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不速之客
奉天，日本總領事館。
總領事吉田茂，正煩躁地在辦公室里來回踱步。
煙一根接一根，地上菸頭扔了一地。
短短三天，感覺自己蒼老了十多歲。
先是德國駐華公使館的嚴正抗議，緊接著是德國外交部通過柏林，向日本外務省發出最後通牒。
就在今天早上，收到一個讓他亡魂皆冒的消息。
德國海軍東亞分艦隊，以「反海盜聯合演習」為名，派出兩艘最新式的科隆級輕巡洋艦，已駛離島城軍港，正高速向對馬海峽逼近。
德國人的軍艦，數量不多，但其火炮之精良，船員素養之高，在全世界都赫赫有名。
更重要的是，德國人擺出的，是不惜一戰的姿態！
而這一切的起因，竟然是因為關東軍那幫獨走冒進的蠢貨，在海上扣了一艘該死的貨輪！
「八嘎！
吉田茂狠狠地將手中的電報摔在地上。
關東軍司令部給他的解釋是，他們收到「可靠情報」，張學良從德國購買了一整條武器生產線，將對「滿洲」的和平與穩定，構成嚴重威脅。
於是，自作主張，聯合海軍一部分少壯派軍官，策劃了這次攔截行動。
計劃，是神不知鬼不覺地將船和機器弄到手，造成船隻失蹤的假象，從而徹底打掉張漢卿的氣焰。
千算萬算，沒想到張漢卿竟然不按常理出牌，直接把德國人給拖下水！
更沒想到，德國人反應，會如此激烈！
現在，事情已經徹底失控。
外務省電報，措辭嚴厲地命令他，必須立刻，不惜一切代價，平息此次事端，避免與德國發生正面衝突。
「總領事閣下！張漢卿專車，已經到了領事館門口！」一個秘書神色慌張地跑了進來。
「什麼？」吉田茂一驚，「他來幹什麼？」
話音未落，辦公室的門，已經被推開。
張漢卿穿著一身筆挺的奉軍上將禮服，肩上金色的綬帶和胸前勳章，在燈光下熠熠生輝。
沒有帶副官，隻身一人，臉上帶著禮節性的微笑，走了進來。
「吉田總領事，冒昧來訪，還望海涵。」
吉田茂擠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迎了上去。
「哪裡，哪裡，少帥大駕光光臨，是在下的榮幸。快請坐，上茶！」
張漢卿擺擺手，沒有坐下。
「茶就不喝了。」開門見山地說道，「今天來，是想請總領事閣下，幫一個小忙。」
「少帥請講，只要是在下能辦到的，一定盡力。」
「我想買一艘船。」張漢卿淡淡地說道。
吉田茂愣住了，「買船？」
「對。」張漢卿點點頭，從口袋裡拿出張報紙，放在吉田茂桌上。
報紙頭版頭條，正是他花錢刊登的，那份懸賞百萬大洋，尋找「萊茵號」的啟事。
「我之前那艘運農機的船，不是丟了嗎？」張漢卿嘆了口氣，一臉「惋惜」的模樣，「東北的春耕，可等不了人。所以，我想再買一艘。聽說貴國的造船業，天下聞名，不知總領事閣下，能否為我引薦下三菱或者川崎的商社？」
吉田茂看著張漢卿那張「真誠」的臉，冷汗，順著他的脊梁骨，流了下來。
威脅！
這是赤裸裸的，毫不掩飾的威脅！
哪裡是來買船的？
分明是來下最後通牒的！
如果日本再不把那艘「丟了」的船還回來，那麼接下來，懸賞、德國軍艦、國際輿論，這些足以讓日本在外交上萬劫不復的利劍，就會一把接一把地刺過來！
「少帥……您……您說笑了。」吉田茂聲音乾澀，「買船是小事……關於『萊茵號』的事，或許……或許其中有什麼誤會。」
「誤會？」張漢卿挑挑眉，「哦？願聞其詳。」
吉田茂知道，已經沒有任何退路了。
深深地鞠一躬，姿態放得極低。
「少帥，是我們的情報部門，犯了嚴重錯誤。他們誤以為『萊茵號』被海盜劫持，出於人道主義和維護航道安全考慮，我們的巡邏艦隊，在對馬海峽，對其實施了『保護性救援』。」
「目前，船隻和船員，都非常安全地停靠在我們的佐世保港內，正在接受『細緻的檢查和補給』。」
這番說辭，簡直無恥到極點。
把劫持，說成救援。
張漢卿心中冷笑，臉上卻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哎呀！原來是這樣！我就說嘛，大日本帝國是文明國家，怎麼會發生海盜事件呢？」
上前一步，親熱地握住吉田茂的手，用力搖搖。
「真是太感謝貴國了！替我謝謝那些勇敢的帝國海軍將士！等船回來，我定備上一份厚禮，親自去貴國海軍部，表示感謝！」
吉田茂被他握著手，只覺得渾身發毛。
這個年輕人，太可怕了。
明明已掌控全局，卻偏偏要給你留下塊遮羞布，讓你在屈辱中，還得對他感恩戴德。
殺人，還要誅心！
「那……不知貴國檢查，什麼時候能結束呢？那些拖拉機零件，還等著下地呢。」張漢卿「關切」問道。
「馬上！馬上結束！」吉田茂連忙說道，「立刻就給國內發電報！三天之內，保證『萊茵號』，連同所有貨物和船員，完好無損地，抵達奉天港！」
「那就好，那就好。」張漢卿滿意地點點頭，「那我就不打擾總領事閣下處理公務了。」
說完，轉身就要離開。
走到門口，想起了什麼回過頭，對吉田茂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對了，吉田總領事。我聽說，這次『救援』行動，似乎有一些熱心的中國朋友，向貴國提供了『萊茵號』的航行路線，才使得這次『救援』如此精準高效。」
吉田茂的心，沉了下去。
「少帥……這……」
「您不必緊張。」張漢卿擺擺手，「我只是想說，等船回來後，一定會查清楚，是哪些『愛國人士』，如此熱心地幫助友邦。」
「到時候，我會準備一份『厚禮』，親自登門，好好地『感謝』他們。」
話音落下，張漢卿不再停留，大步走出領事館。
留下吉田茂，獨自站在辦公室里，渾身冰冷。
張漢卿最後那句話，不是說給他聽的。
而是說給，那個躲在幕後，向日本人傳遞情報的，奉軍內部叛徒聽的。
奉天的天，恐怕要變了。
一場清洗，即將來臨。
而他，和整個日本領事館，在這場風暴中，除了眼睜睜地看著，什麼也做不了。
從張漢卿走進這間屋子那一刻起，他們就已經成為棋盤上一枚身不由己的棋子。
總領事吉田茂，正煩躁地在辦公室里來回踱步。
煙一根接一根，地上菸頭扔了一地。
短短三天，感覺自己蒼老了十多歲。
先是德國駐華公使館的嚴正抗議，緊接著是德國外交部通過柏林，向日本外務省發出最後通牒。
就在今天早上，收到一個讓他亡魂皆冒的消息。
德國海軍東亞分艦隊，以「反海盜聯合演習」為名，派出兩艘最新式的科隆級輕巡洋艦，已駛離島城軍港，正高速向對馬海峽逼近。
德國人的軍艦，數量不多，但其火炮之精良，船員素養之高，在全世界都赫赫有名。
更重要的是，德國人擺出的，是不惜一戰的姿態！
而這一切的起因，竟然是因為關東軍那幫獨走冒進的蠢貨，在海上扣了一艘該死的貨輪！
「八嘎！
吉田茂狠狠地將手中的電報摔在地上。
關東軍司令部給他的解釋是，他們收到「可靠情報」，張學良從德國購買了一整條武器生產線，將對「滿洲」的和平與穩定，構成嚴重威脅。
於是，自作主張，聯合海軍一部分少壯派軍官，策劃了這次攔截行動。
計劃，是神不知鬼不覺地將船和機器弄到手，造成船隻失蹤的假象，從而徹底打掉張漢卿的氣焰。
千算萬算，沒想到張漢卿竟然不按常理出牌，直接把德國人給拖下水！
更沒想到，德國人反應，會如此激烈！
現在，事情已經徹底失控。
外務省電報，措辭嚴厲地命令他，必須立刻，不惜一切代價，平息此次事端，避免與德國發生正面衝突。
「總領事閣下！張漢卿專車，已經到了領事館門口！」一個秘書神色慌張地跑了進來。
「什麼？」吉田茂一驚，「他來幹什麼？」
話音未落，辦公室的門，已經被推開。
張漢卿穿著一身筆挺的奉軍上將禮服，肩上金色的綬帶和胸前勳章，在燈光下熠熠生輝。
沒有帶副官，隻身一人，臉上帶著禮節性的微笑，走了進來。
「吉田總領事，冒昧來訪，還望海涵。」
吉田茂擠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迎了上去。
「哪裡，哪裡，少帥大駕光光臨，是在下的榮幸。快請坐，上茶！」
張漢卿擺擺手，沒有坐下。
「茶就不喝了。」開門見山地說道，「今天來，是想請總領事閣下，幫一個小忙。」
「少帥請講，只要是在下能辦到的，一定盡力。」
「我想買一艘船。」張漢卿淡淡地說道。
吉田茂愣住了，「買船？」
「對。」張漢卿點點頭，從口袋裡拿出張報紙，放在吉田茂桌上。
報紙頭版頭條，正是他花錢刊登的，那份懸賞百萬大洋，尋找「萊茵號」的啟事。
「我之前那艘運農機的船，不是丟了嗎？」張漢卿嘆了口氣，一臉「惋惜」的模樣，「東北的春耕，可等不了人。所以，我想再買一艘。聽說貴國的造船業，天下聞名，不知總領事閣下，能否為我引薦下三菱或者川崎的商社？」
吉田茂看著張漢卿那張「真誠」的臉，冷汗，順著他的脊梁骨，流了下來。
威脅！
這是赤裸裸的，毫不掩飾的威脅！
哪裡是來買船的？
分明是來下最後通牒的！
如果日本再不把那艘「丟了」的船還回來，那麼接下來，懸賞、德國軍艦、國際輿論，這些足以讓日本在外交上萬劫不復的利劍，就會一把接一把地刺過來！
「少帥……您……您說笑了。」吉田茂聲音乾澀，「買船是小事……關於『萊茵號』的事，或許……或許其中有什麼誤會。」
「誤會？」張漢卿挑挑眉，「哦？願聞其詳。」
吉田茂知道，已經沒有任何退路了。
深深地鞠一躬，姿態放得極低。
「少帥，是我們的情報部門，犯了嚴重錯誤。他們誤以為『萊茵號』被海盜劫持，出於人道主義和維護航道安全考慮，我們的巡邏艦隊，在對馬海峽，對其實施了『保護性救援』。」
「目前，船隻和船員，都非常安全地停靠在我們的佐世保港內，正在接受『細緻的檢查和補給』。」
這番說辭，簡直無恥到極點。
把劫持，說成救援。
張漢卿心中冷笑，臉上卻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哎呀！原來是這樣！我就說嘛，大日本帝國是文明國家，怎麼會發生海盜事件呢？」
上前一步，親熱地握住吉田茂的手，用力搖搖。
「真是太感謝貴國了！替我謝謝那些勇敢的帝國海軍將士！等船回來，我定備上一份厚禮，親自去貴國海軍部，表示感謝！」
吉田茂被他握著手，只覺得渾身發毛。
這個年輕人，太可怕了。
明明已掌控全局，卻偏偏要給你留下塊遮羞布，讓你在屈辱中，還得對他感恩戴德。
殺人，還要誅心！
「那……不知貴國檢查，什麼時候能結束呢？那些拖拉機零件，還等著下地呢。」張漢卿「關切」問道。
「馬上！馬上結束！」吉田茂連忙說道，「立刻就給國內發電報！三天之內，保證『萊茵號』，連同所有貨物和船員，完好無損地，抵達奉天港！」
「那就好，那就好。」張漢卿滿意地點點頭，「那我就不打擾總領事閣下處理公務了。」
說完，轉身就要離開。
走到門口，想起了什麼回過頭，對吉田茂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對了，吉田總領事。我聽說，這次『救援』行動，似乎有一些熱心的中國朋友，向貴國提供了『萊茵號』的航行路線，才使得這次『救援』如此精準高效。」
吉田茂的心，沉了下去。
「少帥……這……」
「您不必緊張。」張漢卿擺擺手，「我只是想說，等船回來後，一定會查清楚，是哪些『愛國人士』，如此熱心地幫助友邦。」
「到時候，我會準備一份『厚禮』，親自登門，好好地『感謝』他們。」
話音落下，張漢卿不再停留，大步走出領事館。
留下吉田茂，獨自站在辦公室里，渾身冰冷。
張漢卿最後那句話，不是說給他聽的。
而是說給，那個躲在幕後，向日本人傳遞情報的，奉軍內部叛徒聽的。
奉天的天，恐怕要變了。
一場清洗，即將來臨。
而他，和整個日本領事館，在這場風暴中，除了眼睜睜地看著，什麼也做不了。
從張漢卿走進這間屋子那一刻起，他們就已經成為棋盤上一枚身不由己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