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天津衛的局中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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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希望,咱們的財神爺,在半路上出任何意外。

  天津,英租界利順德大飯店。

  這座,始建於十九世紀的飯店,見證了太多歷史的風雲變幻。

  今天,它又將成為,一場無聲交鋒的棋盤。

  吳鼎昌,獨自一人坐在飯店二樓,靠窗的咖啡座。

  面前的咖啡,已經冷了。

  他的目光,看著窗外那車水馬龍的街道,思緒卻早已飛到了千里之外。

  三天前,杜月笙,親自登門拜訪。

  帶來了那個,東北少帥石破天驚的邀請。

  建立一個,以工業產出為錨的,獨立貨幣體系。

  這個構想,如同一道驚雷,劈開了他心中所有的迷霧。

  他在耶魯學的是,最前沿的金融理論。

  他知道金本位,早已是落日的餘暉。

  未來,國家的信用,必然要與其強大的,工業實力綁定在一起。

  張漢卿提出的,正是他夢寐以求,卻又不敢想像的未來。

  在南京,他處處掣肘。

  他的才華,他的抱負,都淹沒在無休止的,黨派之爭和利益傾軋中。

  他不甘心。

  所以他來了。

  來赴這個決定他,後半生命運的約會。

  他知道這是一場賭博。

  賭輸了,他可能會身敗名裂,甚至性命不保。

  但賭贏了。

  他將親手,為這個國家,鍛造出一副,堅不可摧的金融鎧甲。

  就在他,沉思之際。

  一個穿著黑色風衣,戴著禮帽的男人,在他對面座位,坐了下來。

  吳先生,久等了。

  來人,正是戴安瀾。

  戴將軍,客氣了。

  吳鼎昌點點頭,目光卻不經意的,掃向了咖啡廳的入口。

  那裡,剛剛進來了幾個,看著像是普通茶客的男人。

  但,他們那警惕的眼神,和放在腰間的手,都說明了他們的身份。

  「看來今天,想請我喝茶的人不少啊。」

  吳鼎昌,自嘲地笑了笑。

  一群,蒼蠅而已。

  戴安瀾,不以為意地說道。

  我家少帥,已經為先生,準備好了另一桌更清淨的茶席。

  我們長話短說。

  他從口袋裡,拿出一支鋼筆遞給吳鼎昌。

  這是我家少帥,讓我轉交給先生的。

  吳鼎昌,接過鋼筆有些不解。

  他擰開筆帽。

  發現,裡面沒有筆芯,只有一個,卷得極細的紙卷。

  他展開紙卷。

  上面,是一串複雜的電報密碼。

  「這是?」

  「這是通往,新世界的大門。」

  戴安瀾壓低了聲音。

  今晚十二點。

  用這部密碼,和這個頻率聯繫我們。

  會有人告訴您,下一步該怎麼做。

  至於這裡,戴安瀾看了一眼那些正在,慢慢靠近的軍統特務。

  就交給我,來應付吧。

  說完站起身,對著吳鼎昌微微一躬。

  先生保重。

  奉天再會。

  然後轉身便,向著咖啡廳的另一側出口走去。

  幾乎在他起身的,同一時間。

  那些軍統特務,也動了。

  他們像一群,撲向獵物的餓狼,從四面八方圍了上來。

  然而就在他們,即將靠近吳鼎昌的座位時。

  異變陡生!

  咖啡廳的門口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緊接著,七八個穿著日本和服腳踩木屐的浪人,嘴裡叫囂著鳥語沖了進來。


  為首的,是一個身材矮小,留著仁丹胡眼神,卻像鷹一樣銳利的男人。

  他們二話不說,見人就打見東西就砸。

  整個咖啡廳,瞬間亂成一鍋粥。

  那些軍統特務,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打了個措手不及。

  他們的目標,是吳鼎昌。

  可現在,這些日本人,明顯是衝著他們來的。

  八嘎!你們是哪個部分的?

  一名軍統的小頭目,拔出槍對著,那個為首的日本浪人厲聲喝道。

  那個仁丹胡的男人,冷笑一聲。

  從懷裡掏出一個證件,在他面前晃了一下。

  「大日本帝國,參謀本部,特高課。

  奉土肥原將軍之命,在此執行,『櫻花』任務。

  識相的,就快滾!

  參謀本部特高課!

  土肥原賢二!

  軍統頭目,心頭一震。

  他知道,自己碰上硬茬了。

  你們想幹什麼?這裡是英租界!

  我們懷疑,你們當中有支那東北方面的間諜。

  要帶回去協助調查!」

  日本浪人,根本不跟他廢話。

  一揮手他身後的浪人,便如狼似虎地撲了上來。

  雙方立刻,扭打在了一起。

  而就在,混亂之中。

  沒有人注意到。

  吳鼎昌,已經在一名,服務生打扮的,青幫弟子的掩護下,從容的離開了座位,

  走進了飯店的後廚。

  也沒有人注意到。

  戴安瀾,早已從另一側的消防通道,消失得無影無蹤。

  更沒有人注意到。

  那個,自稱是參謀本部特高課的「仁丹胡」,在與軍統特務,纏鬥的過程中,

  嘴角露出了一絲,得意的冷笑。

  他並不是,什麼特高課的人。

  他是戴安瀾手下,特戰營的一名小隊長。

  他和他的隊員們,接到的命令,就是不惜一切代價,在這裡製造混亂。

  拖住所有,不相干的人。

  為真正的目標,創造轉移的時間。

  這是一場,精心策劃的局中局。

  一場,真假難辨的棋局。

  軍統以為自己,是獵人。

  日本人也以為自己,是獵人。

  殊不知他們都只是,張漢卿棋盤上被用來,混淆視聽的棋子。

  當晚,十二點。

  一輛懸掛著,法國郵政標誌的卡車,悄悄駛離了天津法租界。

  卡車在夜色的掩護下,一路向北。

  車廂里,吳鼎昌看著窗外,那飛速倒退的景物。

  心中最後的一絲猶豫,也已蕩然無存。

  自己已經坐上了一輛,通往未知卻又充滿希望的歷史快車。

  從今往後,他將不再是,那個在派系鬥爭中,蹉跎歲月的銀行家。

  他將成為,一個新帝國的鑄幣者。

  一個用金融和工業,來捍衛民族尊嚴的戰士。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被甩在身後的,燈火闌珊的城市。

  仿佛在與自己的過去,作最後的告別。

  然後,他轉過頭目光望向那片,深邃而廣闊的北方。

  眼神堅定,而又充滿期待。

  南京雞鵝巷,軍統局總部。

  一盞孤燈將戴笠的身影,投射在冰冷的牆壁上,扭曲拉長像一頭蟄伏的困獸。

  菸灰缸里,已經堆滿了雪茄的殘骸。

  鄭介民垂手站在一旁,連呼吸都刻意放緩。

  天津的慘敗,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他的臉上,也抽在了整個軍統的臉上。

  他們精心布置的天羅地網,在那個東北少帥面前脆弱得如一張薄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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