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鐵火灼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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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主任那不容置疑的動員,像一道猝然落下的閘門,將四合院往日裡雖磕絆卻自有的生活節奏徹底截斷。

  一股焦灼、忙亂又帶著幾分被強壓下去亢奮的氣息,取代了年節後慣常的慵懶,瀰漫在院裡的每一個角落。

  中院那堆日漸增高的、散發著陳鏽與絕望氣息的廢鐵,像一座沉默的紀念碑,記錄著每家每戶的「奉獻」與不舍。

  閻埠貴到底沒能保住他那口鍋,交上去的時候,手指在那熟悉的鍋沿上摩挲了許久,仿佛在告別一位老友,臉上是毫不掩飾的肉疼。

  賈張氏的哭鬧撒潑在易中海黑沉的臉色和「破壞運動」的大帽子下,最終也只化作了幾聲壓抑的抽噎和更惡毒的、對秦淮茹的咒罵,仿佛這一切都是這個兒媳婦帶來的晦氣。

  然而,二十斤廢鐵的任務,對大多數家庭來說,如同懸在頭頂的利劍。家家戶戶早已搜刮殆盡,連窗戶上的一些鐵插銷、舊箱籠上的銅飾件都被撬了下來,依舊湊不齊那沉甸甸的數字。

  壓力,最終傳導到了那幾戶被認為「有餘力」的人家。

  易中海作為八級工,工資高,家裡人口簡單,自然成了首要目標。

  劉海中帶著街道幹事和院裡的積極分子,首先敲開了他家的門。

  「老易啊,你是院裡的一大爺,又是八級鉗工,得起帶頭作用啊!」

  劉海中挺著肚子,語氣帶著一種微妙的、近乎報復性的「公事公辦」,「你看,很多人家實在困難,這任務完不成,咱們院就要拖街道的後腿了!你是不是……再多貢獻點?」

  易中海臉色鐵青,嘴唇緊抿。

  他家裡確實還有些備用的鐵工具,那是他吃飯的傢伙,是他的命根子。

  但在那雙雙緊逼的目光下,他最終頹然地揮了揮手,讓一大媽搬出了一個小工具箱,裡面是他珍藏的一些精密刀具和少量特種鋼材。

  東西不多,但價值遠超普通的廢鐵。他看著那些工具被拿走,眼神空洞,仿佛被抽走了魂。

  接下來,輪到了西跨院。

  來的是閻埠貴和另外兩個年輕人。

  閻埠貴臉上堆著尷尬的笑,搓著手:「平安啊,你看這……院裡實在是沒辦法了。都知道你家……你家情況好些,能不能……再支援支援?」他眼神躲閃,不敢直視李平安。

  李平安神色平靜。他早有準備,也從王大虎那裡得知了其他大院類似的情況。

  他指了指牆角早已準備好的一捆鏽蝕的舊鋼筋和幾個破鐵皮桶:「這些,應該夠補上缺額了。」

  閻埠貴一看,分量確實差不多,頓時鬆了口氣,連忙讓年輕人搬走。

  他偷偷瞥了一眼李家灶間,那口黝黑厚重的大鐵鍋安穩地坐在灶上,心裡有些疑惑,但也不敢多問,訕笑著帶人離開了。

  李平安關上門,眼中閃過一絲冷意。他並非吝嗇,而是深知這口鍋對家庭日常的重要性。

  那些被輕易收走的鐵鍋,換來的不過是些粗糙的陶釜,連頓飯都煮不囫圇。

  他在部隊和保衛系統多年,深知任何運動一旦脫離實際,便會滋生混亂。

  他護住這口鍋,不僅僅是護住一家人的胃,更是護住一份在狂潮中保持基本理智的底線。

  林雪晴撫著隆起的腹部,輕聲嘆道:「何必呢……一口鍋而已。」

  「鍋在,家就在。」李平安語氣沉穩,「有些頭,不能開。」

  廢鐵的風波尚未完全平息,另一項更艱巨的任務又壓了下來——派出勞力,參加煉鋼大會戰。

  名單很快就定了下來。

  傻柱首當其衝,他年輕力壯,又是廚子,據說工地食堂也需要人手。

  許大茂也被塞了進去,街道幹部一句「放映員也要接受勞動鍛鍊」,就堵住了他所有藉口。

  賈東旭雖然窩囊,但年紀符合,易中海為了不讓徒弟顯得太落後,也只能點頭。

  另外兩個名額,則落在了前院兩個剛參加工作的年輕小子頭上。

  出發那天清晨,天還沒亮透。高爐就建在南鑼鼓巷,不是很遠。

  傻柱一大早,甚至有點去見識見識的興奮,跟馬冬梅大大咧咧地告別。

  許大茂哭喪著臉,一步三回頭,仿佛要去的是龍潭虎穴。


  賈東旭耷拉著腦袋,不敢看自己母親和媳婦。賈張氏又開始了她的表演,拍著大腿乾嚎:「我的兒啊!去了那地方可怎麼活啊!累壞了可怎麼辦啊!」

  秦淮茹抱著孩子,默默垂淚,眼神里滿是擔憂與無助。

  李平安站在西跨院門口,看著這支士氣低落的「隊伍」消失在胡同口。他知道,真正的考驗,才剛剛開始。

  晚上下班後,零星的消息開始傳回院裡。那煉鋼工地如同一個巨大的、喧囂的漩渦,吞噬著無數的人力與物資。

  小土高爐像一個個癩痢頭,遍布在平整過的土地上,日夜不停地噴吐著黑煙和火星。

  人們分成幾班,如同不知疲倦的工蟻,搬運礦石、煤炭,守著那似乎永遠也煉不出合格鋼水的爐子。

  傻柱回到四合院,說工地食堂缺油少肉,淨是些白菜幫子窩窩頭,他這廚子當得憋屈。

  許大茂則徹底沒了神采,躺在床上叫苦不迭。

  賈東旭回來,眼神呆滯,問什麼都只搖頭。

  與此同時,一種新的、令人不安的跡象開始在院裡出現。

  街道發的那些代替鐵鍋的陶釜,極其易碎,沒幾天就壞了好幾個。

  做飯成了大問題,中院時常響起因為爭搶公共灶台或者陶釜破裂而引發的爭吵。

  糧食,似乎也變得更緊張了,定量供應開始出現不穩定的苗頭。

  閻埠貴家的算盤聲里,多了幾分對糧食配額的斤斤計較。

  賈張氏剋扣秦淮茹和孫子的口糧更加變本加厲,仿佛要提前囤積過冬的食糧。連西跨院,李平安也開始有意識地讓李平樂多買些耐儲存的菜蔬,暗暗做著準備。

  春風依舊吹拂著四合院,那株海棠樹綻放出粉白的花朵,繁盛依舊。

  但樹下的人們,心頭卻籠罩著一層驅不散的陰霾。那遠方的煉鋼爐火,灼燒的不僅僅是礦石,似乎也灼烤著每一個普通人的心。

  物質的匱乏與精神的亢奮交織,構成了一幅極其扭曲的時代圖景。

  李平安站在花樹下,抬頭望著湛藍的天空。他知道,這場自上而下的鋼鐵洪流,不會因任何個人的意志而轉移。

  他能做的,只是在這洪流中,牢牢守住西跨院這一方小小的礁石,保護好身邊的家人,等待這陣灼熱而盲目的風潮過去。

  然而,他敏銳地感覺到,更深的困難,或許還在後面。這個春天,註定不同尋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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