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2章 喬家在行動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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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粵,東莞。

  七月的南方和北方不一樣。

  東莞的熱是黏的,空氣里像摻了膠水,糊在皮膚上甩不掉。

  午後的陽光灑在馬路上,柏油路面泛著一層油亮的光。

  街邊的榕樹耷拉著葉子,蟬鳴聲一浪高過一浪,吵得人心煩。

  周家大院坐落在東莞城郊的一片荔枝林後面,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乾淨利落。

  幾棵老荔枝樹正掛著果,青紅相間的果實把枝頭壓彎了,

  有熟透的掉在地上,裂開一道鮮紅的縫。

  最近周老爺子從廣州搬過來住段時間。

  主樓一層的書房裡,

  周老爺子坐在藤椅上,面前的茶几上擱著一盞剛沏的鳳凰單叢。

  牆上的空調嗡嗡地轉著,吹得茶杯上方的熱氣歪歪扭扭。

  他剛接了一個電話。

  是省廳的一位老部下打來的,語氣裡帶著幾分為難。

  說最近有人從上面遞了話,要查一查東莞幾家企業的稅務和消防。

  那幾家企業,明面上都是周家旁系和門生在打理,底子還算乾淨。

  但官場上的人都清楚,這種突如其來的跨級點名,

  從來不是為了查出點什麼,而是為了告訴你——

  有人盯上你了。

  老部下說,壓力是從更北邊直接壓到省里的,

  具體是哪路神仙,一時半會還摸不清。

  但能跨過大半個中國直接往廣東遞條子,這能量不小。

  周老爺子沒有追問。

  他知道老部下現在的位置,能把話透到這個份上,已經是最大限度的坦誠。

  掛了電話,老爺子端起那杯單叢。

  茶水入口微澀,回甘卻長。

  他今年七十多了,在部隊和官場裡滾了大半輩子。

  這種不見血的軟刀子,他太熟悉了。

  最近周家一直安分守己,

  唯一能在外面惹出這麼大動靜、招來這種跨省反撲的變量,只有遠在泰國的那位。

  他拿起桌上的紅色座機,撥通了女婿林建業的電話。

  林建業現在是省公安廳的一把手,手裡握著實權。

  「爸。」

  電話接得很快。

  「建業,

  省里風向有點變。」

  周老爺子語氣平靜,

  「有人從北邊遞了條子,要拿東莞的幾家企業做文章,

  這是想試探試探咱們。」

  林建業在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立刻會意,

  「明白。

  我這幾天會讓廳里的人穩住,不接招,也不亂動。

  先看看這股風到底想往哪刮。」

  「嗯,沉住氣。」

  老爺子交代完,直接掛了。

  接著,他撥通了兒子周文韜的號碼。

  周文韜是東莞的副市長,最近正忙著市裡的幾個大項目。

  「文韜,

  你待會給明軒打個電話。」

  老爺子手指輕輕叩著藤椅的扶手,有條不紊地布置。

  「明軒在曼谷惹事了?」

  周文韜愣了一下。

  「不是他惹事,你也不用多問。」

  周老爺子看著窗外隨風而動的荔枝樹影,

  「你找個由頭,

  就問問他,最近曼谷那邊是不是不太平。

  順便讓他跟李湛的人通個氣,就說廣東這邊,省里有人在給周家上眼藥。」

  周老爺子眼中閃過一絲老辣的精光。

  「李湛是個聰明人。

  如果這股北邊來的妖風是衝著他去的,


  明軒這話一遞過去,他那邊立刻就能聞出味來。」

  「知道了,爸。

  我馬上聯繫明軒。」

  放下座機,周老爺子重新靠回藤椅里。

  窗外蟬鳴如沸,盛夏的陽光白花花地晃眼。

  他閉上眼睛,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搭在膝蓋上。

  有他在,南粵的天塌不下來,

  但遠在曼谷的那個年輕人能不能接住這波跨海而來的暗箭,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

  泰國,曼谷。

  傳統派陸軍司令部。

  曼谷的雨季還沒結束。

  湄南河的水位漲上來了,

  渾濁的河水裹著上游衝下來的泥沙和斷枝,緩緩流過城市的腹地。

  河對岸的佛寺在午後的暴雨中若隱若現,金頂被雨水沖刷得格外刺眼。

  司令部坐落在遠離鬧市的一片軍營深處,

  法國殖民時期留下的柚木小樓,百葉窗緊閉,只漏進幾道細長的光柱。

  空氣里有一股潮濕的木頭味,混著地板蠟和舊皮革的暗香。

  巴頌將軍的辦公桌上,放著一份來自瑞士銀行的資金到帳回執。

  數字長得讓人心動。

  辦公桌對面,

  喬家負責東南亞業務的白手套微笑著站起身,

  「巴頌將軍,

  喬氏集團一直致力於中泰兩國的友好發展。

  這筆通過海外紅十字基金會打入您指定帳戶的捐款,

  是喬家為泰國基礎建設盡的一點綿薄之力。」

  巴頌滿意地將回執鎖進抽屜,站起來跟對方握了握手,

  「喬先生的友誼,我感受到了。

  泰國軍方永遠歡迎合法合規的國際友人。」

  白手套微微鞠躬,臨走前,從公文包里抽出一份薄薄的文件放在桌上。

  「對了將軍,

  我們集團在做背調時,

  無意中發現曼谷的『暹羅明珠』以及林家名下的幾處產業,

  似乎和軍方內部的某些少壯派軍官有著不明不白的資金往來。

  而且,林家現在跟一夥中國人來往甚密......

  這只是出於朋友的善意提醒,您留步。」

  門關上。

  巴頌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

  他拿起那份文件翻了兩頁,

  上面赫然是林家資金流向改革派巴頓上校暗帳的流水複印件。

  巴頌思考片刻,然後他拿起電話,撥了情報處的內線。

  十分鐘後,情報處回電。

  匯報的內容很簡短:

  三天前素坤逸路的槍擊案,伏擊方使用的是蘇式裝備,槍手是外籍,打完就撤。

  撤退路線指向邊境方向。

  線人報告,這批人可能來自中國東北。

  而被襲擊的林家車隊......

  巴頌把話筒放回座機上。

  窗外的暴雨又大了起來,雨點砸在百葉窗上,啪嗒啪嗒地響。

  他拿起桌上的鋼筆,在備忘錄的空白處寫了幾行字:

  喬家。林家。私仇。

  可以利用。

  寫完他把備忘錄合上,鎖進抽屜里。

  他不會因為一份見面禮就輕易接受一樁聯盟,但他也不會有意拒絕。

  他在意的不是東北喬家的友誼——

  喬家遠在幾千公里外,對泰國軍方的實際影響力極其有限。

  但喬家現在和林家結下了不小的仇恨,

  而林家現在是他心頭那根拔不掉的刺——

  他們支持改革派,扶持巴頓那個叛徒,

  在林家碼頭和披汶的場子上讓他吃了好幾次虧。


  他忍了這些,

  是因為他信政府還沒倒台,政變已在籌備,

  他不能在最後的關頭把棋子下亂。

  但現在有人願意幫他對付林家以及林家背後那伙中國人。

  他不用自己動手,也不用調動傳統派一兵一卒。

  他只需要給喬家的人行一些方便,

  比如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讓他們在泰柬邊境活動,

  比如在情報上偶爾給一句提示。

  這些都不算出格,也不會影響他在政變前的大局。

  他拿起桌上那台紅色內線電話,撥通了後勤處,

  「東北喬家的這筆獻金,按正常程序接收。

  他們安排在曼谷的聯絡人,可以給一張臨時通行證。」

  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另外,讓人查一查那伙中國人現在躲在哪裡。

  不要打草驚蛇。」

  掛了電話,

  他走到百葉窗前,推開一扇往外看。

  暴雨已經小了些,變成了細密的雨絲。

  遠處操場上,

  幾隊士兵正在冒雨訓練,口號聲穿過雨幕遠遠地飄過來。

  他站了很久,直到雨徹底停了。

  然後他走回桌前,

  從抽屜最深處抽出一份沒有標註日期的絕密文件,放在桌上,翻到最新一頁,

  用鋼筆在頁尾加了一行只有自己看得懂的暗記。

  那是政變的倒計時。

  而東北喬家的出現,在倒計時的邊緣,又添了一枚籌碼。

  「將軍,

  要不要立刻查封林家的產業?

  斷了巴頓的資金鍊?」

  站在一旁的副官忍不住低聲問道。

  巴頌冷笑一聲,把辦公桌上的文件扔進碎紙機。

  「喬家這是想花錢買我們手裡的槍去平事。」

  巴頌走到窗前,看著操場上正在集結的士兵,

  「錢我收了,

  但這槍怎麼開,我說了算。」

  他轉過頭,眼神老辣,

  「現在是我們籌備清算他信政府的關鍵期,

  如果直接查封林家,巴頓那幫人肯定會跳腳,

  說不定會提前引爆軍方內部的衝突,壞了我的大計。」

  「那您的意思是……」

  「給林家找點麻煩,表個態就行。」

  巴頌揮了揮手,

  「讓曼谷警局的緝毒署和消防局,

  今晚去把暹羅明珠還有林家的幾個大場子圍了。

  停業整頓一個星期。

  探探巴頓的底線,順便也讓喬家看看我們的『誠意』。」

  他冷酷地補充道,

  「至於那伙中國人...

  等過兩個月曼谷變了天,

  我再連著他和他背後的巴頓,一起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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