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許大茂表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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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懷德手中那柄「督導」利劍寒光四射,攪得軋鋼廠人心浮動,卻也照亮了一些人心底的欲望與野心。許大茂,便是被這寒光灼得坐立難安、繼而野心勃勃的一個。

  自從督導小組成立,眼看著李懷德的權柄日重,連帶著他那位在督導辦公室坐鎮的親信幹事,在宣傳科里也腰杆挺直了幾分。

  許大茂心裡像有二十五隻老鼠——百爪撓心。他自詡是李廠長這邊的人,上次車間主任之爭沒撈著好處,這次風口再起,豈能再次錯過?眼看著廠里風雲變幻,站隊表忠心的機會稍縱即逝,他許大茂不能再等了!

  可表忠心不能光靠嘴皮子。許大茂深諳李懷德的為人,那是個不見兔子不撒鷹的主兒。空口白牙的奉承,在李廠長那裡怕是連個水花都濺不起來。必須下重注,下血本,讓李廠長看到自己的「誠意」和「價值」!

  這個念頭如同瘋長的藤蔓,緊緊纏住了許大茂的心。他開始夜不能寐,盤算著自己的家底。

  下鄉放電影攢下的那些「外快」,王翠花摳摳搜搜省下的家用,還有上次弄回來的兩隻老母雞雖然沒捨得吃,但終究是活物,不能當錢使……七拼八湊,手裡能動的現錢,滿打滿算也就兩百來塊。

  這在當時,對一個普通工人家庭來說,幾乎是天文數字,是許大茂多年鑽營、剋扣積攢的全部心血。

  「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許大茂把心一橫,眼睛都紅了。他決定賭一把大的!不僅要送錢,還要送得巧妙,送得讓李懷德印象深刻,覺得他許大茂是「自己人」,是「可造之材」!

  他先是通過在百貨公司工作的一個遠房親戚,咬牙弄來了兩張極其緊俏的「工業券」。這玩意兒比錢還難弄,能買到市面上見不到的好東西。

  接著,他揣著巨款和工業券,像做賊一樣溜進了信託商店,那裡有時能淘換到一些不用票證的好東西。

  他目標明確:要買既貴重又實用,還能彰顯「文化品位」的東西,不能像土老帽直接送錢送菸酒。

  最終,他相中了一對品相不錯的景德鎮青花瓷瓶,據說是民國仿乾隆的,畫工精細,釉色溫潤,擺在家裡相當提氣,花了足足八十塊!又買了一支嶄新的「英雄100」金筆,這在當時是幹部和知識分子的標配,象徵意義非凡,又花了三十多塊。

  剩下的錢,他買了兩條「中華」煙和兩瓶「茅台」酒——這是硬通貨,任何時候都拿得出手。

  看著幾乎被掏空的家底和這些精心準備的「厚禮」,許大茂的心都在滴血。但一想到可能的回報——宣傳科副科長?或者借調到更有油水的部門?甚至將來李廠長掌權後更大的好處……他強行壓下了肉痛,被一種孤注一擲的狂熱所取代。

  怎麼送是個技術活。直接拎到辦公室太扎眼,送到家裡……他倒是知道李懷德住哪個幹部樓,但貿然上門也不妥。許大茂琢磨了半晌,決定利用一次「匯報工作」的機會。

  他先是以「反映基層對督導工作的積極反響」為由,通過那位筆桿子幹事,約到了李懷德十分鐘的「寶貴時間」。

  在見李懷德前一天晚上,他幾乎沒睡,反覆演練說辭,既不能太露骨,又要讓李懷德明白自己的心意。

  第二天下午,許大茂特意換上了那身最體面的的確良中山裝,頭髮梳得油光水滑,腋下夾著一個不起眼的舊帆布包,裡面沉甸甸地裝著他的全部「誠意」和未來野望。

  走在去往行政樓的路上,他手心冒汗,心跳如鼓,既有緊張,也有一種押上全部身家的亢奮。

  來到李懷德辦公室外間,經過秘書通報後,他深吸一口氣,推門而入。

  李懷德正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看文件,見他進來,只是抬了抬眼皮,臉上沒什麼表情:「大茂同志啊,有什麼事?聽說你對督導工作有些心得?」

  「李廠長!」許大茂臉上立刻堆起十二分恭敬甚至諂媚的笑容,腰都不自覺地彎了幾分,「打擾您寶貴時間了。我哪有什麼心得,主要是下車間放宣傳片的時候,聽到工友們對您提出的加強安全督導、促進技術革新的方針,那是一片擁護啊!都說您這才是真正為廠子長遠發展著想,為咱們工人安全負責!」

  他一邊說著毫無營養的奉承話,一邊小心翼翼地將那個舊帆布包放在靠牆的茶几上,動作自然,仿佛只是隨手一放。

  李懷德何等精明,目光似有似無地掃過那個看起來普通卻略顯沉重的帆布包,臉上依舊沒什麼波瀾,只是「嗯」了一聲,手指敲著桌面:「基層有認識是好事。督導工作剛起步,還需要大家多支持,多反映真實情況。」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許大茂連忙應和,身子又往前傾了傾,壓低聲音,語氣變得無比誠懇,「李廠長,我許大茂沒別的本事,就是對廠里,對您交代的工作,絕對忠心,絕無二心!往後有什麼需要跑腿、需要留意的,您儘管吩咐!我許大茂一定肝腦塗地,把事情辦得妥妥帖帖!」

  他這話,已經近乎赤裸裸的表忠了。說著,他眼神又「不經意」地瞟向那個帆布包。

  李懷德終於放下手中的文件,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目光深邃地看了許大茂幾秒鐘,忽然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一種瞭然的、居高臨下的意味:「大茂同志有這個心,很好嘛。都是革命工作,不分高低。你把基層的一些真實動態,尤其是……一些對廠里當前生產管理方面的不同看法,及時溝通上來,也是對工作的促進。」

  他這話,等於默認了許大茂的投靠,並給出了明確的指示——要他當耳目,搜集楊衛國一系的「問題」和「負面反映」。

  許大茂心頭狂喜,知道這重注算是下對了!他強壓激動,連連點頭:「明白!李廠長,我明白!一定及時、準確地向您匯報!」

  「嗯,」李懷德滿意地點點頭,仿佛才注意到那個帆布包,用下巴示意了一下,「你那包里……」

  「哦!瞧我這記性!」許大茂一拍腦門,連忙過去打開帆布包,動作「輕描淡寫」地將裡面的東西一一拿出,「李廠長,這是我家一個遠房親戚,聽說我在您手下工作,非要托我帶給您的一點家鄉土產,表示敬意。兩瓶酒,給您解解乏;兩條煙,您招待客人用;這對瓶子,看著還過得去,擺著玩;這支筆,給您批文件用……都是不值錢的心意,您可千萬別推辭!」

  他說得輕巧,但每拿出一件,李懷德的眼神就亮一分。尤其是那對青花瓷瓶和英雄金筆,可不是什麼「土產」,其價值和用意,彼此心照不宣。

  李懷德臉上笑容加深,擺擺手,語氣「責備」中帶著滿意:「你看你,這是幹什麼?咱們不興這一套嘛!拿回去,拿回去!」

  「廠長!這就是點心意!您要是不收,就是看不起我許大茂,我回去都沒法跟親戚交代!」許大茂態度「堅決」,硬是把東西往茶几裡面推了推。

  「唉,你呀……」李懷德「無奈」地搖了搖頭,不再堅持,只是淡淡說了一句,「下不為例啊。東西先放這兒吧,我讓秘書處理。你的心意,我收到了。好好干,廠里不會埋沒任何有覺悟、有能力的同志。」

  有了這句話,許大茂如同吃了定心丸,渾身骨頭都輕了三兩。他又表了一番忠心,才千恩萬謝地退出了辦公室。

  門關上的瞬間,李懷德看著茶几上那堆「心意」,嘴角勾起一絲嘲諷又得意的弧度。許大茂這種小角色的投靠和進貢,他並不十分看重,但這象徵著一種風向,一種他權勢增長的標誌。

  這些東西,他自然會笑納。至於許大茂想要的……那就看他以後的表現了。一條用黃金枷鎖套住的狗,有時候比人還好用。

  許大茂走出行政樓,被風一吹,才發覺後背已經被冷汗濕透。但心裡卻被狂喜和期待充滿。

  他回頭望了一眼那威嚴的辦公樓,仿佛已經看到了自己光明的未來。這場傾盡家底的豪賭,他自認為已經贏得了入場券。

  至於未來是登堂入室,還是血本無歸,此刻已被盲目的樂觀所掩蓋。黃金枷鎖已然戴上,而他,正心甘情願地拖著這枷鎖,奔向那充滿誘惑又危機四伏的權力台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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