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9章 東北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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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北的七月,

  沒有南方那種黏糊糊的悶熱。

  一場暴雨剛過,瀋陽城外的老榆樹被洗得發亮,葉子綠得發黑。

  風從松嫩平原上灌過來,

  帶著泥土和青草混在一起的腥甜,吹在人臉上乾爽利落。

  天藍得透亮,雲朵壓得很低,像被誰用刀切過,一塊一塊整整齊齊地碼在天邊上。

  這就是東北的夏天,熱也熱得痛快,不拖泥帶水。

  從瀋陽往北走,

  出了繞城高速,過了蒲河,有一片占地極廣的私人莊園。

  外面的人走到這裡,導航就斷了信號,路也被兩道電動鐵門截住。

  鐵門兩側各站了一個穿黑色短袖的男人,腰間鼓鼓的,臉上沒什麼表情。

  偶爾有進口車駛進去,鐵門才會打開,車一過又迅速合上,快得像是從來沒開過。

  莊園裡面是另一番天地。

  主樓是一棟三層的俄式建築,

  花崗岩外牆,墨綠色的穹頂,窗戶又高又窄,

  一看就是從老毛子手裡傳下來的宅子,

  翻修過,但那股子厚重勁兒還在。

  樓前有個噴泉,圍著噴泉停了一圈車——

  邁巴赫、路虎、雷克薩斯,車牌號一個比一個吉利。

  幾個穿著對襟唐裝的老頭坐在旁邊的花梨木亭子裡喝茶,

  旁邊站了一圈人,說話的聲音壓得極低,蚊子似的,風一吹就散了。

  這裡就是喬家。

  在東北,提起喬家,不同的人會給出不同的說法。

  道上的人說,

  東三省的黑事,喬家不點頭誰也幹不成;

  做買賣的說,

  喬家手裡的產業從長白山的林場到營口港的碼頭,光正經生意就夠吃幾輩子;

  官面上的人聽到這個姓,態度很微妙——

  不在一個桌上喝酒,但也不會輕易得罪。

  這三種說法都對,也都不全對。

  喬家真正的根基在於他們用幾十年的時間織了一張網,

  這張網從地下的暗渠一直通到地上的衙門,每一層都有喬家的人,每一層都不顯山不露水。

  就像這座莊園,

  外面看著普普通通,進去了才知道裡面有多大。

  近百年的家族,傳到喬振海他父親喬鎮山手裡,正好是第三代。

  幾十年風風雨雨,

  喬家不僅沒倒,反而把另外幾家老對手全部熬成了陪襯。

  現在在東北,只要喬鎮山咳嗽一聲,三個省的地下世界都得跟著感冒。

  走進主樓,

  一樓那間足有上百平米的茶室里,冷氣開得很足。

  一張巨大的根雕茶海前,坐著一個五十歲出頭的男人。

  男人穿著一件簡單的白色唐裝,頭髮理得很短,夾雜著些許灰白。

  他沒有喬振海身上那種張揚的戾氣,

  五官生得很周正,坐在那裡不說話的時候,就像個退休在家的普通富商。

  但這只是表象。

  整個東北三省,無論是黑道上提刀拼命的狠角色,還是政商兩界有頭有臉的大人物,

  見到這個男人,都得恭恭敬敬地喊一聲「喬爺」。

  喬問天。

  喬家現任的掌舵人。

  坐在喬建業對面的,是一個穿著軍綠色常服長褲、沒戴肩章的男人。

  看年紀和氣場,顯然在軍區里位置不低。

  「老喬,

  這批報廢的重型卡車和幾條退下來的舊船,手續都給你走乾淨了。」

  男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不過最近上面查得嚴,你底下的礦山和物流線,手腳放乾淨點。」

  「放心,規矩我懂。」


  喬問天拿起紫砂壺,平穩地給對方續上茶,

  「南邊那個深水港的口子,我已經讓人打通了。

  以後的貨,不走大連,直接從南邊散出去。」

  男人點點頭,沒再多說。

  兩人幾句閒聊,

  幾千萬甚至上億的資源調撥,就在這淡淡的茶香里敲定了。

  二樓,

  走廊盡頭的一間書房。

  厚重的隔音門將樓下的茶香和閒聊徹底隔絕。

  書房的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只開著一盞檯燈。

  喬振海靠在寬大的真皮椅上,手裡把玩著一枚純金的打火機。

  左臉那道從眉骨貫穿到顴骨的刀疤,在昏暗的光線里顯得像一條趴在臉上的蜈蚣。

  那隻灰白色的假眼死死盯著桌面上的一份傳真報告。

  距離曼谷素坤逸路的那場狙擊,已經過去了整整三天。

  他回到了瀋陽,回到了喬家的大本營。

  賈叔推門走進來,手裡拿著一份新翻譯過來的泰文情報。

  「少爺,

  曼谷那邊留在醫院的暗樁,有準信了。」

  賈叔走到書桌前,聲音有些低沉。

  「說。」

  喬振海眼皮沒抬,打火機的蓋子發出「叮」的一聲脆響。

  「那天晚上開出車庫的三輛商務車,我們的暗樁跟了上去。

  結果跟了半個曼谷,發現車裡除了開車的司機,后座全是假人。」

  賈叔頓了頓,語氣裡帶著一絲忌憚,

  「我們被調虎離山了。」

  「帕亞泰醫院那邊,這兩天也恢復了正常。

  那些守在各個死角的人全撤了。

  護士站傳出來的消息是,

  頂層VIP病房的病人,昨晚半夜就已經辦理了出院手續,去向不明。」

  喬振海手裡的打火機停住了。

  他慢慢抬起頭,

  那隻完好的右眼裡,沒有憤怒的咆哮,只有一種深不見底的陰寒。

  「車是假的,人也憑空蒸發了。」

  喬振海冷笑了一聲,

  「李湛沒死。

  他不僅沒死,還防著我去醫院補刀。」

  書房裡安靜得能聽見中央空調的換氣聲。

  喬振海閉上眼,腦子裡閃過那天晚上路虎車后座那團刺眼的血跡。

  他明明看著那顆穿甲彈打進李湛的後背。

  遺憾嗎?

  當然遺憾。

  他在暗,李湛在明。

  動用了雪狼小隊和蘇式重狙,在對方毫無防備的情況下打出了最完美的一擊,

  竟然還能讓這個泥腿子撿回一條命。

  這種挫敗感,像毒蟻一樣啃咬著他的神經。

  但他很清楚,現在不是懊惱的時候。

  這層窗戶紙,已經徹底捅破了。

  「瓦西里那邊,有動靜嗎?」

  喬振海睜開眼,問了一個最致命的問題。

  「曼谷的眼線回報,

  就在我們撤出曼谷的第二天上午,瓦西里的妹妹安娜,去了暹羅明珠。」

  賈叔眉頭緊鎖,

  「少爺,您猜得沒錯。

  我們的底細,瓦西里肯定全漏給李湛了。」

  「意料之中。」

  喬振海從桌上的煙盒裡抽出一根雪茄,放在鼻尖嗅了嗅。

  以他對瓦西里的了解,

  那個認錢不認人的俄國佬,

  絕對會毫不猶豫地把這筆買賣的底細賣給李湛,當做送給盟友的見面禮。

  而且,安娜現在還是李湛的女人。

  「我們在暗處的優勢,沒了。

  李湛現在已經知道,那一槍是我喬振海開的。」

  喬振海將雪茄剪開,劃燃火柴點上。

  他沒有表現出任何的慌亂。

  這裡是東北,是瀋陽。

  只要他坐在這個書房裡,就算李湛在南方是一條能翻江倒海的龍,

  到了這片黑土地,也得老老實實地盤著。

  喬家上百年的底蘊,軍政商三界的錯綜人脈,就是他最大的底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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