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3章 松尾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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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分鐘後,

  忠伯被引到庭院深處的茶室。

  松尾已經換好深灰色和服,跪坐在榻榻米上,面前擺著兩杯茶。

  忠伯進門,微微欠身,

  「松尾先生,冒昧來訪,失禮了。」

  松尾抬手示意他坐下:

  「關先生客氣。請。」

  忠伯落座,目光迅速掃過茶室的陳設——

  簡樸,精緻,處處透著日本人的講究。

  對面那個戴金絲眼鏡的男人,氣質斯文,眼神卻深得像一口井。

  兩人寒暄了幾句,忠伯便切入正題。

  「松尾先生,

  我這次來,是受我家老爺之託。」

  他頓了頓,「老爺與貴方的池田先生是多年故交,也與尾形先生素有往來。

  聽說松尾先生奉尾形先生之命來曼谷主持事務,特命我前來問候。」

  松尾微微頷首:

  「陳老先生有心了,請轉達我的謝意。」

  忠伯點點頭,拿起自己面前的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沉吟片刻,繼續說道,

  「此外,

  還有一事,想與松尾先生商量。」

  「請講。」

  「陳家與一個叫李湛的中國人,有些恩怨。」

  忠伯的目光落在松尾臉上,捕捉他的反應,

  「此人之前在曼谷活動,與我陳家駐泰國的負責人有些衝突。

  後來他回了大陸,最近……他的人似乎又回來了。」

  他說著,從懷裡取出一張照片,放在桌上,推到松尾面前。

  照片上,是暹羅明珠酒吧的工地門口,

  唐世榮和進哥兒正在跟工人說話。

  「這兩個人,是李湛的左膀右臂。

  他們最近在曼谷活動,重建一家叫暹羅明珠的酒吧。」

  忠伯看著松尾,

  「松尾先生對此人……可有了解?」

  松尾拿起照片,仔細看了一會兒,放下。

  「略有耳聞。」

  他的語氣平淡,「聽說之前池谷先生還在時,此人與陳家有過衝突。

  後來回了大陸,再沒出現。」

  忠伯點了點頭:

  「正是。

  但如今他的人回來了,我家老爺擔心,此人可能會在曼谷有所動作。

  陳家在這邊的力量有限,若有貴方相助……」

  他沒有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白。

  松尾沉默了幾秒。

  陳家的來意很清楚:借山口組的力量對付李湛。

  或者說,借松尾這條線,

  把李湛的情報和威脅分享出來,換取山口組的合作。

  對松尾來說,這是一個送上門的、獨立於丁瑤的情報源。

  在山貓回歸前,

  他需要一些其他情報源來驗證丁瑤的可信度,而陳家,恰好可以提供。

  「關先生,」

  松尾緩緩開口,

  「陳家與山口組多年合作,尾形先生也常提起與陳老先生的交情。

  於情於理,此事我該應允。

  只是……」

  他頓了頓:

  「我初來曼谷,對這邊的情況還不甚了解。

  李湛此人,究竟在曼谷有何圖謀,還需進一步查證。

  關先生若能提供更多信息,待我查實之後,自會與陳家商議合作之事。」

  忠伯聽懂了。

  松尾沒有拒絕,但也沒有答應。

  他要先拿到陳家手裡的情報,再決定怎麼合作。

  這是聰明人的做法。

  忠伯點了點頭:


  「應該的。

  陳家自會把知道的都告訴松尾先生。

  只是……」

  他也頓了頓:

  「此事若成,陳家希望在對付李湛時,能得到貴方的支持。

  畢竟此人與我陳家,有血仇。」

  松尾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若那伙中國人確實威脅到山口組的利益,自當相助。」

  忠伯看著他,心裡明白。

  這是松尾的底線——幫陳家,可以。

  但前提是,對付李湛這件事,對山口組也有利。

  他點了點頭,

  「明白。

  陳家會儘快整理一份詳細的資料,派人送來。」

  松尾微微頷首,

  「那有勞關先生了。」

  忠伯告辭後,

  松尾獨自坐在茶室里。

  面前那杯茶已經涼了。

  他端起,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枯山水上。

  陳家主動送上門。

  這對他是好事——

  一個獨立於丁瑤的情報源,可以用來驗證丁瑤的可信度。

  如果陳家提供的信息和丁瑤那邊對得上,說明丁瑤沒問題;

  如果對不上……那就有意思了。

  但問題是:陳家的情報,可信嗎?

  陳家與那伙中國人有仇,自然不會偏袒他們。

  但正因為有仇,他們的情報會不會有誇大、有歪曲?

  松尾需要驗證。

  而驗證的方法,就是等山貓回來。

  山貓在泰國經營二十二年,什麼風浪沒見過。

  如果那伙中國人真在曼谷有什麼活動痕跡,山貓一定知道些什麼。

  等山貓回來,一切都會清楚。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檐廊下。

  庭院裡,枯山水依舊寧靜。

  但他的心裡,已經開始盤算下一步棋。

  ——

  傍晚,東莞。

  李湛和林夏拎著大包小包從商場出來。

  逛了一整天,

  林夏買了三條裙子、兩雙鞋、一個包,外加一堆亂七八糟的小玩意。

  「累死了!」

  林夏把袋子往后座一扔,癱在副駕駛上,「但是好開心!」

  李湛笑著發動車子:

  「開心就好。」

  林夏轉過頭看他,眼睛亮晶晶的,

  「你今天陪我這麼久,是不是要走了?」

  李湛沉默了一秒,

  「過來三天了,明天回長安有事。」

  林夏點了點頭,沒有追問。

  她早就習慣了,

  「那今晚你得好好陪陪我......」

  李湛看了她一眼,寵溺地笑了笑,

  「好,明天下不了床可別怪我。」

  林夏白了他一眼,伸手握住他的手。

  車子駛入夜色。

  東莞的夜,依舊喧囂。

  而七千公里外的曼谷,一場新的棋局,才剛剛開始。

  ——

  傍晚六點,

  南粵軍區大院。

  暮色四合,遠處山巒的輪廓漸漸模糊在漸暗的天光里。

  幾盞路燈次第亮起,在桂花樹的枝葉間投下昏黃的光暈。

  周家書房裡,燈已經亮了。

  周老爺子坐在那張老式的紅木書桌後,

  手裡轉著那對祖傳的核桃,目光落在窗外那棵桂花樹上。

  夕陽的餘暉透過玻璃,在他臉上投下最後一抹暖色。


  兒子周文韜和女婿林建業分坐在兩側的椅子上,面前的茶杯里,茶水已經續了兩道。

  書房裡沉默了片刻。

  「這個李湛,」

  老爺子緩緩開口,「比我想像的還要狠。」

  周文韜點了點頭,臉上的表情有些複雜,

  「我昨晚想了一夜,都沒睡著。

  劉天宏這個人,

  我跟他對了這麼多年,恨得牙痒痒,但從沒想過…讓他物理消失。」

  林建業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語氣平靜,

  「你是體制內的人,思維方式不一樣。

  李湛是從底層殺出來的,他的世界裡,沒有『熬』這個字。

  擋路的,要麼繞過去,要麼搬開。

  繞不過去,就只能搬開。」

  老爺子看了女婿一眼,微微頷首,

  「建業說得對。

  這小子,是個狠人。」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兒子,

  「文韜,你跟劉天宏鬥了這麼多年,吃了多少虧?

  要不是李湛,你現在還在他手下受氣。

  現在機會擺在面前,你還在猶豫什麼?」

  周文韜沉默了幾秒,終於點了點頭,

  「爸,我不是猶豫。

  只是…這件事太大了,萬一出點什麼紕漏……」

  「所以他才來找我們。」

  林建業接過話頭,「他的計劃我看了,很周密。

  那個女人、那劑藥、那套說辭——只要配合得當,查不出問題。

  關鍵就在我們這邊——調查那一關,得把住方向。」

  他看著周振國,

  「爸,這件事,我能辦。

  市局那邊,有我的人。」

  老爺子點了點頭,目光深沉。

  「劉天宏一死,東莞官場必然震動。

  但震動是暫時的,誰接他的攤子,誰就能穩住局面。」

  他看著周文韜,「文韜,你準備好了嗎?」

  周文韜深吸一口氣:

  「爸,我準備好了。」

  老爺子滿意地點了點頭,轉動手裡的核桃。

  「那就這樣定了。

  等李湛那邊動手,建業負責按住調查,文韜準備接手。

  劉天宏留下的那些人,能用的用,不能用的……慢慢清理。」

  林建業和周文韜同時點頭。

  書房裡再次陷入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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