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5章 山貓在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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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曼谷,中午。

  太陽正毒,曬得柏油路面上的熱氣往上蒸。

  曼谷私立醫院正門外的街道和平時沒什麼兩樣,

  賣水果的小販在樹下打盹,幾輛計程車停在路邊等客,偶爾有護士端著盒飯匆匆穿過馬路。

  一個穿著橙色馬甲的環衛工推著垃圾車從側門出來,慢吞吞地拐進了後面的巷子。

  山貓坐在醫院對面的小食店裡,面前的叉燒飯已經涼了。

  他戴著一頂舊鴨舌帽,穿著菜市場買來的廉價花襯衫,袖口磨得發毛,

  看起來和周圍那些等著拉貨的摩托車司機沒什麼區別。

  他已經在這家小食店坐了很久,久到老闆娘都懶得再給他添茶。

  昨晚曼谷街頭的槍響,他在龍仔厝府的地下室里都聽到了風聲——

  道上有人連夜傳,林家車隊在素坤逸路被伏擊,火力猛到連防彈車都打穿了。

  他天亮前就從龍仔厝府出發,輾轉了三趟車才摸到這裡。

  醫院這地方,不管誰中了槍,只要還剩一口氣,都會被塞進來。

  他把筷子擱在盤子上,

  目光透過小食店油膩的塑料門帘,落在醫院正門那片被陽光曬得發白的台階上。

  門口站著一個穿白大褂的保安,

  臉上掛著職業性的微笑,手指卻始終搭在腰間對講機的發射鍵上。

  停車場入口處,

  兩個穿著深色短袖的漢子蹲在花壇邊抽菸,菸頭在日光下明滅,

  但他們抽得心不在焉,目光一直在掃著每一個進出的人。

  側門消防通道口的陰影里還站著一個,

  站姿不是混混那種歪歪扭扭的靠牆,而是兩腳微微分開,重心下沉——

  那是經過訓練的站位。

  太乾淨了。

  山貓低下頭,用筷子撥弄著盤子裡冷掉的叉燒。

  真正的醫院不用配這麼多「恰好路過」的青壯年。

  這些人把各個方向都堵死了,

  但他們穿便裝,不佩槍,不攔人,只是看著——

  這裡不是軍事禁區,是一個偽裝成開放空間的防禦陣地。

  林家沒這個本事。

  他在曼谷呆了二十二年,跟林家打了無數交道,

  林家那幫黑衫軍的底細他摸得一清二楚,

  街頭打架狠,但擺不出這種無聲無息的安保陣型。

  他把一張皺巴巴的二十泰銖壓在盤子下面,起身走進了隔壁的便利店。

  從貨架上拿了一瓶礦泉水,站在冰櫃旁邊擰開蓋子喝了一口。

  透過便利店的玻璃窗,正好能看到醫院急診大樓的側門。

  一個穿著淺綠色手術服的中年醫生從側門出來,摘下口罩透了口氣。

  他身後跟著兩個護士,推著一輛空的平車——

  但山貓的目光卻落在醫生身後三步之外。

  那裡站著一個穿著便裝的男人,不高,但肩寬臂厚,

  在醫生摘口罩透氣的三秒鐘里,他的眼睛一直在掃左右兩側的建築窗口。

  不是保鏢,是外圍警戒。

  連醫生出來透氣都要跟著。

  山貓擰上瓶蓋,把礦泉水放回貨架。

  不必進去了。

  不管昨晚林家車隊裡的人是誰、傷得多重,那個人現在就躺在裡面。

  而守在門口的這些眼睛,每一個都比樓下那些蹲在花壇邊抽菸的漢子更專業。

  曼谷沒有幾家勢力能在不到十二個小時裡拉起這種級別的防線,布置得安靜而職業。

  他不禁想到那個在蘭花酒店宴會廳布置絕殺局的影子——

  如果那晚的操盤手也在昨晚的車隊裡,這一切就說得通了。

  他推開便利店的門,熱風重新灌進領口,

  走過醫院正門的時候沒有側頭,步伐平穩地穿過街口,消失在地鐵站的入口。


  該轉移了。

  他已經決定今晚不會再回龍仔厝府那個地下室了。

  地鐵車廂里沒什麼人,

  空調的冷風吹在他臉上,讓他緊繃的眼角稍微鬆了幾分。

  他從內兜里摸出那個老舊的諾基亞手機,沒有開機,只是在指間緩緩轉了兩圈。

  連續追蹤了幾個月的這股勢力,在昨晚被人狠狠捅了一刀。

  捅刀的人是誰不重要,

  重要的是那層原本密不透風的偽裝,被撕開了一道裂縫。

  這種時候,人最容易犯錯。而他等的就是這個機會。

  他需要立刻趕回據點,重新把網撒開。

  這一次,也許該換個切入點了。

  與其繼續在丁瑤的外圍打轉,

  不如順著昨晚那場襲擊的軌跡,去查一查動手的那幫人——

  能從外部把這層防禦撕開一條口子的角色,本身就是一條情報線索。

  他抬頭看著車廂上方的線路圖。

  曼谷的軌道交通在窗外飛馳,

  他的倒影映在玻璃上,模糊得像一個快要融進黑暗裡的斑點。

  ——

  下午兩點,龍仔厝府。

  山貓從曼谷市區回來之後,沒有回那個地下室。

  他在貧民窟深處換了另一個落腳點——

  一間連窗戶都沒有的隔間,牆皮剝落,唯一的通風口是天花板上一塊鬆動的鐵皮。

  他在曼谷活了二十二年,像

  這樣的備用據點還有好幾個,從來不連續兩天睡在同一張床上。

  他把從醫院帶回來的礦泉水放在地上,沒喝。

  坐在那張吱呀作響的鐵架床上,從床底拖出一個防水帆布袋。

  袋子裡是一台老舊的筆記本電腦,屏幕上有兩道裂紋,但還能用。

  他開機,插上一個沒有牌子的U盤,打開了一個加密文件夾。

  文件夾里有三個子目錄:

  丁瑤、林家、大陸人。

  他點開「丁瑤」,裡面又分出幾個文檔——

  人事變動、資金流向、核心場子、VIP包廂。

  他調出「資金流向」那個文檔,裡面是一張自己畫的簡易圖表。

  一個多星期前,

  九哥在送貨的時候無意間瞥到一張從丁瑤辦公室帶出來的碎紙片,

  上面只有一行手寫的泰文和幾個數字。

  山貓花了很久才把那幾個數字拼對——

  那是一筆從泰國分部財務室直接劃往香港某離岸公司的款項。

  他當時沒有下結論。

  但這幾天他又往前翻了分部幾個核心場子的帳目流水,

  發現類似的資金外調從三個月前就開始出現,金額越來越大,頻率越來越高。

  更致命的是,

  這些款項全部繞過了山口組總部規定的正規押運流程,

  走的是另一套完全不透明的渠道。

  管錢的人換了。

  他調出人事變動那個文檔,

  上面密密麻麻記錄了三個月來泰國分部被換掉的崗位——

  財務室五個,安保組七個,核心場子經理三個。

  全部是丁瑤上位之後換的,全部換成了生面孔,全是大陸口音。

  有人敲門。

  三下,重輕重。

  山貓合上電腦,走到門邊,從門縫往外看了一眼。

  門外是九哥,

  還穿著物流公司的制服,手裡拎著兩盒蓋澆飯。

  九哥進來後把飯盒放在桌上,沒坐下,站在門邊壓低聲音說,

  「貓哥,

  你讓我盯著那幫大陸人,我這幾天又看到一個細節。」

  山貓示意他說下去。


  「那幫人不是都待在總店的。

  有幾個偶爾會去碼頭方向。

  上周有一回,我去碼頭的海關辦公室送單子,

  正好看到其中一個人進了池谷老大以前那家報關行。」

  九哥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報關行自從池谷老大出事之後,表面上說關了就關了,但底下的兄弟還在。

  那人進去待了沒多久就出來了,手裡拎了個黑色公文包。」

  山貓眯起眼睛。

  池谷死後,所有跟他有關的產業都被丁瑤以「整頓」的名義接管了。

  但池谷是日本人,

  他那家報關行真正的老闆是神戶總部的人,丁瑤在明面上動不了它,

  所以只能讓它「關門整頓」。

  現在大陸人開始頻繁出入那裡——他們在用池谷留下的渠道運什麼?

  「繼續盯著。」

  山貓從兜里掏出幾張泰銖塞進九哥手裡,

  「別讓人注意。」

  九哥接過錢點點頭,轉身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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