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驚弓之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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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平安沒命地跑,肺管子火燒火燎地疼,冷風嗖嗖往嗓子眼裡灌。他不敢回頭,也不敢走直道,憑著那股對危險的靈醒勁兒,在荒郊野地里之字形亂竄,專找溝溝坎坎、灌木叢鑽。

  背後的槍聲爆炸聲漸漸遠了,稀拉了,最後只剩耳邊呼呼的風聲和自己咚咚的心跳。他不敢停,又咬牙猛跑出去一二里地,直到一頭扎進一片黑壓壓的林子,才敢靠著一棵老樹,出溜到地上,張著嘴大口倒氣,渾身抖得跟篩糠似的。

  不是裝的,是真後怕。剛才那陣仗,子彈可不認人,慢半拍,或者運氣差一星半點,這會兒估計已經躺亂墳崗餵野狗了。

  他一邊喘,一邊支棱耳朵聽遠處動靜。槍聲徹底沒了,偶爾能聽見幾聲模糊狗叫,大概是鬼子帶的狼狗在搜山。他心又提起來,不能在這兒久待。

  稍微緩過點勁,他掙扎著爬起來,忍著渾身散架似的疼,繼續往林子深處摸。得儘量離阜成門遠點兒,離剛才那倒霉地兒遠點兒。

  這一通昏天黑地的逃竄,也不知跑了多久,估摸著得凌晨三四點了,他才摸回北平城牆根底下。四下一片死寂,只有風聲。

  他找到那段熟悉的矮牆,左右瞅瞅沒人,吸口氣,手腳並用,幾下就悄沒聲翻了進去,落地跟貓似的。

  胡同里黑燈瞎火,連野狗都睡了。他貼著牆根陰影,踮著腳尖,鬼一樣溜回四合院。他沒走門,而是繞到院牆僻靜處,再次施展身手,輕巧地翻了進去,落地無聲。

  院裡靜得嚇人,各屋都黑著,閻埠貴那屋鼾聲打得震天響。他鬆了口氣,貓著腰,蹭到自己屋窗外——他輕輕打開窗戶,雙手一撐,敏捷地翻了進去,回身又把窗戶輕輕合上,插好插銷。

  整個過程沒超過十秒,輕巧得像是夜風颳過。

  直到後背靠上冰涼的門板,他才徹底鬆懈下來,渾身脫力,順著門出溜到地上,張大嘴無聲地喘氣,冷汗唰地一下冒出來,濕透了褂子裡頭。

  安全了…暫時。

  他在黑地里坐了好一會兒,才慢慢爬起來。心念一動,身上那套刮破沾泥的粗布行頭瞬間消失,被收進了絕對安全的隨身空間裡,不留半點痕跡。他又就著從窗戶縫透進來的微光,摸了摸臉和手,確認沒有殘留明顯的偽裝痕跡,這才稍微放心。

  他摸到水缸邊,舀了瓢涼水,小口小口喝著,壓下了喉嚨里的火辣。冰水下肚,人才算徹底緩過勁來。

  躺到炕上,睜著眼盯著黢黑的房梁,一點睡意都沒有。腦子裡跟過電影似的,全是剛才亂墳崗的場面。

  完了,全砸了。

  五十條槍,五千發子彈,指定全折了。血梅的人…那個高個漢子和他夥計,他們能衝出去嗎?懸乎。鬼子明顯是下了套,等著包餃子呢。

  這筆帳,血梅會算在誰頭上?是他李平安漏了風?還是他們裡頭真出了吃裡扒外的?

  不管哪種,他這根線,算是徹底斷了。之前費的勁、冒的險,全打水漂了。沒攀上關係,反倒可能結了死仇。

  空間裡那根金條和現大洋,這會兒摸著都燙手。

  咋整?現在咋整?

  院裡有了動靜。閻埠貴咳嗽著開門出來,嘩啦嘩啦漱口,吐痰。

  李平安閉上眼,假裝還睡著。

  過了一會兒,聽見閻埠貴在院裡溜達的腳步聲,還有那把小破掃帚劃拉地的聲兒。這老小子,起得倒早。

  天光又亮了些。李平安估摸著時辰差不多了,才裝作剛醒的樣子,打著哈欠,伸著懶腰,揉著眼睛推門出去。

  「喲,平安今兒起得挺早啊?」閻埠貴果然立馬湊過來,小眼睛在他身上掃來掃去,像要找出點啥。

  「咳…別提了,」李平安一副沒睡醒的蔫樣,還故意揉了揉腰,「夜裡也不知咋了,渾身不得勁,翻來覆去沒睡踏實…天沒亮就醒了,躺著也難受,乾脆起來了。」

  他這話說得含糊,既解釋了為啥早起,又沒提具體事兒。

  閻埠貴狐疑地瞅著他:「是嗎?我咋聽著後半夜外頭好像有啥動靜似的?你沒聽見?」

  李平安心裡一緊,面上卻茫然地搖頭:「動靜?啥動靜?我睡得死,沒聽著啊…閆老師您聽見啥了?」他反過來將了一軍。

  閻埠貴被他問得一噎,支吾道:「我…我也沒聽太真,好像是有狗叫…興許是聽岔了。」他顯然不想深究自己為啥半夜醒,轉而又開始打量李平安,「我咋瞧著你臉色不大好?真沒事?」

  「真沒事,」李平安擺手,又適時地咳嗽兩聲,「可能就是沒睡好,身上有點乏…唉,這破身子骨…」

  他成功地把話題引回了自己的「病」上。閻埠貴果然失去了興趣,撇撇嘴,又低頭劃拉他的地去了。

  李平安心裡暗暗鬆了口氣,又懸起另一塊石頭。閻埠貴這老狐狸,鼻子靈著呢,看來城裡昨夜的事,他多少有點覺察。

  他得更加小心才行。血梅那邊損失慘重,鬼子搜捕肯定更嚴,這四合院,也不知道還能安穩多久。

  他抬頭看了看灰濛濛的天,心裡那點不安,像墨汁滴進水裡,慢慢暈染開來。

  不能就這麼算了。得想辦法弄清楚,昨晚到底是誰坑了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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