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1章 這就是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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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清晨,

  下了一晚上的雨停了,

  空氣里結結實實地裹著一層北方的乾冷。

  城中村那家早餐攤依舊熱氣騰騰。

  大鐵鍋里豆腐腦的滷子翻滾著,

  炸油條的油煙味混著大碴子粥的香氣,將周圍的世界熏得極為市井、真實。

  最角落的粗木桌旁,四人圍坐在一起。

  大牛剛從老闆手裡接過一盤剛出鍋、滋滋冒油的牛肉大蔥餡餅。

  他沒急著下筷子,反而極其正經地盯著李湛看了好一會兒。

  直到把李湛看得有些發毛,大牛才突然憋出一句:

  「師兄,

  我看你這身體底子,確實是鐵打的。

  敷了師傅幾天的土藥方,這傷看來是好得差不多了。」

  正在喝豆腐腦的水生聽到這話,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有些莞爾地低下了頭。

  李湛正拿著筷子準備給安娜夾餅,聽到大牛這句突如其來的「關心」,

  手上的動作猛地一僵,

  那張常年冷峻的臉上,破天荒地泛起了一抹罕見的潮紅。

  反倒是坐在他身邊的安娜,立刻聽懂了大牛話裡有話。

  這個俄羅斯尤物不僅沒有半點不好意思,反而咯咯直笑起來。

  洗完澡換上了一身便裝的她,笑得花枝亂顫,湛藍的眼睛亮晶晶地斜睨著李湛。

  李湛狠狠地瞪了這個傻妞一眼,心裡一陣無奈。

  老外到底是不懂什麼叫東方人的含蓄。

  那破賓館是用預製板隔出來的房間,

  木門連個密封條都沒有,隔音差得像是一層窗戶紙。

  昨晚這傻妞瘋狂起來,

  那高亢的聲音估計大半個賓館,甚至樓下的黑車司機都聽得清清楚楚。

  還好,這傻妞昨晚叫喚的時候用的全是俄語。

  不然要是用的普通話,李湛今天早上真不知道該怎麼走下這棟小樓。

  畢竟,昨晚可是他被騎了一晚上......

  「咳!」

  李湛老臉掛不住,趕緊重重地乾咳了一聲。

  他放下面前的竹筷,故作正經地把臉一沉,直接把話題硬生生地岔了過去。

  他轉頭看向水生,眼神變得冷厲起來,

  「行了,別扯淡。

  水生,昨天讓你出去摸底,有什麼實際的收穫沒有?」

  一談到正事,

  大牛和水生臉上的戲謔之色瞬間收斂得乾乾淨淨。

  兩人放下了手裡的油條和手機。

  「湛哥,

  有些收穫。

  昨天我在暗網收集到一些信息,本來今天準備去確認的。

  沒想到......」

  水生一邊說著,

  一邊從內兜里,掏出了一份散發著油墨味的瀋陽當地晚報。

  在2005年這個網絡尚未完全普及的時代,

  地方報紙依舊是官方和各大勢力宣傳統籌最顯眼的窗口。

  「沒想到那消息今天在正規報紙上竟然堂而皇之地刊登了出來。」

  水生把報紙平鋪在油膩的木桌上,

  用手指點了點第三版最顯眼的一條社會新聞和公告。

  「你看...

  這是今天清晨各大報攤剛出來的頭條——

  明天晚上,

  瀋陽市中心新落成的『盛世大酒店』將舉行隆重的開業剪彩儀式和晚宴。

  不僅當地不少政商界的一把手會到場,而且......」

  水生眼神一寒,低聲道,

  「報紙上把參加剪彩和晚宴的貴賓名單全登出來了。

  喬家的大少爺喬振海,名字寫在第一排。

  還有喬問天的堂弟喬安邦,同樣在出席的嘉賓名單里。」


  李湛拿過報紙,眉頭深深地鎖了起來。

  上面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

  他的指尖划過喬振海和喬安邦的名字,

  這事昨晚在付完「報酬」後,安娜就跟他說過了。

  她那邊的暗線也收到這個消息。

  剛開始,李湛心裡還覺得這或許是他們潛入的絕佳機會。

  但是後面越想越覺得不怎麼對勁。

  此刻,當看到這份堂而皇之地登在全市晚報上的公告時,

  一種野獸般的直覺,瞬間在他後背激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這事,你們怎麼看?」

  李湛放下報紙,目光在水生和大牛臉上掃過。

  大牛一聽,一邊重新抓起一個牛肉餡餅往嘴裡塞,

  一邊含糊不清、理所當然地說道,

  「這能怎麼看?

  天大的好事啊!

  師兄,咱們正愁去棋盤山莊園地形太複雜不好強攻呢。

  現在他們自己把腦袋從烏龜殼裡探出來了。

  您看,明晚剪彩,喬振海在,喬安邦也在,

  估計那個叫賈長林的老管家肯定也得在後方盯著。

  這不正好趕上趟了,

  咱們說明晚過去,直接在酒店裡給他們來個一鍋端!」

  在大牛那直來直去的思維里,斬首行動最怕目標分散。

  現在目標自己聚在了一起,那就是最好的靶子。

  但李湛沒有理會大牛的興奮,而是把目光投向了坐在對面的水生。

  水生跟著李湛後乾的都是情報和暗殺的細緻活。

  他盯著報紙上的那一行行名單,眉頭擰得比李湛還要死。

  水生有些猶豫地開口道,

  「湛哥,

  我剛才看到報紙的第一反應大牛一樣,覺得是機會。

  但回來這一路上,我總感覺不對勁。

  這消息出得太突然、也太張揚了。

  喬家在東北雖然一向橫行霸道,但喬安邦那個智囊做事向來低調,

  現在這麼大張旗鼓地把自己和喬振海的名字掛在報紙上,

  怎麼看都透著一股『刻意』的味道。」

  李湛聽到這裡,眼底閃過一絲讚賞。

  他將手裡的半截油條扔進碗裡,手指在報紙上輕輕一彈。

  「水生感覺對了。」

  李湛嘴角扯出一抹諷刺,

  「大牛,你好好想想。

  這一幕,你是不是覺得很熟悉?」

  大牛一愣,正嚼著餡餅的嘴猛地停了下來,

  「熟悉?啥意思?」

  「之前,在曼谷。」

  李湛眼神深邃,語氣如冰,

  「林家老爺子辦的那場豪華宴席。

  當時林家也是大張旗鼓地放話,甚至把林家核心全部擺在明面上。

  結果呢?

  把山口組派去潛伏的殺手,還有我們,全當成魚一樣給釣了上去。」

  大牛猛地反應了過來。

  他手裡的餡餅差點掉在桌上,瞪大了眼睛驚呼道,

  「臥槽!

  師兄,你是說……明天晚上這個什麼勞什子的剪彩晚宴,

  根本不是什麼應酬,而是一個針對咱們的……局?!」

  「絕對是局。」

  水生此時也徹底想通了,一拍大腿,面癱臉上全是冷汗,

  「難怪我覺得哪裡不對勁。

  東莞那邊這兩天被抄了二十幾個場子,

  周家按兵不動,沉默得跟什麼都沒發生似的,

  我們也安靜得像死人一樣。

  喬家那幫老狐狸,也怕在老巢挨冷槍。

  他們也許不確定是不是湛哥本人來了,

  但喬家這幾個老狐狸肯定斷定我們不會善罷甘休。

  所以,他乾脆用喬振海當誘餌,在瀋陽他們自己的地盤上,

  設了這麼一個『有棗沒棗打三竿』的反向獵殺口袋陣!」

  李湛自顧自地盛了一碗大碴子粥,喝了一口,冷笑道,

  「喬安邦這一手玩得確實漂亮。

  他們猜准了,能把我們一鍋端,徹底絕了後患;

  要是他們猜錯了,沒人來,

  他們也就是辦了一場再正常不過的酒店開業典禮,對喬家來說,沒有任何損失。」

  聽到這裡,大牛徹底急了。

  他把手裡的竹籤一扔,壓低聲音,急迫地問道,

  「師兄,那現在怎麼辦?

  強攻肯定是送死。

  咱們是不是得像上次在曼谷一樣,

  弄幾套高檔西裝和假請柬,喬裝成服務員或者賓客混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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