的店子，一時間有些懷疑，露出一副疑惑的神情。
「我是不是走錯地方了？」
他四下環顧，可發現附近也就只有這一家戴氏理髮店啊。
就在這時，店裡的戴老七卻看見老包，於是連忙走出來喊道：
「老包，在外面站著做什麼，快進來坐。」
見到穿著一身西裝、氣質不同以往的戴老七招呼著自己進去，老包愣了一會兒，又使勁擦了擦眼睛，這才慌忙點了點頭，跟著走進去。
進到店裡，看著店裡的裝潢，老包一時間有些手足無措，總覺得不好意思坐下。
戴老七走進房間替他倒水，結果出來時發現老包還站著，便笑道：
「老包啊，你莫不是屁股疼，老是站著做什麼？」
老包聞言，像是得了命令般，這才連忙坐下。
眼下正好沒有客人來，戴老七便同老包嘮起嗑來。
「你這一大早的，出門給秦府辦事兒？」
老包眼睛不自覺地打量著四周，點了點頭：
「差…差不多吧，出來買點東西。」
他咽了咽唾沫，忽地看著戴老七問道：
「老七啊，你…你這新店子恐怕不便宜吧？」
戴老七明白老包在想什麼，於是很是謙虛地笑道：
「大半輩子的所有積蓄都投了進來……就指望能掙點錢了。」
老包聞言這才點點頭，心想原來如此。
他還以為戴老七已經發財了呢。
可仔細想想，這才多久時間？
大抵是沒賺到什麼錢的……
就在他與戴老七有一搭沒一搭地扯家常的時候。
秦府內，從杏兒手中接過信件的秦太太卻猛然皺了皺眉頭。
特別是包國維白天被嚇得不輕，身心俱疲，幾乎是剛一沾上枕頭便睡著了。
老包一時卻沒有睡著，心想著包國維今天受驚了，明早自己得早點起來，買點東西犒勞犒勞包國維一下。
思來想去，他決定去洋人的商店裡買點飲料和糖果之類的東西。
躺在床上，老包一想到自己把東西拿給包國維，對方那小臉笑著的模樣，臉上就忍不住浮現出笑意。
一夜無話。
次日一早，公雞剛剛打鳴沒多久，晨曦中的南溪城便再度泛起活力。
咔噠。
老包趁著包國維還沒睡醒，小心翼翼地推開門，生怕驚擾了兒子。
他懷裡寶貴地揣著五塊錢，心裡估量似地算了算，覺得應該也夠了。
快嘴嫂此刻正在院子裡掃地，瞧見老包這架勢，問道：
「老包，這麼早出門是要做什麼去？」
老包聞言笑道：
「快嘴嫂，國維這次考這麼好，我想著出門去給他買點小玩意兒，犒勞一下他。」
快嘴嫂歇了歇，把手中的掃帚杵在地上，對著老包揮了揮手：
「快去吧，快去吧，是該去的！」
「好好。」
老包剛走到門口，就又聽見郵遞員的聲音。
「有信件！」
老包還沒伸手，杏兒就已經小跑了過來。
老包見狀猜到應該是老爺太太的信件，於是連忙將其取出，遞到杏兒手中。
「杏兒姑娘，給。」
「老包，謝謝你了哈，你趕緊出門去吧，再晚點去說不定就遲了。」
杏兒對老包是沒什麼偏見的。
只是對於他溺愛兒子這一點有些看不慣。
不過，那是人家的家事，跟自己沒關係也就是了。
「好，那我去了。」
笑著衝著杏兒點了點頭，老包當即出門而去。
他剛剛推開秦府大門，迎面照在他身上的陽光卻讓他莫名感到一絲寒意。
『可能是天氣逐漸變冷了吧。』
念頭閃過，老包便朝著清水街而去。
聽說戴老七在那邊開了家新的理髮店，他也有一段時間沒有去找過人家了，趁著買東西，想著順便去店裡坐坐。
方才走出一刻鐘。
大街上，一個穿著破爛無比的乞丐，突然端著個破碗湊到老包身前，可憐巴巴的乞求道：
「大爺！大爺！麻煩您行行好吧，我已經兩天沒吃過飯了！」
臭氣撲面而來，平日裡一向和善的老包眼中竟閃過一絲凶厲。
他毫不客氣地嫌惡般揮了揮手，驅趕道：
「去去去，別擋著我的道！」
那面黃肌瘦的乞丐還不死心，顯然是餓得很深了，於是依然試圖乞求：
「大爺，大爺！我給您磕頭了！」
說著，便「撲通」一下跪倒在地，毫不猶豫地「咚咚咚」地磕了三個響頭。
老包略略看了這乞丐一眼，臉上浮現出極度的不耐，於是罵道：
「像你們這種人我見得多了，我自己老婆死了，也要一個人養兒子，憑什麼施捨給你！你這臭乞丐要是再不讓開，小心我拖著你上衙門了！」
實際上，這個時候哪兒有什麼衙門，人家明明叫警察局。
但老包依然改不過來這個口癖，就像他喜歡把制服叫成操衣一般。
回想起前不久去交學費和校服費時，還被人家給笑了一通。
聽到老包這威脅的話，那乞丐顯然懼怕了，於是慌忙地讓開了道。
老包冷眼「哼」了一聲，這才邁開步子繼續往前走。
他很快便來到一家洋人開的百貨店。
大清早的，那夥計還以為開張了，臉上剛剛掛著喜色走出來，結果一看見老包的穿著，眼神便不自覺地輕慢下來，於是便扔下一句話：
「東西的價格都寫著有，自己看，可別把東西弄壞了。」
一般人聽見這話多少會有些生氣，但老包對此卻早已習慣。
不過是話說得難聽而已，又不是要搶自己的錢，那也就無所謂了。
他站在店裡逛來逛去，挑了老半天，這才選了一點糖果和一瓶飲料。
儘管已經很克制了，可結算時依舊嚇了他一跳。
半刻鐘後，老包提著一小袋東西，滿臉心疼地走出了店鋪。
他反覆掂量並確認著手中那點東西的重量。
四塊錢！
就這麼一點兒，足足花了他四塊錢！
小心將東西藏在口袋裡，確定不會被別人看見後，老包這才朝著清水街那邊找去。
前不久他和戴老七一同在學校門口等孩子的時候，戴老七跟他說過地址，此刻倒是還記得。
一刻鐘後，老包看著身前這個看起來就有些高端的店子，一時間有些懷疑，露出一副疑惑的神情。
「我是不是走錯地方了？」
他四下環顧，可發現附近也就只有這一家戴氏理髮店啊。
就在這時，店裡的戴老七卻看見老包，於是連忙走出來喊道：
「老包，在外面站著做什麼，快進來坐。」
見到穿著一身西裝、氣質不同以往的戴老七招呼著自己進去，老包愣了一會兒，又使勁擦了擦眼睛，這才慌忙點了點頭，跟著走進去。
進到店裡，看著店裡的裝潢，老包一時間有些手足無措，總覺得不好意思坐下。
戴老七走進房間替他倒水，結果出來時發現老包還站著，便笑道：
「老包啊，你莫不是屁股疼，老是站著做什麼？」
老包聞言，像是得了命令般，這才連忙坐下。
眼下正好沒有客人來，戴老七便同老包嘮起嗑來。
「你這一大早的，出門給秦府辦事兒？」
老包眼睛不自覺地打量著四周，點了點頭：
「差…差不多吧，出來買點東西。」
他咽了咽唾沫，忽地看著戴老七問道：
「老七啊，你…你這新店子恐怕不便宜吧？」
戴老七明白老包在想什麼，於是很是謙虛地笑道：
「大半輩子的所有積蓄都投了進來……就指望能掙點錢了。」
老包聞言這才點點頭，心想原來如此。
他還以為戴老七已經發財了呢。
可仔細想想，這才多久時間？
大抵是沒賺到什麼錢的……
就在他與戴老七有一搭沒一搭地扯家常的時候。
秦府內，從杏兒手中接過信件的秦太太卻猛然皺了皺眉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