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掌柜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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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光熹微,穿過西跨院棗樹的枝葉,在地上灑下斑駁的光影。

  李平安站在堂屋門口,看著院子裡那兩個小小的身影。

  李耀宗已經扎穩馬步,小臉緊繃,正按照父親教的口訣調整呼吸。

  而在他身後,兩歲的小暖晴也搖搖晃晃地站著。

  小丫頭穿著碎花棉襖,頭上扎著兩個羊角辮,學著哥哥的樣子,努力把兩條小短腿分開。

  可惜重心不穩,身子左搖右晃,像棵風中飄搖的嫩草。

  「哥哥……」她奶聲奶氣地叫。

  李耀宗嚴肅地回頭:「妹妹,練功要專心!」

  小暖晴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又擺開架勢。

  結果腳下一滑,「噗通」一聲坐在地上。

  她愣了愣,癟癟嘴,眼看要哭。

  李平安忍不住笑了。

  他走上前,把女兒抱起來,輕輕拍去她褲子上的塵土。

  「咱們暖晴還小,等長大了再練。」

  小丫頭摟住父親的脖子,把臉埋在他肩頭,不肯下來了。

  李耀宗收了架勢,跑過來。

  「爸爸,我今天的馬步比昨天穩。」

  「嗯,有進步。」李平安空出一隻手,摸摸兒子的頭,「但要記住,練功不是一日之功。貴在堅持。」

  林雪晴從廚房走出來,手裡端著早飯。

  看到這一幕,也笑了。

  「你們爺仨,一大早就在院子裡演武行。快進來吃飯,一會兒該遲到了。」

  一家四口圍坐在小桌前。

  稀飯,饅頭,鹹菜絲。

  很簡單的早飯,但熱氣騰騰的。

  李平安給女兒吹涼稀飯,看著兒子大口大口地吃窩頭。

  心裡那股因為掌柜未落網而起的焦躁,似乎被這晨間的溫暖沖淡了些。

  但他知道,這只是暫時的。

  那根刺,還卡在喉嚨里。

  不拔出來,永遠無法安心。

  送完兩個孩子,李平安騎車去軋鋼廠。

  路上經過胡同口,幾個街坊正在議論昨晚的事。

  「聽說了嗎?又抓了一個!」

  「這都第幾個了?」

  「不知道,反正最近夜裡不太平。我娘家侄子在派出所,說上面催得緊,要一網打盡。」

  李平安目不斜視,腳下用力,車輪加速。

  有些話,聽到了就聽到了。

  不能往心裡去。

  軋鋼廠門口,王大虎已經在等著了。

  看到李平安,他快步迎上來。

  「處長,周政委那邊來電話,讓您過去一趟。」

  李平安眼神一凝。

  「有消息了?」

  「沒說,只說讓您儘快過去。」

  李平安點頭,把自行車推進車棚。

  「廠里有什麼事嗎?」

  「沒什麼大事。」王大虎壓低聲音,「就是許大茂那邊,最近有點飄。仗著自己是『模範』,在後勤科指手畫腳,已經有好幾個人來告狀了。」

  李平安皺了皺眉。

  「按制度辦。該批評批評,該教育教育。但要掌握分寸,別給人留下話柄。」

  「明白。」

  李平安轉身往外走。

  走到廠門口,又回頭。

  「對了,加強廠區巡邏。特別是夜裡,不能鬆懈。」

  「是!」

  周政委那棟小樓里,氣氛比往常更凝重。

  陳建國開門時,臉色有些疲憊,眼裡布滿血絲。

  「李處長,政委在書房。」

  李平安點頭,跟著他往裡走。

  書房裡煙霧瀰漫,嗆得人想咳嗽。

  周政委坐在書桌後,面前攤著一堆文件,手裡夾著的煙已經燃了長長一截。


  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

  「來了?」

  聲音沙啞得厲害。

  李平安在對面坐下。

  陳建國端來兩杯茶,又悄無聲息地退出去,輕輕帶上門。

  「審得怎麼樣?」李平安直接問。

  周政委深深吸了一口煙,緩緩吐出。

  煙霧在空中盤旋,久久不散。

  「昨晚抓的那個,是掌柜的貼身護衛,跟了他十五年。」

  他頓了頓。

  「嘴很硬。熬了三天三夜,才撬開一條縫。」

  李平安心頭一緊。

  「掌柜在哪?」

  「不知道。」周政委搖頭,「連他也不知道。掌柜最後給他下的命令,是分散潛伏,等待指令。至於掌柜本人去哪裡,他沒說,也不敢問。」

  李平安沉默了。

  這個結果,意料之中。

  以掌柜的狡猾,不可能把行蹤告訴手下。

  「不過,」周政委掐滅菸頭,「他提供了一個線索。掌柜在轉移前,曾經說過一句話。」

  「什麼話?」

  「『最亮的地方,影子最深。』」

  李平安皺眉。

  「這話什麼意思?」

  「不知道。」周政委從抽屜里取出一張紙條,推過來,「這是從那個護衛身上搜出來的,也是暗語。技術科破譯了一部分,剩下的,可能需要你幫忙看看。」

  李平安接過紙條。

  上面寫著一串看似毫無關聯的數字和字母。

  但仔細看,能看出某種規律。

  「這像是……坐標?」他喃喃道。

  「對。」周政委點頭,「但我們對照了四九城的地圖,找不到對應的地點。可能不是地理坐標,而是別的什麼。」

  李平安盯著那些符號,腦子裡飛快運轉。

  最亮的地方,影子最深……

  掌柜這種人,說話不會無的放矢。

  他到底想表達什麼?

  「我需要時間。」李平安收起紙條,「這些符號,可能和掌柜早年的經歷有關。您能提供更多他的資料嗎?」

  周政委從書桌下搬出一個檔案箱。

  「都在這兒了。鄭秉坤,民國三十六年潛伏,偽政府文書出身,後來混進咱們隊伍。解放後,在多個部門工作過,最後爬到那個位置。」

  李平安翻開檔案。

  紙張已經泛黃,字跡也有些模糊。

  但記錄得很詳細。

  從鄭秉坤的出生地,到他的求學經歷,工作履歷,甚至包括他的生活習慣,興趣愛好。

  「他喜歡書法?」李平安注意到一條記錄。

  「對。」周政委說,「字寫得不錯,尤其擅長小楷。以前在機關工作時,經常幫領導抄寫文件。」

  李平安心裡一動。

  他重新拿出那張紙條,仔細看那些符號的書寫方式。

  筆畫工整,結構勻稱。

  雖然用的是暗語,但能看出書寫者的功底。

  「這些符號,可能不是隨便寫的。」李平安抬頭,「每個符號的起筆、收筆,都有講究。寫字的人,在書寫時下意識地融入了自己的習慣。」

  周政委眼睛亮了。

  「你是說……」

  「給我紙筆。」李平安說。

  陳建國很快拿來紙筆。

  李平安鋪開紙,照著紙條上的符號,一筆一划地臨摹。

  他寫得很慢,很專注。

  每一個筆畫,都力求和原稿一模一樣。

  寫了三遍之後,他停下來。

  盯著自己寫出的符號,若有所思。

  「看出什麼了?」周政委問。

  「這些符號的布局,很像一種老式的記帳法。」李平安指著紙上的符號,「您看,這裡,這裡,還有這裡。這三個符號的位置,形成了一個三角形。在老式帳簿里,這種布局通常表示……」


  他頓了頓。

  「倉庫編號。」

  周政委猛地站起來。

  「你是說,這是某個倉庫的編號?」

  「有可能。」李平安繼續分析,「掌柜早年當過文書,後來又在物資部門工作過。他對倉庫的編號規則,肯定很熟悉。如果他要藏身,或者藏什麼東西,倉庫是最合適的地方。」

  周政委在書房裡踱步。

  「四九城的倉庫太多了。國營的,集體的,甚至還有以前遺留下來的私人倉庫。要一個一個查,得查到猴年馬月。」

  「不用全查。」李平安放下筆,「掌柜說的那句話,『最亮的地方,影子最深』。可能就是在暗示,他藏身的地方,看起來最不可能。」

  「最不可能……」周政委停下腳步,轉頭看著李平安,「你是說……」

  兩人對視一眼。

  幾乎同時開口。

  「軋鋼廠!」

  回軋鋼廠的路上,李平安腦子裡一直在轉。

  如果掌柜真的藏在軋鋼廠,他會藏在哪兒?

  廠區那麼大,車間、倉庫、辦公樓、宿舍……

  能藏人的地方太多了。

  而且軋鋼廠每天進出幾千人,生面孔混進來,一時半會兒還真發現不了。

  更重要的是,軋鋼廠是李平安的地盤。

  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掌柜這一手,玩得夠絕。

  李平安騎車進廠門時,特意多看了兩眼門崗。

  值班員還是那幾個人,一切如常。

  但他心裡已經提起了十二分的警惕。

  回到保衛處,他立刻叫來王大虎和陳江河。

  「從現在開始,全廠秘密排查。」他壓低聲音,「重點查最近三個月新進廠的工人,還有那些長期請病假、但偶爾露面的。另外,所有倉庫,不論大小,全部重新清點,核對進出記錄。」

  王大虎臉色變了。

  「處長,出什麼事了?」

  「掌柜可能藏在廠里。」李平安說得直接。

  兩人倒吸一口涼氣。

  「這……這怎麼可能?」陳江河不敢相信。

  「沒有什麼不可能。」李平安看著窗外忙碌的廠區,「燈下黑的道理,你們都懂。立刻去辦,但要保密,不能打草驚蛇。」

  「是!」

  兩人匆匆離開。

  李平安獨自坐在辦公室里。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在桌面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

  可他的心裡,卻蒙上了一層陰影。

  如果掌柜真的藏在軋鋼廠,那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這幾個月,他一直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活動。

  意味著廠里的安全,出現了巨大的漏洞。

  更意味著,掌柜可能一直在暗中觀察他,尋找機會。

  這個念頭,讓李平安脊背發涼。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廠區里,工人們正在忙碌。

  機器的轟鳴聲,鋼鐵的撞擊聲,交織成一首工業的交響曲。

  這一切,看起來那么正常,那麼有序。

  可在這正常之下,可能藏著致命的危險。

  李平安握緊了拳頭。

  掌柜,如果你真的在這裡。

  那咱們的帳,該好好算算了。

  他轉身,從抽屜里取出手槍。

  檢查彈夾,上膛。

  金屬的冰冷觸感,讓他的心沉靜下來。

  這場貓鼠遊戲,已經到了最關鍵的時刻。

  而他,絕不能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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