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莽九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清水坊,外城八十坊之一,因一條三丈寬的溝渠穿坊而過得名。

  說實話,名為清水,實則這條溝渠是排污渠之一,少見清水,反倒因經年累月的污穢之物粘掛在石壁上,因此十分惡臭難聞,跟其他地方的暗渠不同,這是少見的一條明渠。

  正因此,這個坊的住民,並不多。

  但住民不多還有一個重要的原因,那就是此坊,常為毆鬥之地。

  被毆死的人往溝渠中一扔,一點事兒都不用廢,就能將人衝進大河之中。

  省事的很。

  還有一句本地漁鍋子店常用以調侃外人的俗語:外城八十坊,魚兒蟹子肥。

  這句話往後,往往還帶著店小二戲謔的表情,再加上一句:客官您可吃好啊~

  「你九爺賣你個乖,從今以後,栗子坊生火起灶的買賣,都歸你九爺家的大隆酒樓了,你們這群兔崽子要是再敢起明火,就不是割下你瞎老三一隻耳朵就能了事的!」

  溝渠旁,十幾個漢子倒在地上,捂著各自的胳膊腿兒,慘叫不止。

  另一群同樣負傷,但還能勉強站起來的漢子圍在四周。

  一個刀疤臉漢子隨手將手中一團血污扔進溝渠,盯著跪在面前慘叫的男人陰騭一笑。

  「好一個莽九,徐瘸子的人,好威風啊!」

  一道聲音從不遠處的黑暗中響起。

  自稱九爺的壯漢瞬間毛骨悚然,涼風一吹就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抬頭看去,只見一個面白無須的漢子走出來,手裡轉著兩個鐵核桃,嘎吱嘎吱的聲音無疑在說這對鐵核桃的主人,此時是何等的氣憤。

  莽九連忙上前,恭恭敬敬的彎身拱手,「海掌柜。」

  海掌柜冷冷瞥了眼自己躺了一地的手下,而後看向這莽九,「自打十年前,巡檢司的大人們給外城定下規矩,咱這凡是武者,都不能動手。

  你莽九何時破了一流武者的玄關?能卡上這條線,也成了咱這的打首?」

  「僥倖,僥倖。」

  剛剛還凶神惡煞的壯漢,此時溫順的像是綿羊一般,撓著頭憨笑不語。

  「海爺,他割了我耳朵!海爺!他這是在打咱的臉啊!」

  那被割了耳朵漢子連滾帶爬來到海掌柜腳下,哭嚎不止。

  「閉嘴!」

  海掌柜怒罵一聲,讓他閉上嘴,轉著鐵核桃的手不斷用力,回頭看著莽九好一會,直到對方額頭泛起一陣油膩的汗光,這才輕笑道:「跟我吧,徐瘸子能給你的,我給雙份兒。跟著一個死瘸子,有什麼混頭?」

  莽九憨笑著,「承蒙海爺您看得起我,說實話,就沖您這一句,就值我莽九仨響頭。」

  說著還真就屈膝下跪,絲毫不顧及身後的手下,砰砰砰就是仨響頭。

  而後也不起身,就這麼跪著仰著脖子,「海爺,我莽九的事您都知道,徐爺救過我爹,不管啥時候,都只有徐爺不要我的份兒,絕對輪不到我莽九望這個,瞧那個。

  再者說,我莽九今個要是跟了您,您也看不起我不是?」

  「你小子倒是會說話。」

  海掌柜轉著鐵核桃的手停了一下,而後又狠狠一轉,另一隻手指著那缺耳漢子獰笑道:「可你今個要是殺了這人,爺我一句話不會說,可你只玩殘了他的臉,想讓他活著回去,這就是給爺我臉上抹灰了。

  徐瘸子讓你這麼做的?」

  聞此,莽九臉色一變,蹭一下就從懷裡掏出一柄匕首。

  兩人離得何止是一個近字,怕是莽九胳膊都不用伸直,就能攮進海掌柜的腰腹。

  可見對方亮出刀子,海掌柜沒有絲毫驚懼,只是眉眼往下壓了壓。

  果然,只見莽九抽出刀子後,反手就架在自己耳朵上,利落劃下來,一個音兒都不帶響,依舊掛著那臉憨笑,「爺,成不?您臉上的灰,莽九給您擦!」

  「跟我吧。」

  海掌柜眯眼道:「你家人,我去跟徐瘸子要,栗子坊我也不摻和了,只當是沖你莽九的面子。你跟我三年,三年後我離開外城,你接我的位置。」

  「嘶……」

  這話一出,莽九沒有動靜,身後不少人卻是倒吸一口涼氣。

  這承諾有兩重利。


  其一,是說他莽九三年後就能當大興酒樓的樓主,是他們這群人這輩子想都不敢想的好事。

  其二,坐著位置的人,必定是武者,這樣才有底氣去跟人分庭抗禮,才能當這所謂的樓主。

  言外之意,就是要傳授入品功法了。

  這際遇,讓這群人摟著仨娘們在被窩裡昏天黑地的亂上七天七夜,他們也不敢做這樣的夢!

  海掌柜這話要是沖他們說,他們怕是早就趴地上喊親爹了!

  可是這莽九聽見這話,卻是沒有任何反應,雖然依舊跪著,雖然依舊憨笑,但腦側蜿蜒而下的血跡卻是在憨笑之餘,平添幾分猙獰!

  「海爺敞亮!」

  莽九讚嘆一聲,仰起脖子一字一頓,「徐爺救過我爹!」

  這就是拒絕了。

  海掌柜微微眯眼,「你小子,命不長了。」

  莽九又是憨憨一笑,「從生青到二刀把兒,再到肩膀上能刺兒東西的熟青,莽九我走了兩年,然後當街哥兒一年,再到現如今讓人稱一聲爺的打首。

  海爺,莽九這輩子沒想過離開這八十坊。

  死在這,餵了河裡的王八,我打記事起就知道,這就是我的命!

  至於這一天是早是晚,莽九不在乎。

  能走到如今讓人稱一聲爺,這多活的哪一天,都是賺的!」

  話說的客氣,可里外里就一個意思。

  你海掌柜嚇不住我!

  「哈哈哈……」

  海掌柜捏碎了手裡的鐵核桃,俯身輕輕拍了拍他的腦袋,帶著鐵屑的巴掌看似輕柔的拍撫,實則只是接觸的瞬間,一道道血跡就順著莽九的腦袋流下。

  「哈哈哈哈哈哈,海爺!」

  莽九沒有反抗,沒有躲閃,只是大笑道:「咱可別壞了巡檢司大人們定下的規矩!莽九的命不值錢!可別把您海爺給搭上了!

  您能殺完我們幾個,可誰知道這清水坊哪隻眼珠子沒合上?哪只耳朵沒閉上?

  爺,你可得好好琢磨琢磨,想好嘍!」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