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塵落心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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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西那座青磚灰瓦的監獄裡,審訊室的燈二十四小時亮著。

  掌柜坐在鐵椅子上,雙手被銬在扶手上,腳踝上也戴著沉重的鐐銬。

  他瘦得脫形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窩深陷得像兩個黑洞。

  周政委坐在他對面,中間隔著一張斑駁的木桌。

  桌上攤著厚厚的卷宗,旁邊放著鋼筆和記錄紙。

  「鄭秉坤。」周政委念著他的真名,聲音在空蕩的審訊室里迴響,「你的同夥都交代了。現在給你最後一個機會。」

  掌柜眼皮都沒抬。

  他的下巴已經接回去了,但說話還是不太利索。

  「我沒什麼可說的。」

  這話他說了三天。

  從被押進來到現在,除了姓名年齡這些基本信息,他一個字都不肯多說。

  周政委也不急。

  他點了根煙,緩緩抽著。

  煙霧在燈光下盤旋上升,模糊了兩人之間的視線。

  「你以為不說話,我們就查不出來了?」周政委彈了彈菸灰,「你的帳本,你的聯絡名單,你的秘密據點,我們都掌握了。現在問你,是給你一個爭取寬大處理的機會。」

  掌柜終於抬起頭。

  眼睛裡閃過一抹譏誚。

  「寬大?我這樣的人,還有寬大的可能?」

  「那要看你的態度。」周政委把煙按滅,「配合調查,檢舉揭發,不是沒有可能。」

  掌柜笑了。

  笑聲乾澀,像砂紙摩擦。

  「周政委,別費心思了。我鄭秉坤活了五十多年,該享受的享受了,該見識的見識了。落到今天這個地步,我認。」

  他頓了頓。

  「但想從我嘴裡套話,不可能。」

  周政委看著他,眼神複雜。

  這種人最難對付。

  不是不怕死,是早就做好了死的準備。

  「帶下去。」周政委擺擺手。

  兩個警衛上前,把掌柜架起來。

  走到門口時,掌柜忽然回頭。

  「李平安呢?他怎麼沒來?」

  「他沒空。」周政委淡淡地說,「你的案子,現在由我們全權負責。」

  掌柜眼神閃爍了一下,似乎有些失望。

  但沒再說什麼,被押著離開了審訊室。

  軋鋼廠保衛處辦公室里,李平安正在整理文件。

  桌上堆著幾摞資料,都是關於掌柜那個案子的。

  從最初許大茂發現鐵盒子,到後來的一系列線索,再到最後的抓捕。

  每一份材料,他都仔細核對過,確保沒有遺漏。

  王大虎推門進來。

  「處長,周政委那邊來電話,說掌柜還是不肯開口。」

  李平安頭也不抬。

  「意料之中。」

  他繼續整理著文件,把最後幾份歸攏到一起,用牛皮紙袋裝好,封口處貼上封條。

  然後在封條上籤下自己的名字。

  「這些,你派人送到周政委那兒。」他把文件袋推過去,「從今天起,這個案子就跟咱們沒關係了。」

  王大虎一愣。

  「處長,您……」

  「水太深。」李平安站起身,走到窗前,「掌柜背後牽扯的人太多,層次太高。咱們做好分內的事就行了,其他的,交給該管的人去管。」

  他說得很平靜。

  但王大虎聽出了其中的意味。

  處長這是要抽身了。

  「我明白了。」王大虎拿起文件袋,「我親自送去。」

  李平安點點頭。

  等王大虎離開,他才長長舒了口氣。

  肩上的擔子,終於卸下了一部分。

  剩下的,就是軋鋼廠內部的保衛工作了。

  這才是他的本職。


  第二天清晨,西跨院裡又響起了練拳的聲音。

  李耀宗扎著馬步,小臉嚴肅。

  小暖晴也站在哥哥身後,雖然還是搖搖晃晃,但已經能堅持一小會兒了。

  李平安站在一旁看著,嘴角微微上揚。

  這樣的早晨,才是他想要的。

  練完拳,父子倆收拾妥當,推著自行車出門。

  剛走到中院,就碰上了傻柱。

  他也正要送何曉上學。

  「喲,平安哥,早啊。」傻柱咧嘴笑,「聽說您又立大功了?把那個什麼掌柜給逮著了?」

  李平安笑笑。

  「職責所在。」

  「得嘞,您這職責可不得了。」傻柱推著車往外走,「這下好了,壞人抓完了,咱們老百姓也能睡個安穩覺了。」

  胡同里,幾個街坊正在水槽邊洗漱。

  看到李平安,眼神都有些複雜。

  有敬佩,有好奇,也有些說不清的東西。

  李平安只當沒看見。

  送完孩子,他騎車去軋鋼廠。

  路上經過街口,賣早點的攤主老張遠遠就招呼。

  「李處長,來倆油條?剛炸的,脆著呢!」

  李平安停下,買了四根油條。

  老張一邊包油條一邊壓低聲音。

  「李處長,您可真是這個。」他豎起大拇指,「我聽說那掌柜是個大官呢,您說抓就抓了,真厲害。」

  李平安接過油條,付了錢。

  「都是組織的力量。」

  這話說得官方,但也是實話。

  沒有周政委的部署,沒有那麼多人的配合,單憑他一個人,成不了事。

  到了軋鋼廠,門崗的值班員立正敬禮,眼神里多了幾分真正的敬意。

  以前是尊敬他的職務,現在是敬佩他的為人。

  李平安點點頭,推車進門。

  辦公樓里,遇到的同事也都有意無意地多看兩眼。

  有些人主動打招呼,語氣比以往熱絡。

  有些人則躲閃避開,裝作沒看見。

  李平安一概以平常心對待。

  回到辦公室,處理日常文件。

  安排巡邏,檢查安保,處理違紀……

  都是些瑣碎的工作,但他做得一絲不苟。

  這才是他的生活。

  平靜,有序,踏實。

  四合院裡,關於李平安抓住掌柜的消息,已經傳得沸沸揚揚。

  版本有好幾個。

  有人說李平安單槍匹馬闖進敵巢,一人打倒了十幾個。

  有人說掌柜其實早就被抓了,是李平安設的局,引蛇出洞。

  還有人說,李平安背後有更大的靠山,不然怎麼可能連掌柜那樣的大官都敢抓。

  前院,閻埠貴正在給菊花澆水。

  劉海中背著手踱過來。

  「老閻,聽說了嗎?平安又立功了。」

  閻埠貴推推眼鏡。

  「能不聽說嗎?滿大街都在傳。我說老劉,你說平安這運氣,怎麼就這麼好呢?停職幾個月,回來還升官。現在又抓了個大特務,這功勞……」

  他搖搖頭,沒說完。

  但意思很明顯。

  羨慕,嫉妒。

  劉海中嘆了口氣。

  「人比人,氣死人。咱們在院裡當大爺,管來管去也就是雞毛蒜皮的事。人家平安,抓的都是大人物。」

  中院裡,易中海坐在自家門檻上抽著經濟煙。

  賈張氏從屋裡出來,看到他就湊過來。

  「一大爺,你說李平安這回,能得多少獎勵?」

  易中海瞥她一眼。

  「怎麼,你也想立功?」

  「我哪有那本事。」賈張氏撇撇嘴,「我就是好奇。他這回功勞這麼大,廠里不得獎勵個百八十塊的?」


  易中海沒接話。

  他心裡想的是另一回事。

  李平安的崛起,已經徹底改變了四合院的權力格局。

  以前三位大爺還能說上話,現在……

  他搖搖頭,把菸頭踩滅。

  後院,許大茂正在自家門口曬太陽。

  他現在是「治安模範」,走路都帶著風。

  王翠花從屋裡出來,低聲說:「大茂,你別太張揚了。李平安這次又立大功,咱們……」

  「咱們怎麼了?」許大茂一瞪眼,「他立功是他的事,我是模範是我的事。井水不犯河水。」

  話雖這麼說,他心裡其實也犯嘀咕。

  李平安越爬越高,他這個「模範」就顯得越來越微不足道。

  傻柱家裡,馬冬梅正在做飯。

  「柱子,你說平安這回,是不是真要飛黃騰達了?」

  傻柱在剝蒜,聞言嗤笑。

  「飛黃騰達?人家壓根沒把這當回事。你沒看他每天還是那樣,送孩子,上班,下班。該幹嘛幹嘛。」

  「那倒是。」馬冬梅點頭,「平安這人,穩當。」

  傍晚,李平安下班回家。

  剛進胡同,就被幾個街坊圍住了。

  「平安,聽說你抓了特務?」

  「是不是特別危險?」

  「給我們講講唄!」

  七嘴八舌,都是好奇。

  李平安笑笑。

  「沒什麼好講的,就是正常工作。」

  他想走,但被人拉住。

  「別走啊平安,說說嘛。咱們院出了你這麼個能人,大家都臉上有光。」

  李平安無奈,只好簡單說了幾句。

  都是些能說的,過程簡化了很多。

  但即便這樣,也聽得眾人驚嘆連連。

  「我的天,你還跟人動手了?」

  「聽說那掌柜會武功?」

  「平安你也會武功?」

  李平安擺擺手。

  「都是過去的事了。大家散了吧,該做飯做飯。」

  他擠出人群,回了西跨院。

  關上門,世界清靜了。

  林雪晴正在廚房做飯,聽到動靜出來。

  「外面怎麼了?」

  「沒事。」李平安脫下外套,「街坊們好奇,問了幾句。」

  林雪晴看著他,眼神溫柔。

  「平安,這次……真的結束了嗎?」

  李平安點點頭。

  「案子交給周政委了,以後跟我沒關係了。我就管好廠里的保衛工作,其他的,不過問。」

  林雪晴鬆了口氣。

  「那就好。這些日子,我天天提心弔膽的。」

  李平安走過去,攬住她的肩。

  「讓你擔心了。以後不會了。」

  晚飯時,一家四口圍坐在小桌前。

  飯菜很簡單,但吃得安心。

  李耀宗嘰嘰喳喳說著學校的事,小暖晴笨拙地用勺子吃飯,弄得滿桌都是。

  李平安看著他們,心裡湧起一股暖流。

  這就是他要守護的生活。

  平靜,溫暖,真實。

  夜深了。

  李平安站在院子裡,看著滿天星斗。

  掌柜的案子結束了。

  但他的生活還在繼續。

  明天,太陽照常升起。

  他還要送孩子上學,還要去廠里上班。

  還要在這四合院裡,過他的日子。

  遠處傳來隱約的狗吠聲。

  近處,各家各戶的燈陸續熄滅。

  四九城的夜晚,安寧而深沉。

  李平安深深吸了口氣,轉身回屋。

  今晚,應該能睡個好覺了。

  而這座城市的故事,還在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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