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猜疑的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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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暗夜迷情」酒吧的夜晚,永遠不知疲倦。

  走廊外的世界被震耳欲聾的電子樂統治,

  迷幻的雷射燈切割著舞池裡扭動的人群,香檳的泡沫和汗水的氣味在空氣中發酵。

  笑聲、尖叫聲、酒杯碰撞聲——這是一場永不停歇的狂歡。

  而走廊盡頭的一個專屬包廂內,卻是另一番景象。

  厚重的隔音門將喧囂隔絕成模糊的背景音,

  昏暗的暖色調燈光下,只有低沉的爵士樂在空氣中流淌。

  沙發上坐著林嘉佑的幾個親信,都顯得有些拘謹。

  兩名穿著清涼的年輕女孩依偎在林嘉佑身邊,

  但他既沒有像往常那樣上下其手,也沒有高聲談笑。

  只是沉默地喝著酒,眼神盯著杯中琥珀色的液體,偶爾閃過一絲冰冷的光芒。

  昨晚街道上的槍聲、麵包車裡那張驚鴻一瞥的臉——

  這一切像毒蛇一樣盤踞在他的腦海里。

  酒喝得越多,那種被背叛的冰冷感和隨時可能再次降臨的死亡恐懼就越是清晰。

  他甚至下意識地坐得離門口更遠了些,

  身體微微朝向牆壁,這是一個本能的防禦姿勢。

  「林少,再來一杯?」

  一個親信小心翼翼地開口。

  林嘉佑擺擺手,沒有說話。

  他懷裡的女孩試圖撒嬌,手指剛觸碰到他的胸口,就被他不耐煩地推開,

  「一邊待著去。」

  女孩悻悻地縮到沙發角落。

  整個包廂的氣氛壓抑得讓人窒息。

  幾個親信交換著眼神,都不敢多言。

  他們熟悉的那個囂張跋扈、用錢和暴力解決一切的林少,似乎在一夜之間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這個陰沉、多疑、渾身散發著危險氣息的男人。

  李湛扮演的「阿強」安靜地坐在包廂最內側的陰影里,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他的存在感很低,但包廂里每個人都無法忽視他——

  昨晚正是這個人,用身體和子彈為他們所有人贏得了逃生的機會。

  他手臂上包紮的紗布,在昏暗燈光下格外顯眼。

  林嘉佑又灌下一杯酒,

  突然將酒杯重重頓在桌上,發出一聲悶響。

  「憑什麼……」

  他低聲嘟囔,聲音裡帶著酒意和壓抑不住的怨毒,

  「我他媽才是長房長孫……

  現在卻要像條喪家之犬一樣躲著……

  連在自己家的地盤上喝酒,都要提防著被人從背後開槍……」

  這話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質問在場的每一個人。

  幾個親信低下頭,不敢接話。

  就在這時,李湛動了。

  他起身,拿起酒瓶,走到林嘉佑身邊,安靜地為他重新斟滿酒杯。

  動作平穩而恭敬,沒有多餘的話語。

  林嘉佑抬起泛紅的眼睛,看著這個沉默的拳手。

  「阿強,」

  他突然開口,聲音嘶啞,

  「你說……這世道,還有沒有公道?」

  李湛放下酒瓶,退後半步,依舊站在林嘉佑觸手可及的位置。

  他的目光平靜地迎上林嘉佑的眼睛,

  那眼神里沒有諂媚,沒有畏懼,只有一種底層人特有的、粗糙而直接的坦誠。

  「林少,」

  他的聲音不高,但在安靜的包廂里格外清晰,

  「您受委屈了。」

  簡單的五個字,像一把鑰匙,

  瞬間打開了林嘉佑心中那扇壓抑許久的閘門。

  「委屈?

  哈哈哈哈……」

  林嘉佑突然笑了起來,笑聲里充滿了自嘲和憤怒,


  「何止是委屈?

  阿強,你不懂……

  你根本不懂我們這種大家族裡的齷齪事!」

  他猛地抓起酒杯灌了一大口,酒精讓他的話語變得更加肆無忌憚。

  「林家…泰國的林家,聽起來多威風?

  可我告訴你,這裡面的髒,比湄南河底的淤泥還黑!」

  他指著自己的鼻子,

  「我,林嘉佑,我父親是林文隆的親大哥!

  當年開拓清邁的線路,打通緬甸的渠道,哪一樣不是我父親帶著人用命拼出來的?」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眼中迸發出不甘的光芒。

  「結果呢?

  我父親『意外』死在去談生意的路上,他媽的是車禍!

  誰信?!

  然後我們這一支就像垃圾一樣被掃地出門!

  好的產業、賺錢的生意,全歸了我叔叔林文隆和他那個好兒子林嘉明!

  我呢?

  我就配拿著一點分紅,在曼谷當個吃喝玩樂的廢物!」

  親信們的頭垂得更低了。

  這些都是林家公開的秘密,但從來沒有人敢在林嘉佑面前如此赤裸地提起。

  李湛靜靜地聽著,等林嘉佑的怒火稍微平息,

  他才緩緩開口,語氣依舊平靜,

  卻帶著一種江湖人特有的、樸素的是非觀,

  「林少,

  我說句可能不該說的……

  我在外面混了這麼多年,從碼頭到拳場,見得最多的就是『規矩』兩個字。

  兄弟們拼命打下來的地盤,就該由帶頭大哥的接班人接著,這是天經地義的事。」

  他頓了頓,目光直視林嘉佑,

  「林家這麼大的江山,當年您父親……

  想必是立下汗馬功勞的元老。

  怎麼現在,元老的後人,反倒連口熱湯都喝不上了?」

  這話像一根針,精準地刺中了林嘉佑心中最痛的地方——

  林嘉佑死死攥著酒杯,指節發白。

  他想起父親葬禮上叔叔林文隆那張看似悲痛、眼底卻深不可測的臉;

  想起自己成年後一次次被排除在家族核心事務之外的憋屈;

  想起昨晚那場險些要了他命的「刺殺」……

  所有的線索,在這一刻串聯成一條冰冷的邏輯鏈。

  「規矩……

  哈哈哈哈,好一個規矩……」

  林嘉佑的笑聲變得悽厲,

  「阿強,你知道嗎?

  我現在懷疑,我父親當年那場『車禍』,到底是不是真的意外……」

  包廂內的溫度仿佛瞬間降至冰點。

  幾個親信猛地抬起頭,眼中充滿了驚駭。

  李湛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只是眼神變得更加深沉。

  他微微前傾身體,壓低了聲音,

  那聲音輕得像耳語,卻帶著一種讓人毛骨悚然的穿透力,

  「林少,昨晚的事……

  讓我想起以前在拳場聽一些老江湖說過的事。

  有些大家族裡,為了把權柄永遠握在自己那一支手裡……

  別說兄弟的兒子,就是親兄弟,也未必能活到分家產的那天。」

  他沒有直接說「你父親是被害的」。

  但這句話,比任何直接的指控都更可怕。

  它在林嘉佑心中種下了一顆名為「猜疑」的毒種,

  而昨晚的刺殺,就是灌溉這顆毒種最好的養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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