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老曹家的父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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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府,青竹苑。

  怪石嶙峋的假山後,一個少年赤膊上身,跪在地上,四周站著十幾個眼神冷漠的親衛甲士,他們當中,一位披甲將軍,手執馬鞭眼神陰鬱。

  這位披甲將軍不是別人,正是當朝驍勇侯,獨領眉山大營的討逆中郎將,同時也是曹家二房長子,曹彧。

  他面前跪著的少年不是旁人,正是他的獨子,曹硯秋。

  「啪!」

  馬鞭抽在曹硯秋身上,留下一道殷紅血跡。

  「知錯了嗎?」

  曹彧拎著馬鞭,披著盔甲,上面灰塵點點,像是剛從遠處趕回來。

  眉目清秀的少年咬緊牙關,盯著面前假山池水中的錦鯉,一言不發。

  見他如此倔強,曹彧原本看見鞭痕有些惻隱的心,徹底被激怒。

  甩起鞭子雨點般狠狠抽在曹硯秋身上。

  靜謐的庭院裡,只有鞭子啪啪作響,旁邊的親兵肅立不動,無一人開口。

  足足一刻鐘,待到曹硯秋身後皮開肉綻,曹彧這才收起鞭子,從牙縫裡擠出一句。

  「知錯了嗎?!」

  曹硯秋雙臂撐在地上,聽到這話後一咬牙,不顧身後傷痕被扯動,硬是再次挺直脊背,一言不發!

  「報!」

  庭外走來一名甲士,沒有去看少年一眼,只是乾淨利落的沖曹彧拱手一拜,「一個時辰已過,於澤龍仍未拔出刀,屬下按將軍令,將其斬首。」

  曹彧擺擺手,這名甲士後退幾步,入親衛之列不語。

  緩緩來到曹硯秋身前,看著自己兒子的眼睛,沙啞道:「我給你的信是怎麼說的?讓你親自去,好好談。便是青城的地都不要了,也莫要與那巡檢交惡。

  你怎麼做的?只派了一個管家!

  就算你看不起那個巡檢,看不出他的價值,可為父的話難道也不聽了嗎?」

  「沒有。」

  曹硯秋吐出兩個字。

  「什麼?」

  曹彧眉頭緊皺。

  「兒子沒有看不起那位巡檢,兒子更知道他身後連著的都是誰。」

  曹硯秋語氣平靜,似乎身後的鞭痕並未給他帶來一絲傷痛。

  「那你就是故意在給曹家招禍。」

  「曹家?!是阿祖的曹家,還是大伯的曹家,還是三叔的曹家?」

  曹硯秋抬起頭,壓低聲音嘶吼道:「父親!自從大伯絕嗣,阿祖便一直將你當成下一代家主培養!二十年,二十年都是如此!

  你有錯嗎?無錯!

  你在朝廷如此防備四姓時,仍能憑藉軍功,讓他們不得不捏著鼻子封你一個驍勇侯!不得不讓你獨領眉山大營!

  天魔教大亂,我們曹家跟河中道萬千百姓一樣,也是是棄子!是該在天魔妖人屠刀下覆滅的!

  是你苦心孤詣的謀劃,嘔心瀝血的安排,這才讓朝廷出手庇護。

  現在呢?

  阿祖讓三叔一家坐鎮銀禾府,讓我們去青城!

  這是幹什麼?這是要讓我們滾走給他們騰位置!」

  「啪!」

  一個耳光甩在他臉上,曹彧冷冷指著他,「你野心太重了!那是你三叔。」

  「野心?」

  密密麻麻的鞭子沒讓曹硯秋皺一下眉頭,可這個耳光卻讓他浮現出可笑的表情,「曹家承漢出身!乃是大魏王室後裔!我等後輩連爭一個家主的位置,都算野心了嗎?!」

  曹彧緩緩握緊拳頭,「你阿祖,是對的。」

  「就因為一個聖人?!」

  曹硯秋仰起頭,喑啞道:「當年的事,別人不知道,兒子難道不知道嗎?!

  當年天安城,三叔和人打賭,對方押了十萬兩,三叔沒錢,就拿我那個堂姐做賭注。

  可人家根本瞧不上!

  此時聖人落魄街頭,那人指著聖人說,若是三叔輸了,就讓他閨女嫁給他。

  那年聖人五十有七,連大儒的名頭都沒有,可我堂姐才十八!

  五十不婚,天安笑柄,最後還是我堂姐對曹家心灰意冷,以命相逼才嫁入方家。


  這就是如今天下誇讚曹氏慧眼識珠,智超天下的真相!!!」

  曹硯秋喘著粗氣,指甲深陷手掌,「對聖人來說,這是折辱!當年是,現在還是!

  朝廷試探著給了三叔一個侯爺,封了一個侍郎。

  聖人不理會,是不屑,絕不是默認!

  阿祖他就真以為聖人心向我曹家了?

  他是老眼昏聵!

  你看看三叔一家,他們簡直是瘋了,什麼事都敢做,他們真把聖人當成他家女婿了!

  他們難道就不想一想,這些年來,我那位堂姐可曾給他們寄過一封信?!」

  曹彧盯著壓聲咆哮的兒子,默默坐在假山下的錦鯉池邊。

  身後錦鯉見到人影還以為是來餵食,紛紛潮湧而來,翻騰的水花打濕了曹彧裙甲,稍稍拭去那甲片上的灰塵。

  「你真像我年輕時候,一模一樣的不知天高地厚,一模一樣的不甘心。」

  曹彧沙啞道:「此事由不得你,收了你的心思,十日後,我們去青城建宅。」

  「父親!!!」

  曹硯秋膝行而來,指著對方的膝蓋處哽咽道:「孩兒六歲,父親帶人進山,十日夜方出,兩膝被狼妖牙毒所侵,差一點便成了廢人。時到今日,每至陰雨晦暗之日,依舊會疼痛難忍。」

  說著他又指向曹旭胸口,「孩兒十歲,父親率軍隨顧大將軍在北原征戰草原巫族,三年不回。回來時,我為你洗身,刀傷箭瘡三十八處!

  孩兒十五歲,草原克力部降而復叛,父親只帶一千鐵騎,入大漠,繞行一千三百里,破王庭,生擒其大巫!

  父親也因此,被朝廷封了驍勇侯!

  父親的侯爺,是從閻羅手裡掙出來的,可三叔的呢?

  安樂侯?安樂侯!安樂侯?!

  讓父親死了多少次的朝廷侯爵,怎麼到了他們那,就如此容易?

  我不服,但我更清楚,曹家在父親手裡才能興旺,才真能撐得起四姓之家的聲望!

  兒子不是為了曹家家主之位,兒子是為了我曹家!

  那位巡檢是一把利刃,割掉我曹家大瘡的利刃!兒子已經想好了,接下來我會親自去青城,根據兒子判斷,那位……」

  曹硯秋喋喋不休的說著,卻見曹彧神色疲憊的伸手制止。

  意味闌珊道:

  「十日後,我們去青城建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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