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驚雷
郭松齡面容依舊堅毅，但緊鎖的眉頭和微微收縮的瞳孔，暴露了他內心巨大震動。這不僅僅是一批機器，這是他剛剛看到的，奉軍脫胎換骨的希望。
楊宇霆臉上，恰到好處的表現出震驚與憂慮，快步上前，聲音沉痛。
「少帥！這……這怎麼可能！德國人的貨輪，安保一向嚴密，怎麼會說失蹤就失蹤？是不是情報有誤？」
眼神里，藏著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快意。
像一個棋手，看到對手最關鍵的一枚棋子，被莫名其妙地掃出棋盤。
張漢卿沒有看他，目光依舊停留在窗外那片熱火朝天的訓練場。
衛隊營的士兵們還在進行著基礎隊列和體能訓練，渾然不知，他們即將換裝的新式武器，其生產的根基，已經沉入了海底。
「什麼時候的事？」
張漢卿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
沒有預想中的暴怒，驚慌，甚至沒有一絲波瀾。
這種冷靜，比任何激烈情緒，都更讓郭松齡和楊宇霆感到心悸。
林權定了定神，回答道：「按照船期推算，應該是在三天前，進入日本海南部，靠近對馬海峽水域時，與我們天津的聯絡處失去了最後的電報聯繫。我們一直以為是天氣原因導致的通訊中斷，直到今天早上，德國方面確認，他們的貨輪，逾期未到青島港。」
日本海，對馬海峽。
這個地名像根針，狠狠扎進張漢卿的腦海。
那個區域，是日本海軍絕對的控制區。
海盜？風暴？
在這種地方，任何意外，都不可能是單純意外。
背後，必定有一隻看不見的黑手。
「查！」郭松齡向前一步，聲音斬釘截鐵，「漢卿，必須立刻動用我們所有的關係，海軍、情報口，活要見人，死要見屍！那條生產線，哪怕是拆成零件，也要從海底撈上來！」
他的反應，是一個純粹軍人最直接的反應。
問題發生，就要立刻去解決。
楊宇霆搖搖頭，嘆了口氣，扮演起老成持重的角色。
「茂宸，你太衝動了。茫茫大海，如同撈針。此事蹊蹺，背後恐怕有我們得罪不起的勢力。依我看，當務之急，是封鎖消息，萬不可聲張。否則，若是讓外界知道我們耗費巨資購買的生產線就這麼沒了，不僅會動搖軍心，更會成為政敵攻訇我們的口實。」
看向張漢卿，語氣「誠懇」。
「少帥，此事……恐怕只能我們自己，打碎牙往肚裡咽。吃一塹長一智，以後再圖良策。」
好一個「再圖良策」。
這一等，就要等到猴年馬月。
到時候，編練處人心渙散，張漢卿淪為笑柄，他楊宇霆，又能重新把持奉天兵工廠，坐回他那無人能撼的寶座。
一石二鳥，算盤打得震天響。
郭松齡聽了這話，臉色一沉，正要反駁。
張漢卿卻忽然轉過身，笑了。
看著楊宇霆，那笑容里沒有溫度。
「楊副處長，說得有道理。」
楊宇霆一愣，沒想到張學良竟會附和他。
「只是，」張漢卿話鋒一轉，「我這個人，有個小毛病。就是不喜歡吃虧，更不喜歡吃啞巴虧。」
沒有理會楊宇霆瞬間僵硬的表情，徑直走到辦公桌前，拿起電話。
「給我接，北平，德國公使館。」
什麼？
楊宇霆和郭松齡同時怔住。
給德國公使館打電話？
他要幹什麼？
林權傻眼了，結巴地問：「少帥……我們……我們該怎麼說？難道要告訴他們的貨輪，在我們地盤附近，丟了？」
這不等於自投羅網，把責任往身上攬嗎？
「不。」張漢卿搖搖頭，眼神里閃過一絲誰也看不懂的鋒芒。
「你不用說。把電話給我。」
電話接通了，裡面傳來的德語帶著濃重口音的詢問聲。
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張學良拿起聽筒，一口流利、純正，帶著柏林貴族腔調的德語，對著話筒說起來。
「這裡是奉天，張漢卿。」
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我以個人名義，向貴國的公司，訂購了一批用於農業生產的拖拉機零件。負責送貨的『萊茵號』貨輪以及船長和主要船員，皆為德意志帝國公民。」
「可是，這艘貨輪，連同船上的德意志公民，在東亞海域失蹤。」
頓了頓。
「我，作為這批貨物的買家，深感震驚與憤怒。我認為，這已經不是一起簡單的商業事故。」
「這是對德意志帝國海外公民生命財產安全的公然挑釁！是對德意志帝國國家尊嚴的嚴重踐踏！」
沒有提自己，提奉軍，提生產線。
只提了德國公民，德國財產，德國尊嚴。
將這件事，從奉軍內部損失，直接上升到了兩國之間嚴重的外交危機！
「我，張漢卿，謹代表我父親，陸海空三軍大元帥張作霖，向貴國公使，表達最嚴正的關切。」
「我們強烈要求，德意志帝國政府，動用一切力量，包括但不限於外交途徑與……軍事力量，徹查此事，確保貴國公民與財產安全，捍衛德意志的榮耀！」
「啪。」
張漢卿掛斷電話。
整個辦公室。
郭松齡愣愣的看著張學良，像在看一個怪物。
這已經不是權謀。
是在掀桌子！
是直接把炸藥，扔進了本就波濤洶湧的遠東國際政治漩渦中心！
楊宇霆臉色，由僵硬變成了煞白。
感到了恐懼。
是種發自內心，對眼前這個年輕人無法預測的行為，所產生的恐懼。
本以為，這只是場內部的角力。
可張漢卿，卻毫不猶豫將德國，這個全世界最強大的陸軍國家，最兇猛的歐洲惡龍，給硬生生拖下水！
要讓這潭水，徹底沸騰起來！
「林權。」
少帥！」
「再擬一份電報，明碼，發給國內所有叫得上號的報紙。」
張漢卿走到窗邊，緩緩說道。
我奉軍編練處，為改良東北農業，從德國引進先進農機，不料貨船在途經日本海時，疑遭不明勢力襲擊，船貨盡失。我奉軍上下，對此等破壞東北民生之暴行，表示最強烈的譴責！」
「同時，向全世界懸賞！任何能夠提供『萊茵號』貨輪線索者，賞大洋十萬！」
「若能證明此事乃某國勢力所為，證據確鑿者，賞大洋……一百萬！」
一百萬！
這個數字，足以讓任何國家的間諜，任何一個知情者，都為之瘋狂！
輿論造勢，國際施壓，巨額懸賞。
三板斧，招招致命，招招都打在幕後黑手的七寸上。
張漢卿轉過身，看著面色各異的郭松齡和楊宇霆，平靜說道。
「現在，我們什麼都不用做。」
「我們只需要，坐在這裡，泡壺好茶。」
等著看，誰會先坐不住。」
楊宇霆臉上，恰到好處的表現出震驚與憂慮，快步上前，聲音沉痛。
「少帥！這……這怎麼可能！德國人的貨輪，安保一向嚴密，怎麼會說失蹤就失蹤？是不是情報有誤？」
眼神里，藏著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快意。
像一個棋手，看到對手最關鍵的一枚棋子，被莫名其妙地掃出棋盤。
張漢卿沒有看他，目光依舊停留在窗外那片熱火朝天的訓練場。
衛隊營的士兵們還在進行著基礎隊列和體能訓練，渾然不知，他們即將換裝的新式武器，其生產的根基，已經沉入了海底。
「什麼時候的事？」
張漢卿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
沒有預想中的暴怒，驚慌，甚至沒有一絲波瀾。
這種冷靜，比任何激烈情緒，都更讓郭松齡和楊宇霆感到心悸。
林權定了定神，回答道：「按照船期推算，應該是在三天前，進入日本海南部，靠近對馬海峽水域時，與我們天津的聯絡處失去了最後的電報聯繫。我們一直以為是天氣原因導致的通訊中斷，直到今天早上，德國方面確認，他們的貨輪，逾期未到青島港。」
日本海，對馬海峽。
這個地名像根針，狠狠扎進張漢卿的腦海。
那個區域，是日本海軍絕對的控制區。
海盜？風暴？
在這種地方，任何意外，都不可能是單純意外。
背後，必定有一隻看不見的黑手。
「查！」郭松齡向前一步，聲音斬釘截鐵，「漢卿，必須立刻動用我們所有的關係，海軍、情報口，活要見人，死要見屍！那條生產線，哪怕是拆成零件，也要從海底撈上來！」
他的反應，是一個純粹軍人最直接的反應。
問題發生，就要立刻去解決。
楊宇霆搖搖頭，嘆了口氣，扮演起老成持重的角色。
「茂宸，你太衝動了。茫茫大海，如同撈針。此事蹊蹺，背後恐怕有我們得罪不起的勢力。依我看，當務之急，是封鎖消息，萬不可聲張。否則，若是讓外界知道我們耗費巨資購買的生產線就這麼沒了，不僅會動搖軍心，更會成為政敵攻訇我們的口實。」
看向張漢卿，語氣「誠懇」。
「少帥，此事……恐怕只能我們自己，打碎牙往肚裡咽。吃一塹長一智，以後再圖良策。」
好一個「再圖良策」。
這一等，就要等到猴年馬月。
到時候，編練處人心渙散，張漢卿淪為笑柄，他楊宇霆，又能重新把持奉天兵工廠，坐回他那無人能撼的寶座。
一石二鳥，算盤打得震天響。
郭松齡聽了這話，臉色一沉，正要反駁。
張漢卿卻忽然轉過身，笑了。
看著楊宇霆，那笑容里沒有溫度。
「楊副處長，說得有道理。」
楊宇霆一愣，沒想到張學良竟會附和他。
「只是，」張漢卿話鋒一轉，「我這個人，有個小毛病。就是不喜歡吃虧，更不喜歡吃啞巴虧。」
沒有理會楊宇霆瞬間僵硬的表情，徑直走到辦公桌前，拿起電話。
「給我接，北平，德國公使館。」
什麼？
楊宇霆和郭松齡同時怔住。
給德國公使館打電話？
他要幹什麼？
林權傻眼了，結巴地問：「少帥……我們……我們該怎麼說？難道要告訴他們的貨輪，在我們地盤附近，丟了？」
這不等於自投羅網，把責任往身上攬嗎？
「不。」張漢卿搖搖頭，眼神里閃過一絲誰也看不懂的鋒芒。
「你不用說。把電話給我。」
電話接通了，裡面傳來的德語帶著濃重口音的詢問聲。
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張學良拿起聽筒，一口流利、純正，帶著柏林貴族腔調的德語，對著話筒說起來。
「這裡是奉天，張漢卿。」
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我以個人名義，向貴國的公司，訂購了一批用於農業生產的拖拉機零件。負責送貨的『萊茵號』貨輪以及船長和主要船員，皆為德意志帝國公民。」
「可是，這艘貨輪，連同船上的德意志公民，在東亞海域失蹤。」
頓了頓。
「我，作為這批貨物的買家，深感震驚與憤怒。我認為，這已經不是一起簡單的商業事故。」
「這是對德意志帝國海外公民生命財產安全的公然挑釁！是對德意志帝國國家尊嚴的嚴重踐踏！」
沒有提自己，提奉軍，提生產線。
只提了德國公民，德國財產，德國尊嚴。
將這件事，從奉軍內部損失，直接上升到了兩國之間嚴重的外交危機！
「我，張漢卿，謹代表我父親，陸海空三軍大元帥張作霖，向貴國公使，表達最嚴正的關切。」
「我們強烈要求，德意志帝國政府，動用一切力量，包括但不限於外交途徑與……軍事力量，徹查此事，確保貴國公民與財產安全，捍衛德意志的榮耀！」
「啪。」
張漢卿掛斷電話。
整個辦公室。
郭松齡愣愣的看著張學良，像在看一個怪物。
這已經不是權謀。
是在掀桌子！
是直接把炸藥，扔進了本就波濤洶湧的遠東國際政治漩渦中心！
楊宇霆臉色，由僵硬變成了煞白。
感到了恐懼。
是種發自內心，對眼前這個年輕人無法預測的行為，所產生的恐懼。
本以為，這只是場內部的角力。
可張漢卿，卻毫不猶豫將德國，這個全世界最強大的陸軍國家，最兇猛的歐洲惡龍，給硬生生拖下水！
要讓這潭水，徹底沸騰起來！
「林權。」
少帥！」
「再擬一份電報，明碼，發給國內所有叫得上號的報紙。」
張漢卿走到窗邊，緩緩說道。
我奉軍編練處，為改良東北農業，從德國引進先進農機，不料貨船在途經日本海時，疑遭不明勢力襲擊，船貨盡失。我奉軍上下，對此等破壞東北民生之暴行，表示最強烈的譴責！」
「同時，向全世界懸賞！任何能夠提供『萊茵號』貨輪線索者，賞大洋十萬！」
「若能證明此事乃某國勢力所為，證據確鑿者，賞大洋……一百萬！」
一百萬！
這個數字，足以讓任何國家的間諜，任何一個知情者，都為之瘋狂！
輿論造勢，國際施壓，巨額懸賞。
三板斧，招招致命，招招都打在幕後黑手的七寸上。
張漢卿轉過身，看著面色各異的郭松齡和楊宇霆，平靜說道。
「現在，我們什麼都不用做。」
「我們只需要，坐在這裡，泡壺好茶。」
等著看，誰會先坐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