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糧荒歲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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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八年的秋天,是在一片枯焦與絕望中到來的。

  百年不遇的大旱情,像一隻無形巨手,扼住了廣袤土地的咽喉。河流斷淌,田地龜裂,原本應是金黃翻滾的麥浪,只剩下稀稀拉拉、蔫頭耷腦的枯稈。

  報紙和廣播裡依舊充滿著激昂的口號,但空氣中瀰漫的焦灼與恐慌,卻如同日益乾燥的塵土,無孔不入。

  煉鋼工地上的小高爐,大多已停止了那不祥的嘶吼,像一個個沉默的墳包,散落在荒蕪的土地上,宣告著那場狂熱運動的失敗與代價。

  然而,比爐火熄滅更讓人心悸的,是糧倉的空虛。

  街道辦王主任再次踏進九五號院時,臉上已沒了年初動員煉鋼時的激昂,只剩下沉重的疲憊和無法掩飾的憂慮。

  她站在中院,聲音乾澀地向聚攏來的住戶宣布了那個所有人早已預感、卻仍不願相信的消息——糧食定量,再次大幅削減。

  具體數字從她口中吐出時,人群中響起一片壓抑的抽氣聲和絕望的低語。那點本就捉襟見肘的口糧,如今更是被削減到了僅能維持最基本生存線的程度,甚至能否填飽肚子都成了未知數。

  「同志們,困難是暫時的!我們要相信組織,相信……」王主任試圖鼓勁,但話語在眼前一張張菜色惶惑的臉龐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她自己心裡也清楚,這已不是靠信念就能熬過去的坎兒。

  閻埠貴扶了扶滑到鼻尖的眼鏡,臉色灰敗,嘴裡無聲地念叨著削減後的數字,仿佛在計算著死神逼近的腳步。

  賈張氏這次連哭鬧的力氣都沒有了,只是死死抱著孫子棒梗,眼神空洞地望著天空。

  秦淮茹站在她身後,瘦得脫了形,像一片隨時會被風吹走的落葉。連一向咋咋呼呼的劉海中,也耷拉著腦袋,唉聲嘆氣。

  四合院上空,仿佛籠罩了一層無形的、令人窒息的灰霾。

  李平安沉默地聽完了宣布。他握了握身邊林雪晴的手,感受到她指尖的冰涼。

  林雪晴的預產期就在秋末,正是青黃不接最嚴峻的時候。

  「別怕,有我。」他低聲說,語氣沉穩如山。

  當天深夜,萬籟俱寂,只有秋風卷著落葉,在空曠的胡同里打著旋兒,發出沙沙的輕響,更添幾分淒清。

  李平安悄無聲息地起身,披上深色外衣,如同融入夜色的影子,離開了西跨院。

  他沒有走大院門,而是從一處不易察覺的矮牆翻身而出,腳步輕捷地融入了漆黑的街道。

  他去的方向,是城外那片傳說中時有黑市交易的亂墳崗附近。那裡地形複雜,草木叢生,便於隱蔽和脫身。

  他必須製造一個去黑市買糧的假象,為他即將拿出的糧食,找一個勉強說得過去的來源。儘管風險極大,一旦被抓,後果不堪設想,但他已別無選擇。

  在靠近亂墳崗的陰影里潛伏了片刻,確認無人跟蹤後,李平安的精神沉入體內那方神秘的靈泉空間。

  瞬間,外界蕭瑟的秋夜被空間內溫暖濕潤、生機勃勃的景象所取代。金色的稻穀堆成小山,麥粒飽滿,玉米棒子粗壯,一旁圈舍里,雞鴨肥碩,豬仔哼哼,魚塘里波光粼粼。

  空氣中瀰漫著沁人心脾的靈氣,那汪永不枯竭的靈泉,汩汩流淌著。

  他沒有多拿,只用意念取出了一小袋約莫二十斤左右的精細白面,一小袋同樣分量的金黃小米,還有用油紙包好的幾條風乾肉和幾十個雞蛋。

  這些東西,在眼下,每一份都是能救命的珍寶。他將這些物資塞進一個準備好的舊麻袋裡,又故意在麻袋外面蹭上些泥土和草屑,製造出奔波倉促的痕跡。

  做完這一切,他迅速離開這片危險區域,繞了幾個圈子,才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回到了西跨院。

  李平樂一直沒睡,提心弔膽地等著,聽到輕微的響動,立刻開門。看到哥哥肩上那個沉甸甸的麻袋,她驚得捂住了嘴。

  「哥!這……這太危險了!」她壓低聲音,帶著哭腔。

  「沒事。」李平安將麻袋放進廚房角落,用柴火小心掩蓋好,語氣平靜,「記住,如果有人問起,就說我託了以前部隊的老關係,花了大價錢,才從外地弄到這點救命糧。別的,一概不知。」

  李平樂用力點頭,眼淚卻止不住地往下掉,既是後怕,也是看到希望的心酸。

  從這天起,西跨院的伙食,在悄無聲息中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飯桌上,偶爾會出現一個金黃的玉米面貼餅子,雖然為了不顯眼,摻雜了大量野菜,但那紮實的口感和平和的糧食香氣,與院裡其他人家清湯寡水的飯食形成了鮮明對比。

  偶爾,林雪晴的碗裡會多一個嫩滑的蒸雞蛋,或者湯里會飄著幾片實在的肉星。李平安和李平樂依舊以粗糧野菜為主,但至少,那致命的飢餓感被驅散了。

  李平安極其謹慎。每次「補充」糧食,都控制在極小的量,而且必定選擇深夜,製造出外出的假象。

  家裡日常飲用的水,也早已被他悄悄換成了稀釋過的靈泉水。林雪晴的氣色在孕期依舊保持得不錯,甚至比院裡許多沒懷孕的婦女還要紅潤些,李平樂幹活也更有力氣。

  這細微的差別,在普遍面黃肌瘦的人群中,其實有些扎眼。

  果然,院裡開始有了些竊竊私語。

  「西跨院李家……好像不怎麼見他們去排長隊領糧票?」

  「我看林醫生臉色還挺好……」

  「聽說李處長門路廣,是不是……」

  這些議論,自然也傳到了李平安耳朵里。他不動聲色,在某次和閻埠貴閒聊時,似是不經意地嘆道:「唉,家裡這點底子都快掏空了。前陣子託了個生死戰友的關係,人家從牙縫裡省出點糧食接濟,價錢貴得嚇人,也就夠雪晴孕期吊著命。這日子,難啊!」

  閻埠貴將信將疑,但李平安「保衛處長」的身份和往日裡沉穩可靠的印象,讓他更多的是羨慕,倒沒往別處想。

  只是這話傳開,院裡的議論便漸漸變成了對李平安「有本事」、「疼媳婦」的感嘆,以及對他那「神秘戰友」的羨慕。

  然而,李平安心中的弦卻繃得更緊了。他知道,這只是權宜之計。

  空間裡的糧食雖多,但他不能大量拿出來,那會引來滅頂之災。他只能像沙漠中的旅人,小心翼翼地啜飲著甘泉,既要維持家人的生機,又不能暴露這眼泉水的存在。

  秋風愈發凜冽,捲起漫天黃沙。

  四合院在越來越嚴峻的糧食危機中艱難喘息,人性的光輝與陰暗,也在這生存的試煉下,被放大得淋漓盡致。

  西跨院那點不同尋常的「寬裕」,如同黑暗中的一點微光,既帶來了希望,也潛藏著未知的風險。

  李平安如同走在鋼絲上的守護者,每一步都必須精準而謹慎。他知道,這個漫長的寒冬,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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