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驚雷:掌柜的真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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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廢品站沉重的大門關閉的悶響,仿佛也關上了某個時代的幕布。

  料堆後,李平安一動不動。

  夜風吹過磚瓦縫隙,帶著刺骨的寒意。

  但他的後背,那層細密的冷汗,卻是熱的。

  驚悸過後,是近乎爆炸的冷靜。

  神識!

  他的神識,在那輛黑色轎車駛離的瞬間,就已如同最堅韌的蛛絲,死死黏附在了車體之上。

  此刻,那輛車正沿著凌晨空曠的街道,平穩而迅疾地行駛。

  距離已經拉開超過兩百米。

  普通人早已望塵莫及。

  但對於李平安那經過玉佩空間多年滋養、已達宗師境界的神識而言,這個距離,仍在有效鎖定的邊緣。

  他不能跟丟。

  那截深藍色呢子大衣的袖口。

  那個冰冷精緻的金屬袖扣。

  還有那一絲……讓他靈魂戰慄的熟悉感。

  必須確認!

  他如同蟄伏已久的獵豹,從料堆後驟然彈起。

  沒有走街道。

  身形一折,直接躍上旁邊一棟低矮平房的屋頂。

  瓦片在腳下發出輕微的咯吱聲,但他的動作輕盈如貓,速度卻快得驚人。

  逍遙步在屋頂縱橫的屋脊間展開,比在平地更加詭譎難測。

  月光下,只能看到一道淡淡的灰影,在一排排老舊房屋的黑色輪廓上急速掠過,與下方街道上那輛轎車的行駛方向,保持平行。

  神識如無形的纜繩,牢牢牽引著遠方移動的車輛。

  同時,他分出一縷心神,如同最精密的雷達,掃描著前方路徑。

  預判每一個可能丟失視野的拐角,規劃著名最快捷的屋頂路線。

  這是一場無聲的、超越了常人理解的追蹤。

  追蹤者依靠玄妙的神識和超凡的身法。

  被追蹤者,則坐在那輛看似普通、實則內部可能經過防窺探處理的轎車裡,渾然不覺。

  轎車沒有開向李平安預想中的任何一個方向。

  不是市局家屬院。

  不是任何已知的領導住宅區。

  甚至沒有進入內城更核心的區域。

  它沿著四九城邊緣的環路,平穩行駛了一段。

  然後,拐上了一條通往西郊的道路。

  西郊?

  那裡有部分機關單位的療養院,有一些研究機構,更多的是大片的農田和零散的村落。

  掌柜要去那裡?

  李平安心中疑慮更甚。

  腳下速度卻絲毫不減,在越來越稀疏的房屋屋頂間縱躍如飛。

  漸漸地,前方出現了大片黑沉沉的田野輪廓。

  零星的燈火如同鬼火,點綴在遠處。

  屋頂路線已經無法繼續。

  李平安輕盈落地,落在一條田間土路旁。

  沒有絲毫猶豫,他將逍遙步催到極致,身形幾乎化作一道貼地飛馳的虛線,沿著道路邊緣的排水溝,繼續狂追。

  神識傳來的感應顯示,轎車速度不快,似乎並不急切。

  這給了他追上的可能。

  泥土的濕氣,野草的擦刮,夜風的呼嘯,都被他屏蔽在感知之外。

  他的全部精神,都凝聚在那根神識的「線」上,以及前方那輛移動的轎車上。

  追了約莫一刻鐘。

  前方出現了一片規模不小的建築群。

  黑壓壓的,像是廠房,又像是倉庫。

  有圍牆,有大門,門口似乎還有崗亭的輪廓。

  轎車減速,朝著那大門駛去。

  李平安立刻停下,閃身躲進路邊一片茂密的楊樹林中。

  喘息微微急促,但目光銳利如鷹。

  神識感知中,轎車停在了大門前。

  崗亭里有人出來,似乎檢查了什麼。

  然後,大門緩緩打開。

  轎車駛入。

  大門重新關閉。

  李平安的神識,如同無形的觸手,試圖跟隨轎車進入。

  但立刻感到一層模糊的阻礙。

  不是針對神識的專門屏蔽,而是那片建築群內部,似乎瀰漫著一種特殊的、雜亂的能量場。

  像是很多老舊的、功率不穩定的機器同時運轉產生的電磁干擾。

  又像是大量金屬堆積產生的天然紊亂。

  神識探入其中,如同進入一片滿是雜波的迷霧,清晰度大打折扣,範圍也受到極大限制。

  只能勉強感應到轎車進入後,又行駛了百多米,停在了一棟相對獨立的二層小樓前。

  車上的人下了車。

  兩個人。

  一個穿著深藍色呢子大衣,戴著帽子的背影。

  正是那隻手的主人。

  另一個,像是司機或者護衛,身形魁梧,跟在後面。

  兩人快步走進了小樓。

  小樓里亮起了燈。

  但具體樓層,哪個房間,裡面有什麼人,李平安的神識在干擾下已經難以精確分辨。

  該死!

  李平安心中暗罵。

  這地方,顯然經過特殊選擇,或者本身就具備干擾探測的特性。

  掌柜果然謹慎到了極點。

  連最後的交接地點,都選在這種地方。

  現在怎麼辦?

  強闖?

  不可能。且不說裡面情況不明,防禦如何,單是驚動了掌柜,讓他再次消失,就前功盡棄。

  繼續在外圍等待?

  等到天亮?裡面的人會不會從其他出口離開?

  李平安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仔細觀察著這片建築群。

  占地面積很大,圍牆很高,上面似乎還有鐵絲網。

  正門有崗亭,側門呢?

  他悄無聲息地沿著圍牆外圍移動。

  神識在圍牆外受到的干擾小一些,可以大致感知圍牆內的布局。

  大部分區域是堆放著各種廢舊金屬和機器的露天場地,如同一個巨大的廢品處理廠。

  只有零星幾棟建築。

  那棟二層小樓,位於廠區靠後的位置,相對獨立。

  很快,他找到了一個側門。

  同樣緊閉,但沒有崗亭。

  側門旁,圍牆有一處因地基沉降產生的細微裂縫,不大,但對李平安來說,足夠。

  他深吸一口氣。

  將周身氣息收斂到近乎虛無。

  身體骨骼發出一陣極其輕微的噼啪聲,整個人仿佛都縮小了一圈。

  然後,他如同一灘沒有骨頭的軟泥,貼著那道狹窄的裂縫,緩緩地、無聲無息地「滑」了進去。

  進入廠區內部,那種雜亂的干擾感更加強烈。

  神識仿佛陷入了泥潭,只能勉強覆蓋身周二十米左右的範圍。

  視線也受到很大影響,月光在這裡似乎都黯淡了許多。

  到處都是巨大的金屬廢料堆,奇形怪狀,在黑暗中投下猙獰扭曲的陰影。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鐵鏽味和機油味。

  李平安如同幽靈,藉助一個個廢料堆的掩護,朝著那棟二層小樓的方向摸去。

  動作慢了許多,但更加謹慎。

  每一步落下,都要先確認腳下沒有會發出聲響的雜物。

  每一次呼吸,都輕緩綿長。

  距離小樓還有大約五十米。

  他停了下來,藏身於一個巨大的、鏽蝕的鍋爐後面。

  從這個角度,可以看到小樓的正門和二樓的幾個窗戶。

  樓上其中一個窗戶,拉著窗簾,但透出燈光。


  人影在窗簾後晃動。

  不止一個人。

  樓下門口,那個魁梧的「司機」像尊門神一樣站著,警惕地掃視著周圍。

  李平安屏住呼吸。

  他知道,自己已經到達極限。

  再靠近,被發現的機率將急劇增加。

  現在,只能等。

  等裡面的人出來。

  等一個看清「掌柜」真容的機會。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每一秒都如同在油鍋里煎熬。

  廠區深處,不知哪個角落,傳來野貓悽厲的叫聲,劃破死寂。

  李平安的心跳,平穩得如同最精密的鐘表。

  不知過了多久。

  小樓的門開了。

  一個人走了出來。

  是那個魁梧的司機。

  他站在門口,左右看了看,然後朝著廠區另一個方向走去,似乎是去檢查車輛或者別的什麼。

  機會!

  李平安精神一振。

  幾乎在司機離開視野的同一時刻。

  小樓里,那個穿著深藍色呢子大衣的身影,走了出來。

  他沒有戴帽子。

  就站在門口屋檐下昏黃的燈光里。

  似乎是在透氣,又像是在等待什麼。

  燈光照亮了他的側臉。

  李平安的神識,如同最精準的鏡頭,瞬間聚焦。

  那張臉……

  花白的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

  額角有明顯的皺紋,但皮膚保養得不錯,透著一種養尊處優的紅潤。

  鼻樑上架著一副金絲邊眼鏡。

  鏡片後的眼睛,微微眯著,望著遠處的黑暗,眼神深邃,平靜,帶著一種久居上位的、習慣性審視一切的漠然。

  嘴角的線條,習慣性地向下抿著,顯得嚴肅而……刻板。

  李平安的瞳孔,驟然收縮到針尖大小!

  渾身的血液,仿佛在這一剎那徹底凍結!

  呼吸停滯!

  大腦一片空白!

  竟然……是他?!

  怎麼會是他?!

  那個在無數次會議的主席台上,做著重要指示的身影。

  那個在文件上籤下名字,就能決定無數人命運的名字。

  那個被無數人敬畏,被視為楷模和支柱的……

  不!不可能!

  一定是看錯了!

  神識不會錯!

  那張臉,那副眼鏡,那種眼神,那種姿態……

  甚至,當他微微抬起左手,似乎想看一下手錶時,袖口滑落,再次露出了那枚冰冷精緻的金屬袖扣。

  袖扣的樣式,在燈光下清晰可見——一個極其簡約、卻透著古拙和威嚴的龍紋環繞圖案。

  這是……只有極少數特定級別、特定場合才會佩戴的飾物!

  所有的線索,所有的疑惑,在這一刻,如同被一道閃電劈中,串聯成一條猙獰而恐怖的鎖鏈!

  永利廠舊案……譚工頭失蹤……市局內部的掩護……掌柜的謹慎與能量……

  一切的一切,都有了答案。

  一個令人毛骨悚然、足以掀翻天的答案!

  李平安死死咬住自己的舌尖。

  劇烈的疼痛和血腥味,讓他從極致的震驚中,強行拉回一絲理智。

  不能動!

  不能發出任何聲音!

  甚至不能流露出任何一點情緒的波動!

  對方是「掌柜」!

  是一個隱藏極深、能量恐怖、心狠手辣的老牌特務頭子!

  更可怕的是,他明面上的身份,太高了!

  高到令人絕望!


  此刻,哪怕只是一絲最細微的異常,都可能引來滅頂之災!

  李平安將身體死死貼靠在冰冷鏽蝕的鍋爐壁上。

  緩緩地,緩緩地,將最後那一縷外放的神識,也徹底收斂回來。

  仿佛自己從未存在過。

  仿佛剛才那驚心動魄的窺探,從未發生。

  小樓門口。

  「掌柜」似乎察覺到了什麼。

  他轉過頭,目光如電,緩緩掃過李平安藏身的這個方向。

  黑暗中,只有廢鐵堆沉默的輪廓。

  他看了幾秒鐘。

  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但最終,什麼也沒說。

  這時,那個魁梧的司機回來了,低聲匯報了幾句。

  「掌柜」點了點頭。

  最後又看了一眼沉沉的夜色。

  轉身,走回了小樓。

  門,輕輕關上。

  燈光依舊。

  但李平安知道。

  他看到的,已經不是燈光。

  而是一個足以吞噬一切光明的、深不見底的黑洞。

  他緩緩地,從鍋爐後挪開。

  動作僵硬,仿佛每一塊肌肉都不再聽使喚。

  沿著來路,用比進來時更慢、更謹慎十倍的速度,一點一點地,退出這個地方。

  翻過圍牆裂縫。

  重新踏入外面的田野。

  冰涼夜風一吹。

  他猛地打了個寒顫。

  才發現,自己的內衣,早已被冷汗徹底浸透。

  粘在身上,冰冷刺骨。

  他回頭,望向那片黑沉沉的建築群。

  望向那棟亮著燈的小樓。

  望向那個他剛剛確認的、「掌柜」的真實身份。

  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比這深秋的夜風,冷上千百倍。

  他知道。

  自己捅破的,不是一個馬蜂窩。

  而是一座……沉睡的火山。

  接下來的每一步,都將如履薄冰。

  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萬劫不復。

  他深吸一口帶著泥土腥味的冰冷空氣。

  強迫自己混亂而驚悸的心神,慢慢平復下來。

  眼神,從最初的極度震驚和恐懼,逐漸變得深沉,冰冷,最後,凝固成一種近乎實質的決絕。

  掌柜……

  無論你是誰。

  無論你披著怎樣光鮮耀眼的外衣。

  既然讓我看到了你的真容。

  那麼……

  這場棋,還沒下完。

  他最後看了一眼那點燈火。

  轉身。

  身影融入濃得化不開的夜色。

  如同水滴匯入大海。

  消失無蹤。

  只有風吹過田野,嗚咽作響。

  仿佛在哀悼,又仿佛在預示。

  一場真正的、席捲一切的風暴。

  才剛剛開始醞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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