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輿論的戰場扎心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奉天的風,一夜之間,刮到了全國各地,氣氛變得有些詭異。

  街頭巷尾,茶館酒肆,那些平日裡,只談論著家長里短,柴米油鹽的百姓嘴裡。

  都開始流傳著一個,神秘又讓人心跳加速的傳說。

  聽說了嗎?

  咱們少帥,得到了前清的龍脈寶藏圖了!

  一個穿著短褂的腳夫,壓低聲音,對著同伴,神神秘秘說道。

  啥玩意兒?

  龍脈寶藏?

  「就是當年,老佛爺和光緒爺,從宮裡頭,偷運出來的寶貝!

  聽說光是金子,就裝了幾百口大箱子,能把整個奉天城,都給鋪上一層!」

  「我的個老天爺!真的假的?」

  那還有假?

  我二舅的兒子的連襟,就在帥府里當差,親眼看見,少帥對著一張黃澄澄的圖,笑了好半天呢!

  類似的對話,在東北的每一個角落,以一種驚人的速度,病毒般地擴散開來。

  楊宇霆的辦事效率,高得可怕。

  他動用了自己,經營數十年的人脈網絡。

  那些遍布三教九流的,袍哥、說客、舊部、門生。

  在短短几天之內,就將這個精心編織的謠言變成了,一個人盡皆知的,「事實」。

  奉天,日本總領事館。

  新上任的總領事本庄繁,一臉陰沉,聽著手下情報課長的匯報。

  「總領事閣下可以確定,『滿清寶藏』的謠言,是張漢卿,故意放出來的。

  」情報科長低著頭說道。

  「八嘎!」本庄繁,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這個狡猾的支那人!他一定是,察覺到我們『金百合』計劃的意圖!想用這個

  無稽之談,來轉移視線!」

  「哈伊!我也是這麼認為的。」

  情報科長連忙附和。

  「但是……課長,我們在黑市上,花大價錢買到了一份,據說是,從帥府里流出來的地圖……」

  說著,他小心翼翼的,從懷裡掏出份,用油布包裹的地圖。

  本庄繁,一把搶了過來展開。

  那泛黃的獸皮和上面用滿文標註的,神秘符號。

  都讓他的呼吸,為之一窒。

  「這……這……」

  「閣下,我們找專家鑑定過。

  這張獸皮,至少有三百年的歷史。

  上面的墨跡,也完全符合,清初的特徵。」

  「而且我們派人,按照地圖上標註的幾個外圍地點,去探查過。

  發現那些地方的地形,竟然和地圖上畫的一模一樣!」

  本庄繁,死死盯著那張地圖。

  貪婪與懷疑,在他的眼中瘋狂交戰。

  理智告訴他,這很可能是張漢卿的陷阱。

  但那傳說中足以買下整個日本的,巨大寶藏誘惑,又像一隻魔鬼的手,

  緊緊地攥住了他的心臟。

  萬一……

  萬一是真的呢?

  如果能得到這批寶藏,那帝國還何愁,沒有資源發動聖戰?

  甚至他可以憑藉這份天大的功勞,直接取代陸軍部那些愚蠢的傢伙,

  成為帝國真正的掌舵人!

  「立刻給土肥原將軍發電!」

  本庄繁咬咬牙,下定了決心。

  「就說,『金百合』計劃,暫緩。」

  「我們發現了一條更大的魚!」

  「請他立刻增派,帝國最優秀的特工前來支援!」

  「不惜一切代價,我們要搶在所有人之前找到這批寶藏!」

  南京,軍統局總部。

  戴笠看著手下從東北傳回來的密電,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滿清寶藏?」


  他將電報,扔給一旁的鄭介民。

  「介民,你怎麼看?」

  鄭介民拿起電報,仔細看看沉吟道。

  「局座此事,處處透著詭異。

  我總覺得這是,張漢卿的一石二鳥之計。」

  「一方面他用這個寶藏的噱頭來穩定,因為『金百合』謠言而動盪的東北人心。」

  「另一方面他很可能,是想用這個假消息,來引誘我們和日本人上鉤。

  然後再設下埋伏,將我們一網打盡。」

  戴笠,點了點頭。

  「你說的,有道理。」

  「但是……」他話鋒一轉,眼中閃過一絲複雜光芒。

  「委員長,對這件事很感興趣。」

  「他剛親自打電話來,詢問。

  話里話外的意思是讓我們,想辦法把那份地圖弄到手。」

  鄭介民,心中一凜。

  他知道委員長最近,為了軍費的事情焦頭爛額。

  這從天而降的「寶藏」,對他的誘惑實在是太大了。

  「局座,那您的意思是?」

  「派人去。」

  戴笠,斬釘截鐵地說道。

  「但,不要動用我們自己人。」

  「你去聯繫一下,青幫和洪門在北方的人。

  花錢僱傭一批,江湖上的亡命之徒去探探路。」

  「讓他們,去當這個出頭鳥。」

  「如果寶藏是假的,我們沒什麼損失。」

  「如果,寶藏是真的……」

  戴笠,冷笑一聲。

  「那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這批寶貝最終只能姓蔣!」

  天津法租界。

  《大公報》報社。

  總主編張季鸞戴著老花鏡,一絲不苟審閱著,第二天的報紙版樣。

  他是華夏新聞界的,一面旗幟。

  一生信奉,「不黨,不私,不賣,不盲」的辦報宗旨。

  也因此得罪了不少的權貴。

  但他毫不在乎。

  在他看來,報紙是社會的良心。

  而他就是,這個良心的守護者。

  「先生。」

  一名年輕的編輯,敲門進來。

  「外面有位姓戴的先生,指名要見您。」

  「他說,是奉天張少帥派來的。」

  張季鸞,審稿的筆停住了。

  他抬起頭,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

  「張漢卿?」

  對於這個,最近攪動了整個華夏風雲的年輕人。

  他的感情很複雜。

  欣賞他在東北,痛擊日寇的鐵血手腕。

  也警惕他身上,那股與生俱來的軍閥習氣。

  「讓他進來吧。」

  片刻之後一身黑風衣的戴安瀾,走進了這間,略顯狹小的辦公室。

  沒有過多的寒暄,只是對著張季鸞,恭敬行了軍禮。

  「張先生,在下戴安瀾,奉我家少帥之命,特來拜訪先生。」

  「坐吧。」

  張季鸞,指指對面的椅子。

  「不知,張少帥有何見教?」

  戴安瀾坐下從懷裡,拿出一個牛皮紙袋放在了桌上。

  「我家少帥說,不敢有任何見教。」

  「他只是想請先生,看一些有趣的東西。」

  張季鸞,打開牛皮紙袋。

  裡面不是金條,也不是銀票。

  而是一沓厚厚的照片和文件。

  第一張照片是在上海。

  幾個日本浪人,正在毆打一名手無寸鐵的報社記者。


  旁邊附著一份文件。

  上面詳細記錄了,日本特高課如何威逼利誘,

  收買上海的幾家報紙散布「金百合」謠言的來龍去脈。

  第二張照片是在南京。

  幾個穿著便衣的特務,正在將一名寫了批評政府文章的大學教授,

  強行拖進一輛黑色的轎車。

  旁邊,也附著一份文件。

  是軍統內部,一份關於如何進行「輿論管控」的絕密指令。

  張季鸞,一張張翻看著。

  他的手開始顫抖。

  臉色也變得,越來越鐵青。

  作為這個行業的頂尖人物,當然知道這裡面水有多深,有多黑。

  但是當這些血淋淋的,骯髒的證據,如此赤裸裸擺在他面前時。

  他還是,有股怒從心中起的衝動,發自內心的憤怒和悲涼。

  「這就是我們引以為傲的言論自由!」

  「這就是我們天天掛在嘴邊的,國家和民族!」

  他將文件,重重拍在桌上。

  戴安瀾,看著他沒有說話。

  直到張季鸞的情緒,稍微平復了一些。

  才緩緩開口。

  「我家少帥說,他知道先生的抱負。」

  「他也知道,先生現在舉步維艱。」

  「所以他想請先生,移駕東北。」

  「他將在奉天,為先生重建一個《大公報》。」

  「承諾,不干涉報社的任何採編工作。

  不審查報紙的一篇文章。」

  「他只有一個要求。」

  戴安瀾站起身,看著張季鸞的眼睛,一字一句說道。

  「他要這份報紙,為這個國家說真話。」

  「為這四萬萬,在苦難中掙扎的同胞說人話。」

  張季鸞,愣住了。

  看著眼前這個,年輕軍官。

  看著他那,清澈而堅定的眼神。

  心中那早已冰封的理想,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沉默,許久,許久。

  才緩緩,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備車。」

  他對著門外喊了一聲。

  「我們去奉天。」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