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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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密密麻麻的甲士驅趕著罪徒,來到田畝旁。

  六百多人跪成十幾列,身後皆有玄甲軍士按刀而立。

  「侯爺麾下的眉山大營果然精銳,區區一夜時間,便成了。」

  陳行笑著誇讚。

  曹彧微微含笑,「我等行伍之人,聞令則動,自是不會有片刻拖延。」

  話說得好聽,不過是為了趕緊讓陳行離開銀禾,他也好收拾接下來的場面,穩定人心,收穫果實。

  陳行點頭,望著遠處圍觀的百姓人海,嘆氣道:「銀禾刺史呢?」

  果然來了!

  曹彧眯了眯眼,平靜道:「余順年勾連曹氏,為虎作倀,已然認罪。昨夜便啟程押解京都,交由朝廷發落。」

  說著他狀似無意的補充一句,「經查證,銀禾別駕胡岩只是被其逼迫行事,且在大人查案時鼎力相助,因此不再降罪。且目前銀禾府由別駕胡岩暫管,如果不出意外,他就是下一任銀禾刺史。」

  「周到。」

  陳行點頭,「侯爺辦事滴水不漏,有胡岩任銀禾刺史,我也可以放心離開了。」

  曹彧鬆了一口氣,含笑頓首。

  「只是……」

  陳行拿著昨夜手中的名單,困惑道:「有一事不解,余順年勾結曹氏,怎麼就一語帶過了?他勾結的是曹氏何人?這名單上的曹氏之人甚多,可地位最高的怎麼就一個三房管家?」

  曹彧臉上半點情緒不露,只是平靜道:「國有國法,家有家規。三房做下如此折辱祖宗之事,父親一時激憤,娶了余順年女兒的曹洵被賜死家中。

  陳大人若是不信,我可帶你去看屍首。

  另外,昨夜父親收回七星刀後,下令徹查武曹山,凡是與此事牽連者,家奴悉數打死,武者全部驅逐。」

  「哦。」

  陳行點頭,望著面前黑壓壓一片跪地頭顱,像是自言自語一般說道:「那安樂侯呢?兒子替死也說不過去吧,你不是說,曹氏隱城弄成那般藏污納垢之地,都是他的主意嗎?」

  「我並不是讓子替父,有意遮攔。」

  曹彧嘆氣解釋,「只是安樂侯終究有些不好說的牽連,我已將其罪證發往節度使府、朝廷,只是還未曾得到回覆。終究是朝廷的侯爵,我等想要將他與這些人一般明正典刑是不可能的。

  唯有朝廷下令,褫奪了他的侯爵,方可按律而處。」

  說罷他再次補充,「不過我料想,如此鐵證如山,朝廷肯定不會包庇。所以請陳大人放心,曹閭的安樂侯保不住了,等他失去侯爵之位時,即使朝廷不罰,我也定然勸說父親,以家法重處。」

  至此,可謂是一一解釋到位,滴水不漏。

  「曹閭接手曹氏隱城有幾日,就能成那般不堪之地。」

  陳行感慨一聲。

  曹閭臉色終於一變。

  肅聲道:「我知陳大人心中仍有疑慮,但此事萬請放心,除三房之外,我曹氏再無人插手。隱城原本就只是我曹氏一處隱秘之地,不得已之時的退路而已。

  是……是……」

  說著他一咬牙,開口道:「是方聖入道後,我常年駐足軍中,父親年邁只能放權與他,這才一時不察讓他釀成大禍……絕對跟我曹氏其他……」

  擺擺手。

  陳行笑了笑,「侯爺無需如此,更不必說這麼多。我想說的是,所謂朝廷態度不明,你也不好處置,其實無非就是聖人未曾表態。

  終究是聖人髮妻之父,縱使有天大罪過,可懲之可罰之,然殺之則過。

  對嗎?」

  曹彧直挺身軀,望著好大一片場面,平靜道:「此間田畝,除去朝廷賜下的,我曹氏還會與他們每戶十畝。

  今年秋收之前,保證他們不餓死一人。

  往後逢災見亂,曹氏必定以救人活民為先,絕不行豪取兼併之事。

  這一條,日後我若為家主,會寫進祖訓之中。

  他們從今以後,世世代代只會念著大人恩情。」

  「如此行事,我但凡再多講一句,便是不知好歹,不懂進退。」

  陳行頷首。

  曹彧不喜不怒,平靜以待。


  「可是……總覺得差點意思。」

  陳行默默望天,掏出那枚刻著守心二字的玉佩,用力一握,碎了滿手。

  沒有強敵,沒有難以挽回的局面,恰恰相反,事情到了這一步,不說是圓滿結束,至少也算有個交代。

  無論是對百姓,還是對陳行。

  百姓他們哪裡懂什麼,當著他們面殺了這六百人,歡呼雀躍之下,往後每耕田一日,每吃糧一口,都必定想起陳行。

  意志數更是不會少。

  如果今早沒有先碰見康景,陳行說不得也就認了。

  畢竟這是聖人信物,用在眼下,這等讓其他人看了都覺得他無理取鬧的場景,既是在為難聖人,也是在為難他自己。

  曹彧不知道這是在幹什麼,怎麼好端端談著,突然捏碎玉佩。

  正遲疑著要不要詢問,只見陳行低聲一笑,「我怎麼會笑你呢,聖人救萬民,不損分毫,而你救一人,便要託付這一生。

  孰輕孰重呢?」

  「陳大人這是什麼意思?」

  曹彧忍不住開口詢問。

  陳行笑著擺手,「我內急,不急著行刑,等等我可好?」

  曹彧臉上肌肉微微跳動。

  中三品的武者,你說你內急?

  敷衍的有些過分了!

  不過看著他離開的身影,眼中卻緩緩浮現一絲陰霾。

  他自以為猜透了這個年輕人,於是雖然內心深處鄙夷,但還是迎合對方的想法去做事。

  遇事、做事,不摻雜自己的情緒,這是他的處世之道。

  促成如今這個局面,他自問是方方面面都照顧到了,朝廷的體面,聖人的顏面,這個巡檢的面子,甚至於這些百姓的往後生計……

  為此,他曹氏這次可謂是大放血。

  不說其他,只說隱城暴露在天下人眼中這一點,就足以讓他們家族許多謀劃後續都難以為繼。

  可怎麼看上去,對方還有些不肯罷休的意思?

  心中隱隱有個念頭浮現。

  他旋即微微搖頭。

  坐在臨時搭建起來的木台上,望著旁邊的玉佩碎屑,開始陷入沉思。

  「將軍,午時三刻已至!」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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