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黃浦江上的驚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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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海閘北。

  一九三二年的冬夜,比以往的冬天都要寒冷。

  冰冷的雨絲夾雜著碎雪,從鉛灰色的天空中斜斜飄落,

  將這座遠東最繁華的都市,籠罩在一片濕冷的陰霾之中。

  悽厲的警報聲,劃破了夜的寂靜。

  「嗚——嗚——」

  緊接著是密集的槍聲和爆炸的轟鳴,從不遠處的寶山路方向傳來。

  將無數人,從夢中驚醒。

  戰爭毫無徵兆,就這麼來了。

  日本海軍陸戰隊司令部里,燈火通明。

  司令官鹽澤幸一,穿著筆挺的海軍呢料軍服,

  手裡端著一杯威士忌臉上掛著殘忍而得意的笑容。

  一切都在按照計劃,順利進行。

  昨夜那兩個由特高課特務,假扮的日本和尚被「不明身份的暴徒」毆打一人「失蹤」一人重傷。

  這個完美的藉口,讓帝國海軍有了足夠理由採取「正當的自衛行動」。

  他已經向駐守閘北的華夏第十九路軍,發出了最後通牒。

  要求他們立刻撤出防區,將閘北的控制權移交給帝國海軍。

  相信那些懦弱的華夏軍人,在帝國強大的武力面前會像以往一樣選擇屈服。

  然後他的部隊將兵不血刃,占領這個通往南京的門戶。

  為帝國,立下不世之功。

  「報告司令官閣下!」

  一名通訊參謀快步走了進來,臉上卻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驚慌。

  「第十九路軍,拒絕了我們的最後通牒!」

  「他們的軍長蔡廷鍇,回覆說……」

  通訊參謀猶豫了一下,還是念出了電報上的原話。

  「『上海是華夏的領土。

  十九路軍奉命守土,有死無退!』

  『如果日軍膽敢越過警戒線一步,我們將堅決予以還擊!』」

  「八嘎!」

  鹽澤幸一,將手中的酒杯砸在地上。

  玻璃碎裂的聲音,清脆刺耳。

  「給臉不要臉的東西!」

  他的臉上因為憤怒而扭曲,「一群連槍都拿不穩的支那豬也敢對大日本帝國說『不』?」

  「傳我命令!」

  他抽出指揮刀,向前一指。

  「第一、第二、第三大隊,立刻,向閘北發起總攻!」

  「我要在天亮之前,把十九路軍的陣地徹底從地圖上抹掉!」

  「讓那些愚蠢的華夏人,見識一下帝國海軍真正的力量!」

  「哈伊!」

  隨著他一聲令下。

  盤踞在虹口租界,早已枕戈待旦的數千名日本海軍陸戰隊士兵,

  如出籠的猛獸在裝甲車的掩護下,向著十九路軍的防線發起了潮水般的進攻。

  刺耳的槍炮聲,徹底將這座不夜城,拖入了戰爭的深淵。

  鹽澤幸一預想中,那種摧枯拉朽的勝利並沒有出現。

  他的部隊一頭撞上了一堵,由鋼鐵和血肉鑄成的城牆。

  十九路軍的陣地,遠比他們情報中,描述的要堅固得多。

  沙袋鐵絲網交叉火力點,構成了一道道讓日軍寸步難行的死亡防線。

  而那些本該一觸即潰的華夏士兵,此刻卻像是換了一群人。

  他們依託著堅固的工事用手中的漢陽造和捷克式輕機槍,向著衝鋒的日軍傾瀉著憤怒的彈雨。

  「打!給老子狠狠地打!」

  十九路軍七十八師師長翁照垣站在第一線的戰壕里,揮舞著駁殼槍聲嘶力竭的怒吼著。

  軍帽早已不知去向,臉上沾滿了硝煙和血污。

  就在三天前。

  一個自稱是杜月笙門生的人,找到了他。

  告訴他日本人,即將動手。

  讓他立刻,做好戰鬥準備。


  並且送來了,足以裝備他一個師的德式軍火和藥品。

  以及少帥張漢卿,托他轉交的一句話。

  「告訴翁師長,東北軍在北邊看著你們。」

  「這一仗不是你們,一個師在打。」

  「是整個華夏,在看著你們打!」

  正是這句話讓翁照垣,和他的弟兄們挺直了腰杆。

  他們知道自己,不再是孤軍奮戰。

  「轟!」

  一發炮彈,在不遠處爆炸。

  巨大的氣浪將翁照垣掀翻在地。

  掙扎著爬起來吐掉嘴裡的泥土看著那些在炮火中,依舊死戰不退的弟兄們虎目含淚。

  「弟兄們!我們身後就是上海!就是華夏!」

  「今天就算把命,都交代在這兒!」

  「也絕不能讓小鬼子,再前進一步!」

  戰鬥從深夜,一直持續到黎明。

  閘北的街頭,早已是一片焦土。

  日軍付出了近千人傷亡的代價,始終未能突破十九路軍的主陣地。

  鹽澤幸一站在指揮部的窗前,聽著前方傳來的一個又一個壞消息,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想不通。

  為什麼情報中那支裝備落後、軍紀渙散的十九路軍,會爆發出如此驚人的戰鬥力?

  為什麼他們的防禦工事,會修得如此恰到好處?

  就好像他們早就知道,自己會從哪裡進攻一樣。

  而更讓他,感到不安的。

  是在正面戰場之外,另一場看不見的戰爭。

  從昨夜開始。

  派出去的所有便衣特務和情報小組,都像石沉大海一樣失去聯繫。

  那些被他們收買的漢奸和青幫敗類,也一夜之間人間蒸發。

  整個上海的地下世界,仿佛有一隻無形的大手在一夜之間就拔掉了他,苦心經營多年的所有爪牙。

  法租界杜公館。

  杜月笙穿著他那身標誌性的長衫,手裡搖著一把摺扇。

  聽著手下人匯報著昨夜的「戰果」。

  「老闆,都處理乾淨了。」

  顧嘉棠這位青幫的金牌殺手,恭敬地說道「日本人,在上海的據點一共三十七處全都端了。」

  「一百二十一個特務,一個沒跑。」

  「那些給日本人當狗的癟三也都按照您的吩咐,填了黃浦江。」

  「嗯。」

  杜月笙,點點頭。

  臉上,古井無波。

  「告訴弟兄們,手腳都麻利點。」

  「這,只是開胃菜。」

  「那位少帥,送了咱們這麼大一份家業。

  咱們,也得知恩圖報。」

  「日本人,想在上海灘撒野?」

  「得先問問我杜某人,答不答應!」

  南京,總統府。

  蔣中正,將掛斷的電話狠狠摔出去。

  「娘希匹!」

  他的臉上青筋暴起在辦公室里來回走動,

  像被捉進馬戲團的獅子在籠子裡無能咆哮。

  「誰讓他們打的?誰給他們的膽子?」

  「蔡廷鍇想做什麼?他想把整個華夏都拖進戰爭嗎?」

  他憤怒,他咆哮。

  但憤怒的背後,是更深的恐懼和無力。

  戰爭打響後他知道,自己被架在火上烤了。

  打?他沒有準備好。

  不打?全國的唾沫星子都能把他淹死。

  而讓他,感到不安的。

  是這件事背後,那若隱若現屬於另一個人的影子。

  張漢卿!

  一定是他!

  除了他沒人有這個本事也沒人有這個膽子,敢在上海布下這麼大一個局。


  他竟然把手,伸到了自己的地盤上!

  就在蔣中正,暴跳如雷之際。

  奉天,帥府。

  張漢卿,剛放下與廣州白崇禧的加密通話。

  一份來自德意志的絕密情報,已經擺在了他的案頭。

  情報,是駐德使館的武官傳回來的。

  「報告少帥,經過我們的秘密調查已基本證實。」

  「德意志克虜伯公司,在向我們出售工業設備和軍事技術的同時,

  也在與俄國方面進行著,更大規模的秘密交易。」

  「甚至連我們,剛剛支付的那筆款項也被他們用來,填補了與俄國合作的資金缺口。」

  張漢卿,看著這份情報,臉上露出了冰冷的笑容。

  敲了敲桌子,對身邊的楊宇霆,說道:

  「鄰葛,告訴德意志人。」

  「他們欠我們的帳,該還了。」

  「就說我對他們在,青島的啤酒廠很感興趣。」

  「讓他們,開個價吧。」

  一場席捲整個華夏的戰爭,已經打響。

  而這位年輕的少帥,卻將目光投向了更遙遠的歐洲大陸。

  他要在所有人都聚焦在戰場上的時候,悄然伸出手將那些曾經欠下過華夏血債的列強,

  一個一個都拉到他的牌桌上。

  然後讓他們,連本帶利把吃下去的都吐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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