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火光沖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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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同里的影子越拉越長。李平安拉著車,腳步瞧著不緊不慢,耳朵卻豎著——後頭那兩個腳步聲跟了半條街了,甩都甩不掉,黏得煩人。

  準是彪哥那伙人。 他心底冷笑,這肥豬果然沒學乖。白天那頓收拾還不夠,真敢叫人盯梢。打的什麼算盤,用腳趾頭想都知道:摸清他住哪兒,轉頭就去二鬼子那兒賣個好,借刀殺人。

  李平安眼裡寒光一閃。不能回四合院了。那兒雖沒啥家當,好歹是個窩,萬一被鬼子漢奸堵死,插翅難逃。更不能連累院裡那些鄰居,雖說交情不深,也不該遭這無妄之災。

  車把一拐,他猛地扎進一條更窄的岔胡同,車身幾乎擦著兩邊斑駁的磚牆。後頭的腳步聲立刻急了,緊跟進來。

  胡同盡頭是個死胡同,堆著破爛籮筐和碎磚。李平安假裝才發覺走錯路,手忙腳亂地調車頭,演得挺像那麼回事。

  兩個盯梢的混混一對眼,臉上露出得意和狠笑,快步逼近。其中一個甚至從後腰抽出半截短棍。

  「跑啊?咋不跑了?小子,彪哥喊你回去喝茶!」一隻髒手猛地抓向李平安後領。

  就在要碰上的剎那,李平安好似背後長眼,身子倏地一矮,輕巧躲過。同時他棄了黃包車,鬼魅般一轉,正面對上兩人。

  那倆只覺眼前一花,目標已到面前。沒等反應,李平安雙手如電探出!

  咔嚓!咔嚓!

  兩聲極輕微卻牙酸的脆響。李平安用了分筋錯骨手裡最乾脆的手法,瞬間卸了兩人肩關節,隨即左右開弓,手刀精準砍在頸側。

  倆混混臉上的笑頓時僵住,眼一翻,軟泥似的癱倒在地,一聲沒吭就昏死過去,短棍哐當掉在地上。

  李平安臉上沒啥表情,看都懶得看,迅速把人拖到破爛堆後藏好。手腳麻利,沒留半點痕跡。

  他站在死胡同里,四下瞅了瞅高聳的灰牆。回不去了。也好,那本來也不是家,就是個臨時落腳點。只是可惜…妹妹還沒蹤影,宮本武藏沒揍趴下,岡村寧次那老鬼子也還沒斷氣。

  一股憋了太久的戾氣在胸口翻騰。就這麼灰溜溜走了?像條喪家犬似的被個地痞攆出北平?

  不成。 走之前,得送份大禮。一份讓鬼子疼到骨子裡的大禮。

  他眼裡閃過決絕的火光——炸他娘的軍營!

  定了心思,不再猶豫。他麻利脫下那身顯眼的車夫褂子,反過來穿上,裡頭是件深色粗布襯裡。又從黃包車坐墊底下摸出個小布包揣懷裡,那是備著的火摺子和零碎工具。破帽檐壓得更低,車不要了,身形幾下起落,便像陣青煙,消融在錯綜的胡同網裡。

  他得找個絕對安穩的地兒熬到天黑。城西荒院子多,憑著記憶和過人感知,躲開零星行人和巡邏隊,悄沒聲溜進一座門板半塌、蛛網密結的廢院。院裡雜草齊腰深,一股子破敗霉味兒。他找了間勉強能擋風的偏房,蜷進角落,像頭蟄伏的豹子,閉眼養神,把聲息斂到最低,只耳朵支棱著,捕捉外頭街面遙遠的動靜。

  時間在死寂里慢慢爬。

  ---

  這會兒,城南「快腿兒」車行可炸了窩。

  彪哥腆著肚子,點頭哈腰引著七八個荷槍實彈的二鬼子衝進來。帶頭的是個三角眼班長,嘴裡叼菸捲,一臉不耐煩。

  車行孫管事臉唰的白了,小腿肚直轉筋,慌忙迎上:「長…長官…這…這是…」

  「少他娘廢話!」彪哥狐假虎威吼了一嗓子,立馬變臉對三角眼諂笑,「王班長,就這兒,那李平安掛靠的車行。」他扭頭惡瞪孫管事,「說!李平安住哪兒?」

  孫管事冷汗直流,哪敢瞞:「回…回爺的話…他…他住南鑼鼓巷…9…95號大院…東…東廂房…」

  「帶路!」三角眼王班長唾掉菸蒂,一揮手。

  一伙人狼似虎撲向南鑼鼓巷。

  ---

  南鑼鼓巷95號院,這會兒像涼水潑進熱油鍋,炸了。

  哐哐哐的砸門聲(跟踹門沒兩樣)和凶吼怪叫撕破了傍晚的安靜。

  「開門!皇軍辦案!快開門!」

  院裡正做飯、閒嘮的住戶全嚇懵了。閻埠貴在門口擺弄他那幾盆蒜苗,聞聲手一抖,水瓢咣當落地。他戰戰兢兢拉開院門,頓時被門外明晃晃的刺刀和凶神惡煞的二鬼子嚇退兩步。

  「長…長官…」


  彪哥第一個擠進來,叉著腰,鼻孔朝天:「李平安呢?讓他滾出來!」

  四合院老老少少都被轟到院子當間,一個個臉無人色,哆嗦成一片。孩子嚇哇哇哭,又被大人死死捂嘴。

  易中海強裝鎮定:「長官,不知…不知找李平安什麼事?他是不是…」

  「啪!」王班長反手一耳光抽過去,「老東西,問你了嗎?李平安人呢?」

  易中海捂臉,敢怒不敢言。

  閻埠貴眼珠一轉,心想這可是撇清關係還能表功的機會,忙擠笑湊上前:「長官!長官息怒!李平安一早出門拉車,沒回來過!那間,那間東廂房就是他住的!」他伸手指,「我早瞧這小子鬼頭鬼腦,獨來獨往,不像好人!早想跟皇軍匯報了!」

  王班長嫌惡地瞥他一眼,努努嘴:「搜!」

  幾個二鬼子衝進東廂房,裡頭立刻傳來翻箱倒櫃、砸東西的噼啪聲。很快,他們空手出來:「班長,沒人。窮得叮噹響。」

  王班長臉一沉,掃視驚恐的住戶:「都聽著!李平安是皇軍重犯!誰瞧見他,敢瞞著不報,同罪論處,滿門抄斬!聽見沒!」

  眾人雞啄米似的點頭。

  「走!」王班長沒逮著人,興味索然,帶人揚長而去。彪哥屁顛跟上,臨走還惡狠狠瞪了全院一眼。

  留下滿院狼藉和一地驚魂。恐懼過後,就是交頭接耳的猜疑和對李平安的埋怨。

  ---

  廢院裡,李平安對外頭的風波一無所知。日頭徹底沉下,夜幕完全裹住北平時,他睜開了眼。

  眸子裡一片清明,冷得嚇人。

  他像道影子滑出廢院,融進濃黑夜色。對北平巷陌他門兒清,避開所有主道和大股巡邏隊,專挑最黑最暗的縫兒鑽。

  鬼子軍營在城東,拉車路過幾次,外圍布局早刻腦里了。得避開正門崗哨,從側面僻靜處的圍牆摸進去。

  軍營高牆上,探照燈的光柱慢悠悠掃過,割裂黑暗。李平安伏在一處破屋脊後,呼吸壓得極輕,算計著燈光間隙和巡邏隊換班的空當。

  就現在! 他狸貓似的竄出,快得只剩一道模糊黑影,悄無聲息貼牆根。又一隊巡邏兵腳步聲遠去,他深吸氣,內力微吐,手足並用,壁虎般敏捷攀上高牆,一閃身落入牆內陰影。

  軍營裡頭更嚴,但總有燈下黑。李平安感知開到極致,耳聰目明到不像人,捕捉著每一絲風吹草動。他像縷沒實體的幽魂,在營房間飄忽。

  目標明確:油庫、軍火庫、還有…軍官宿舍區。

  憑著對軍營結構的推測和野獸般的直覺,他找到第一個目標——油庫。巨大油罐矗在陰影里,汽油味沖鼻。哨兵在遠處晃悠。

  李平安耐心等著,趁哨兵轉身剎那,風似的掠過,將懷裡油布小心包好的定時炸彈(用黑市零碎零件湊的,簡陋但夠用)吸在油罐底最隱蔽的角落。定時:半小時。

  下一個,軍火庫。守衛更密,但他找了個通風口缺口。同樣安置好。

  時間緊,他在軍官宿舍區主建築下也留了「禮」。

  做完一切,他額角滲出細汗,不是累,是精神高度緊繃的消耗。循原路,再次鬼魅般溜到牆根,閃電翻出,落地無聲。

  不敢耽擱,朝預定脫身路線——城西猛跑。那邊城牆有段早年塌了的亂石堆,守衛松,是他計劃好的出口。

  剛奔到半路,離城牆還兩條街時——

  轟隆!!! 一聲撼天動地的巨響猛從軍營方向炸開!地都顫了!

  緊接著,第二聲、第三聲更猛更爆的巨響!轟!!!轟隆隆!!!

  沖天火光瞬間染紅東邊夜空,濃煙滾涌。隔老遠都能聽見隱約的慘嚎和混亂的警報、哨聲。

  北平城被這突如其來的爆炸徹底驚醒!無數市民驚恐地推窗探頭,或跑上街,望那片燒紅的天,臉上全是駭然和懵。

  李平安停步,回頭。

  熊熊烈火在他深黑的瞳孔里跳動。他臉上沒啥表情,不見痛快,也不見怕,只有一種冰冷的平靜。

  「一份薄禮,望君…含笑九泉。」

  他低聲咕噥,聲音散在風裡,再無留戀,轉身疾奔,身影迅速消失在城西迷宮般的暗巷深處。

  前路未知,天津港或是下一處修羅場。但今夜,北平城記住了一個叫李平安的名,以一種烈火焚城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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