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0章 毒蛇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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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一時間,

  曼谷東郊。

  靠近邊境公路的一處廢棄貨運倉庫里,瀰漫著一股濃烈的機油與鐵鏽的混合氣味。

  兩輛不起眼的灰色麵包車停在廠房中央,車輪上還沾著曼谷郊外的泥。

  這裡是雪狼小隊撤離路線上的一號中轉點。

  倉庫深處的一盞應急燈亮著慘白的光。

  燈下站著一圈穿著黑色戰術服的漢子,

  正在沉默而利落地將武器拆卸、裝進鋪滿了減震泡沫的金屬長箱。

  槍管還微微發燙,他們臉上的殺氣也還沒散乾淨。

  另一側的台階下方,

  喬大少反身跨坐在一把破舊的摺疊椅上,雙肘壓在椅背的橫樑上,把玩著手裡的打火機。

  他套了件深色夾克,

  但左臉那道斜劈眼眶的猙獰刀疤在應急燈下依然清晰得驚心動魄。

  賈叔站在一旁,盯著手中的筆記本電腦。

  屏幕上彈出一條加密消息。

  他的老眼眯了眯,壓低聲音匯報,

  「醫院那邊的人傳回信了。

  那小子進了手術室,外圍被清場,我們的人不敢靠太近。

  暫時沒法確認生死。」

  喬大少沒有抬頭。

  手裡的火機打著,滅了,又打著。

  「知道了。

  通知所有人,按照二號預案,立刻撤離曼谷。

  留兩個暗樁在這裡盯後續,其餘人全部切斷通訊,化整為零撤回東北。」

  站在一旁的賈叔愣了一下,忍不住開口,

  「少爺,

  既然沒確認死活,我們這趟是不是撤得太急了?

  我們在曼谷沒露過臉,行動時也戴著頭套,

  那姓李的就算勢力再大,怎麼可能知道是我們幹的?」

  喬大少停下手裡的動作,慢慢抬起頭,

  那隻完好的右眼裡,閃爍著一種令人不寒而慄的陰狠與老辣。

  「永遠不要小看你的敵人。

  尤其是李湛這種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惡狼。」

  喬大少伸手摸了摸左眼眶裡冰冷的假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沒露臉就查不到?

  這世界上沒有不透風的牆。

  情報,鄭爺那邊幫我們摸過底。

  軍火,找的是瓦西里那幫俄國佬。

  只要出了事,李湛手下那幫人一定會順藤摸瓜。」

  「鄭爺或許能扛幾天,但瓦西里那個俄國佬,認錢不認人。

  更何況……」

  喬大少的眼神瞬間變得極度陰鷙,

  「安娜那個浪蹄子,現在可是李湛床上的女人。

  只要李湛沒死,

  憑著子彈型號和這層關係,早晚能順著瓦西里摸到我們頭上!」

  他將匕首「咔噠」一聲收進刀鞘,聲音透著果決,

  「所以,馬上走。

  這次行動,在打穿防彈玻璃的那一刻就已經結束了。

  李湛今晚如果真的死了,那是皆大歡喜。

  但只要他沒死——

  醒過來第一件事,就是封城找人,翻爛曼谷每一寸地皮。

  順著槍查軍火,順著情報查鄭爺。

  你覺得,他能查多久?」

  倉庫里安靜得只剩應急燈變壓器發出的細微嗡鳴。

  他把打火機在手裡又轉了一圈,

  「我們是客場。

  在這裡跟他打,勝負在棋局之外。」

  他說著站起身來,語氣恢復了冷硬,

  「留兩個機靈的,盯著醫院的動靜。

  死活都要回信。

  其餘人,按預定方案撤。


  立刻。

  回東北,回我們的地盤。

  如果他命大沒死,我再陪他慢慢玩!」

  眾人齊聲領命,沒人再敢多問半句。

  喬大少往倉庫門口走了兩步,

  突然又停下來,側頭看了一眼賈叔手裡那塊筆記本的屏幕。

  上面還停留在醫院外那棟大樓的夜拍照片。

  他盯著那個亮著白色燈光的手術室窗戶,看了足足三秒。

  然後他轉過身,大步走進曼谷的夜色里。

  ——

  凌晨三點。

  帕亞泰高端私立醫院。

  手術室門頭那盞刺眼的紅燈悄然熄滅。

  走廊里守候的眾人幾乎在同一秒彈了起來,

  椅子腿刮擦地面的聲音參差不齊,但沒有一個人開口。

  連呼吸都壓著。

  大牛從排椅上彈起來,

  額頭上那塊創可貼的邊緣被汗水浸得卷了邊,他沒察覺。

  林嘉欣把手裡的紙巾攥成一團,周小雨的手指掐進了自己掌心。

  門開了。

  主治醫生走出來,

  口罩拉到下巴下面,露出一張五十多歲的臉。

  他身後跟著兩個護士,手裡的病歷夾還沾著沒來得及擦的暗紅。

  主治醫生顯然見慣了家屬圍堵的場面,

  不等眾人開口,先壓了壓手,說的是帶點潮汕口音的泰式中文。

  「病人暫時脫離危險了。」

  這句話像把所有人都提起來,又輕輕放回地上。

  唐世榮閉了一下眼睛。

  蘇梓睿的鏡片反著走廊的白光,看不清表情,只看到他攥著手機的手指鬆開了。

  林嘉佑想說什麼又沒找到詞,嘴張了一半。

  主治醫生翻開病歷夾,語速不快,用詞通俗,

  顯然習慣了給非醫學背景的人解釋病情。

  「先說槍傷。

  子彈沒有穿透身體,病人穿的防彈衣吸收了絕大部分動能。

  但我們事後檢查了一下,防彈衣的陶瓷插板已經碎了——

  如果沒穿防彈衣,

  子彈會從右後肩胛骨位置直接貫穿胸腔,傷到肺葉和大血管。」

  他頓了頓,像是在給在座的人留下消化的時間。

  「現在的情況是:

  子彈的剩餘動能通過防彈衣傳導,造成右側第七和第八兩根後肋線性骨裂。

  骨裂位置比較靠後,沒有刺穿胸膜,這是不幸中的萬幸。

  但衝擊力造成的肺挫傷是不可避免的——

  病人的右肺下葉有一片大約四乘三公分的挫傷區域,

  毛細血管破裂,胸腔里滲出了一些積液。

  進手術室的時候,積液已經開始影響呼吸了。」

  主治醫生看著眾人的臉色,又補了一句,

  「我們做了胸腔閉式引流,把積液抽出來了。

  現在呼吸音已經恢復,血氧飽和度上到95%。

  兩根骨裂的肋骨用胸帶固定住了,不需要手術復位。

  內臟沒有發現其他損傷。

  病人目前還處在麻醉後的昏睡狀態,一切順利的話明天會醒。」

  走廊里的空氣像是被抽走了大半,只剩下日光燈管的低頻嗡鳴。

  林嘉欣把一直壓在嘴唇上的手指放下來,指甲在掌心掐出了四個深紫色的印子。

  周小雨把頭埋進膝蓋里,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周明軒的手懸在她肩膀上,不知道該拍下去還是該收回來。

  唐世榮上前一步,

  「我們現在能進去看他嗎?」

  主治醫生搖了搖頭,語氣溫和但沒得商量,

  「還不能。


  病人現在在ICU觀察,按規定是不允許家屬陪護的。

  我們有專業的ICU護士二十四小時輪值,比任何人的照顧都專業。

  明天醒了之後如果各項指標穩定,就可以轉到普通病房,到時候你們可以探視。」

  主治醫生帶著護士走了。

  唐世榮站在手術室門口,看著那扇重新關上的門,沉默了幾秒,

  然後掏出手機,翻出一個號碼撥了出去。

  他刻意走到走廊另一頭,壓低聲音,

  但走廊太空曠,壓得再低也漏了幾個音節——

  「院長先生,

  我是今晚送來的那位病人的助手,我們之前通過電話。

  有件要緊事,需要當面跟您溝通一下。」

  十五分鐘後,院長辦公室里,

  唐世榮把一杯沒動過的茶推到一旁,直視著對面那位頭髮花白的泰籍華裔院長。

  「院長先生,

  我有幾點要求希望能得到貴方的配合。

  第一,

  今晚送來的病人,

  他的姓名、病房號、傷勢情況,

  從此刻起不得錄入醫院任何聯網系統。

  第二,ICU病房外派一組加護護士,

  但我不允許任何醫護人員單獨進入病房——

  我安排一個人進去,換無菌服,全程陪同。

  這個人不會幹涉醫護操作,但必須寸步不離地守在旁邊。

  第三,這層樓的保潔和送餐人員全部固定,不能輪班,

  每個人的身份證件和照片我們今晚就備案。

  第四,病人醒了之後轉到普通病房,那個病房由我們自己布置。」

  唐世榮說完,把一個信封放在辦公桌上。

  信封不厚,但落桌的聲音很實。

  院長猶豫了一下,拿起信封,打開看了一眼裡面的支票金額。

  然後眯著眼沉默了一會,

  最後把信封放回桌上,沒有推回去,只說了一句,

  「那個貼身陪同的人,

  必須無菌著裝,不碰任何醫療器械。

  出了事,跟我院沒有任何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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