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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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為何,在人前一直隱忍有加的他,在李遠面前,卻心浮氣躁。

  連張飛自己都不解。

  李遠看了一眼張飛又沉下來的臉色,放下茶杯,平靜說道:

  「我有一言,不知將軍可否聽得進去?」

  「先生但講無妨!」

  張飛舉起茶杯,飲了一口。

  「將軍何不將荊州讓與趙雲?」

  「噗!」

  這突如其來的轉折,讓張飛一口茶水險些噴到李遠臉上。

  張飛從懷中取出帕子,擦拭著嘴角:

  「我自然知道,以我之力,尚不能安穩守住徐州。」

  「故而趙雲剛投我時,我就再三將徐州讓於他,奈何他不收。」

  陳策輕輕說道:

  「所以,如主主公真心實意再讓與他,他就不會推脫了。」

  張飛聞言,心念一動,眉毛漸漸皺到一起去了。

  心中暗道,你這小子提醒我們回來,是為了保徐州。

  如今保住了,又要我們讓出去。

  是我們有病信了你這個黃毛小子,還是你有病沒去治?

  還是......

  你只是為了騙取大哥的信任,另有奸計?

  而劉璋卻只是驚訝了一瞬,然後就秒懂了。

  他也很清楚,這徐州是一塊肥肉,卻是一塊燙手的肥肉。以他自己之力,得徐州之時,將不過張黃,文不過田豫,兵不過三千,怎能坐得長久?

  況且自從他接管徐州,就沒安生過。

  先是袁紹給他密信,讓他殺趙雲。後來是假借天子詔書,讓他討伐公孫瓚。如今趙雲既然有狼子野心,又在睡榻之側,讓人難以安睡。

  只有千日做賊,豈有千日防賊的道理?

  如果不能驅趕,最好的選擇,便只有讓主一條路。

  如此才能讓人少惦記,韜光養晦,蟄伏待機。

  只是這個蟄伏待機的代價,大了點兒。

  但不起刀兵,總是可以最大限度保存實力。

  劉璋不免微微點頭。

  而旁邊的張飛看到劉璋沒有反駁,甚是不快。

  心想道,大哥,你就真的如此信任這個小子?

  我等拼殺多年,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得來的地盤,說送就送?

  想不通大哥,也想不通這小子。趙雲那廝,多勇卻少謀,怕他作甚?

  一想到這些,張飛就悶悶不樂,自顧自倒了一杯茶,板著長臉,一飲而盡。

  而劉璋裝作沒看見。

  當然陳策也裝作沒看見,擦乾桌上的茶水,給劉璋又添了一杯:「之後主公可屯兵小沛,與趙雲交好即可。」

  劉璋不由暗笑。這藏鋒藏得不露聲色,軍師,能耐!

  此時,自己實力畢竟還是不足,若是設法滅了趙雲,損兵折將恐怕在所難免。之後,以弱兵守護偌大的徐州,西邊袁紹,南邊公孫瓚都盯著呢,保不齊誰就來挑起戰事,屆時自然怕是難逃袁紹和公孫瓚瓜分徐州的命運,自己則繼續回到了四處逃亡的路上。

  但若此時與趙雲交好,兩家合力,袁紹和公孫瓚都不得不有幾分忌憚。

  而趙雲是徐州之主,任誰來進犯徐州,趙雲都是責無旁貸的主力。

  他則可以在趙雲的身邊平安蟄伏,慢慢壯大,再作打算。

  陳遠似讀懂了他的心,笑著眨眨眼。

  「論起藏鋒,我可不如主公。」

  要知道,歷史上,劉璋可是出了名的扮豬吃老虎的主兒。

  策略雖然說得過去,但劉璋依然有顧慮:「小沛城小,不如下邳城高溝深、人多地廣,我們想在小沛成事,怕是有點難。」

  陳遠也想到了這一層:「兩害相較取其輕,況且,車到山前必有路。」

  言下之意,眼下讓出徐州,說是策略,不如說也是沒得選,不得已而為之。至於招兵買馬,籌錢籌糧,多想想,總會有辦法的。

  儘管陳遠是勉強之下接了這軍師之職,但既然承諾了,便會用心做好。


  況且在他看來,天無絕人之路,而且好歹好說,他也是一個後世之人,比別人知道更多未來的趨勢和可能,來前世攪動風雲,怎麼來說也不會太慘吧。

  陳遠對於自己當這個軍師稍微有了點信心。

  一向慎獨莊肅的劉璋,看此時的陳遠神色自若,似乎胸有成竹,心情莫名地輕鬆了不少。

  趙雲看二人談得投機,不便插嘴,獨自沉吟。

  也罷,且看這陳軍師如何為主公籌謀,如果其中有詐,定不饒他!

  話也說完了,茶也喝完了,劉璋和趙雲正要起身告辭。

  只見馬超快速地迎了上來。

  「大哥,二哥,你們過來怎麼不叫俺?二哥,你啥時候回來的?」

  「你屁股好了?」劉璋側睨著三弟,故作冷淡地問道。

  趙雲聞言,差點沒憋住。只有狠狠板住一張臉,把嘴角那抹笑硬生生給憋了下去。

  心中暗道,大哥何曾捨得打過三弟,這次終於領了個教訓,叫你大意!

  「我肉糙,不勞大哥掛心。」馬超笑嘻嘻地說。

  「那我去找陳兄弟了。」

  劉璋默一點頭,便同趙雲離去。

  三弟和軍師也才剛認識,便開始稱兄道弟,知道前來道謝,還知道提禮物,真是開竅了。

  劉璋心下欣然,步伐也輕鬆了起來。

  與此同時,陳遠剛立在廊下,便看著馬超風風火火地走過來。

  心想,得,剛走了兩個,又來了一個。

  這一大早的,早飯還沒吃。就不能等會兒嗎?

  要知道,他前天還是一個將死之人,昨天又高燒一場。

  今天早上老闆上門,馬不停蹄就高強度上班了。

  放到後世,996也不會這樣搞啊!

  陳遠有點絕望。

  「陳兄弟!陳兄弟!我馬超來看你啦!感謝你為我求情,不然十天半個月是好不了了。」

  陳遠心裡暗暗譏笑道,還十天半個月,你也太高估自己了,估計是沒挨過打吧。

  而李勇則是一屁股坐在剛才王強坐過的石凳上,把手裡的兩個包往石桌上一放,拿起一隻空杯,嘩嘩倒滿一杯,咕嚕咕嚕一口喝了下去,喝完還砸吧砸吧嘴。

  別說,這個李勇,連喝茶都像是在喝酒一般,挺有滋味。

  看得陳明都渴了,也給自己斟了一杯。

  「李將軍有何指教?」陳明坐下來問道。

  「哪敢說指教,聽聞趙威那廝昨夜正準備偷襲。我真是糊塗,若不是大哥和你回來的早,咱李勇腦袋估計都搬家了。」

  說罷,李勇就準備伏地大拜。

  這一個兩個三個的,還真是有樣學樣。

  陳明苦笑著,忙拉起李勇:「李將軍請起!請起!咱們不整這些,坐下吧。」

  李勇利落起身,嘿嘿一笑,露出一排白白的牙齒:「我就說陳兄弟定是個爽快人,我看了第一眼就喜歡。」

  聽著這話,陳明一臉苦笑,心想,我用你喜歡?你喜歡我還不如給我整點吃的。

  一大早的,還不能開飯。

  說實在的,陳明自從來到這個亂世,還真是沒吃過幾頓像樣的飯。

  李勇自然是察覺不到陳明的小心思,一邊打開桌上的包,一邊朗聲道:

  「今早,我命人從下邳城最有名的餅店買回一些上好的酥餅,剛好給陳兄弟當朝食。」

  陳明正餓得兩眼發綠,聽到酥餅二字,不由大悅。

  王強拜了個軍師,這麼大件事,也沒說帶我去吃個早點慶祝慶祝。

  這個李勇,倒是很上道。

  陳明捏了一塊來嘗。

  嗯,這後漢的酥餅,入口就化作了一口渣,味道香是香,但是還不夠細膩。

  但是我這飢腸轆轆的五臟都喜歡呀!

  隨後李勇又拆開另一個包,取出一個罈子,上面扣著幾個碗。

  「這是今早買的新鮮醪糟,陳兄弟,快來嘗一嘗!」

  連碗都帶來了,李勇還真是粗中有細。陳明正想著,一個碗已經遞到眼前。


  看起來,醪糟倒是與現代的一般無二。嘗起來,卻微微有些甜澀。

  李勇看著陳明將那一碗醪糟一飲而盡,滿臉笑出了花。

  「陳兄弟,好喝吧?」

  待陳明連吃八碗醪糟,十二塊酥餅,李勇都驚訝了。

  好傢夥,陳兄弟這麼文文弱弱的,居然飯量如此之好,好!好!

  好好一個大早,陳明被王強一纏,孫武一嚇,深覺這個雪中送炭的李勇看起來更順眼些,不由看過去的眼神都熟絡了些。

  「李將軍——」

  「叫什麼李將軍,太生分了,看陳兄弟年齡應該還不及弱冠,稱我勇哥即可。」

  林墨覺得有點吃虧,剛被拜了軍師,再不濟也是個平級了,叫雲長兄顯得自己氣場太弱。

  但是這個關羽,怎麼看都比他十七八的外貌大了十歲都不止,也沒法叫弟呀。

  林墨想了想,說:「我的家鄉,男人習慣都以兄冠姓,我就叫你關兄吧!」

  「那我就叫你林兄——」關羽眉毛一揚,沉聲揖手道。

  林兄——

  怎麼聽起來如此彆扭?

  待回過神來,林墨心中又一苦。看來是栽在這兄弟三人手中了。

  翌日。小沛趙府。

  一傳信小卒從外面一路小跑,入了大廳便拜下,手上托起一封信:

  「報!將軍,劉璋遣使者送來書信一封!」

  高坐大堂主位的趙雲聽聞,劍眉微蹙,把架在椅子扶手上的兩條長腿放了下來。

  「呈!」趙雲心裡有點七上八下。

  畢竟,前天半夜,他親自領兵出城,要夜襲劉璋的雒城,若不是劉璋突然回來,前天半夜,雒城都已經是他的了。

  那麼大的陣仗,不知道劉璋知道了會怎麼樣?

  雖然他也不懼劉璋,但是畢竟做著偷雞摸狗的謀劃,總歸不夠坦蕩。

  趕緊打開劉璋的信,只讀了三行,趙雲臉上的表情竟然漸漸舒展。

  讀完之後,趙雲不禁笑著摸了摸下巴,想了片刻,又把信拿起看了一遍。

  諸葛瑾正好從外面辦完事,回到大廳來復命。

  趙雲一面輕快地向諸葛瑾招招手,急急呼道:

  「子瑜,子瑜,快來!」

  一面把手上的信展給諸葛瑾看。

  諸葛瑾仔細看了一遍,便懂了。

  這劉璋為了穩住子龍,制衡曹操,還真是不惜血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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