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酒館風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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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在院裡貓著也不是個事兒。李平安琢磨著,裝病也得偶爾出去放放風,不然反倒惹人疑。再說,他也想聽聽外頭的信兒,老縮著,耳朵就該聾了。

  這天擦黑,他拖著那副「病體」,慢悠悠晃出了南鑼鼓巷,沒拉車。街上比前陣子更冷清,巡邏的鬼子和黑狗子卻一點沒見少,眼珠子跟探照燈似的,掃著每一個路人。

  他溜達著,拐進了一條稍熱鬧點的小街。街邊有個叫「聞香來」的小酒館,門臉不大,裡頭燈光昏黃,人聲嗡嗡。這種地兒,魚龍混雜,消息也零碎。以前拉車時他偶爾也來這兒蹲活兒,順帶聽一耳朵閒話。

  撩開油膩的門帘,一股混合著劣質燒刀子、滷煮和汗臭的味兒衝過來。屋裡擠得跟沙丁魚罐頭似的,幾張破桌子旁坐滿了人。有穿短褂的力巴,有戴瓜皮帽的小販,還有幾個眼神飄忽、一看就不是善茬的閒漢。

  李平安縮著脖子,耷拉著眼皮,找了個最不扎眼的牆角旮旯坐下,要了一小壺最便宜的散酒,一碟茴香豆。他這副病病歪歪的窮酸相,扔人堆里立馬就淹沒了,根本沒誰留意。

  他支棱起耳朵,捕捉著周圍的吵嚷。

  大多是在罵日子難熬,物價飛漲,怨聲載道,但聲兒都壓得低。偶爾有人神秘兮兮地提起「那位爺」,立馬就被旁人用眼神瞪回去,示意隔牆有耳。

  「…聽說了沒?前兒晚上,西直門那邊又戒嚴了,搜了一宿!」

  「為啥啊?」

  「還能為啥?說是…又瞅見『那位爺』的影兒了!」

  「扯犢子吧?不是說他讓那個東洋來的什麼大師給打廢了嗎?」

  「廢?嘿!那可是能上天入地的主兒!保不齊是唱了出苦肉計呢!」

  「小點聲!作死啊!」

  李平安慢慢嚼著硬得硌牙的茴香豆,心裡冷笑。苦肉計?那頓揍可是實打實的,半點沒摻假。不過這幫人傳得倒是越來越沒邊了。

  正聽著,酒館門帘又被猛地掀開,灌進一股冷風。三個穿著黑綢衫、腰裡鼓囊囊顯然別著傢伙的漢子走了進來,目光跟刀子似的掃著店裡。領頭的是個刀條臉,眼神陰得能滴水。

  喧鬧的酒館瞬間靜了一半。大夥都埋下頭,不敢跟那三人對眼。這打扮,這架勢,不是特務就是幫會裡橫著走的主。

  老闆趕緊賠著笑迎上去:「幾位爺,您裡邊雅座…」

  刀條臉沒搭理,視線在酒館裡轉了一圈,最後,竟然定在了牆角獨坐的李平安身上。

  李平安心裡一咯噔,但臉上紋絲不動,依舊小口抿著那辣嗓子的散酒,一副被酒勁拿捏住的病癆相。

  刀條臉帶著倆手下,徑直走了過來。皮鞋踩在油膩的地上,發出悶響,像踩在人心口上。

  「喂!說你呢!」刀條臉停在李平安桌前,居高臨下,「哪來的?幹啥的?」

  李平安抬起頭,臉上堆起惶恐又卑微的笑,聲兒虛得跟蚊子哼:「老、老總…我就一拉車的…住南鑼鼓巷那邊…」

  「拉車的?」刀條臉眼神像銼刀在他臉上身上刮,「拉車的跑這兒喝酒?挺會享受啊?」

  「咳…咳…」李平安玩命咳嗽起來,臉憋得通紅,「沒、沒活兒…身上不舒坦…就想喝口…驅驅寒氣…就一壺散的…最賤的那種…」

  旁邊一個手下湊到刀條臉耳邊低聲道:「頭兒,看這操行不像裝的,一股子病癆氣。」

  刀條臉卻沒鬆口,他猛地出手,快得像電,直抓李平安的手腕!那動作,分明是練家子試探的路數,想扣他脈門,試他會不會下意識運功抵抗!

  這一下猝不及防!快得幾乎讓人來不及眨眼!

  電光火石間,李平安全身的肌肉幾乎本能地要繃緊反擊!丹田裡那點氣也要自動護主!

  但就在那零點零一秒,他硬生生壓下了所有本能!腦子裡就剩一個念頭:「松!靜!自然!」

  他任由那隻冰冷粗糙的手抓住了自個兒手腕,觸手冰涼,而且軟塌無力,脈象浮淺雜亂,完全就是個久病之人的手腕,沒半點勁力藏著,甚至還在微微哆嗦。

  刀條臉扣著他脈門,仔細品了幾秒,眉頭越擰越緊。這脈象,虛浮無力,時斷時續,分明是內里糟爛透了頂,別說練武,能喘氣都算賺了。

  他嫌惡地甩開李平安的手,像沾了屎。又從懷裡摸出張皺巴巴的紙,抖開。上面畫著個戴惡鬼面具、身形利落的抽象畫,底下還有幾行字。


  「見過這人沒有?」刀條臉冷聲問,目光卻已經不再死盯李平安,而是掃向酒館裡其他人。

  李平安心裡咚咚打鼓,面上卻努力瞪大眼,湊近那紙,瞅了半天,然後茫然地搖搖頭:「沒、沒見過…畫得跟閻王殿跑出來的似的…嚇人…」

  刀條臉哼了一聲,顯然也沒指望從這病癆鬼這兒問出啥。他收起紙,又掃了一圈噤若寒蟬的食客們,這才帶著手下轉身走了。

  酒館裡死寂了好一會兒,直到那三人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外頭街上,才重新響起壓抑的嗡嗡聲,但氣氛明顯更慌了。

  李緩緩低下頭,看著自己剛才被抓住的手腕,那裡好像還留著冰冷的觸感和一絲極細微的、被內勁探查過的麻。後背,早被一層冷汗溻透了。

  真懸!

  剛才那一下,真是刀頭舔血!反應慢一丁點,或者對太極「松靜」的味兒把握差一絲,這會兒估計已經躺地上喝血了!

  這幫特務,查人的手段越來越毒辣刁鑽了!居然直接上手摸脈!

  他不敢再多待,匆匆灌完剩下的酒,扔下幾個銅子,低著頭,腳步發飄地溜出了「聞香來」。

  走在冷清的街上,寒風一吹,他打了個哆嗦。

  那張通緝圖…雖然畫得抽象,但惡鬼面具和身形大概齊是傳開了。

  空本武藏和特務機關的網,越收越緊,法子也越來越下作。

  光躲著,遲早被掏出來。

  必須好得更快,更快地…變得讓他們找不著!

  他摸了摸懷裡那幾枚冰涼的銅板,眼神在夜色里變得賊亮。

  空間裡的靈泉和藥材,得下猛藥了。哪怕過程遭點罪,也得趕緊讓這身子骨,重新硬氣起來!

  這躲貓貓的戲,他有點唱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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