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 你真的想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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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處輝將這一切看在眼裡,眼神愈發深邃。

  他對著謝清漓道:

  「你在這裡稍等片刻,我先進去跟公主說一聲。」

  說完,他便掀開帳簾走了進去。

  帳內,李麗質正坐在火盆邊,手裡拿著一卷書,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聽到動靜,她抬起頭。

  「處輝,你回來了?是朝廷的糧草到了嗎?」

  程處輝走到她身邊,蹲下身,握住她微涼的手。

  「到了。」

  「而且,還來了一位故人,你想不想見一見?」

  李麗質的眼中閃過疑惑。

  「故人?誰啊?」

  程處輝看著她,一字一句地說道:

  「一個你心心念念了許久的人。」

  李麗質的心猛地一跳,一個幾乎不敢想的名字衝到了嘴邊。

  她眼中滿是不敢置信。

  「是……」

  她的話還沒問出口,帳外,謝清漓已經聽到了她熟悉的聲音。

  只是一句「處輝」,就讓謝清漓積攢了一路的堅強瞬間崩塌。

  眼淚毫無預兆地涌了出來。

  她連忙抬手,胡亂地擦掉,又努力平復著翻湧的情緒。

  她不想讓麗質看到自己這副狼狽的樣子。

  帳內的程處輝,似乎感應到了什麼,對著李麗質溫柔一笑。

  「你自己看,不就知道了?」

  他站起身,掀開了厚重的帳簾。

  陽光和冷風一同湧入。

  門口站著的那道纖瘦身影,披著斗篷,逆著光,看不清面容。

  可李麗質還是一眼就認了出來。

  是她。

  真的是她!

  李麗質猛地從座位上站起,因為動作太急,帶倒了身旁的矮几,上面的書卷散落一地。

  她卻渾然不顧,只是死死地盯著門口的人,嘴唇顫抖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謝清漓緩緩摘下了兜帽。

  那張蒼白清瘦,卻依舊美得驚心動魄的臉,就這樣清晰地映入了李麗質的眼帘。

  「麗質……」

  謝清漓的聲音沙啞,帶著哭腔。

  「我來了。」

  「清漓!」

  李麗質發出一聲壓抑許久的哭喊,再也忍不住,提著裙擺就沖了過去。

  兩個多年未見的好友,在小小的營帳門口,緊緊地相擁在一起,失聲痛哭。

  「你這個壞女人!你還知道回來!」

  「我還以為……我還以為我再也見不到你了!」

  「你怎麼瘦成這樣了?他們是不是欺負你了?」

  謝清漓只是抱著她,任由眼淚浸濕彼此的衣襟。

  千言萬語,在這一刻,都化作了無聲的淚水。

  程處輝默默地看著這一幕,悄悄地退了出去,順便拉走了旁邊的小丫鬟。

  他將空間留給了這對久別重逢的閨中密友。

  他知道她們有太多太多的話要說。

  程處輝來到城外的卸糧處。

  上百名衣衫襤褸的南詔壯丁,正在梁副將的指揮下。

  將一袋袋糧食從馬車上扛下來,再搬運到指定的倉庫。

  空氣中瀰漫著塵土和汗水的味道,卻也帶著一股糧食獨有的香氣。

  孟景就站在一輛馬車旁,負手而立,靜靜地看著眼前忙碌的景象。

  他的側臉在夕陽的餘暉下,顯得格外清俊,也格外落寞。

  「孟城主。」

  程處輝走到他身邊。

  孟景回過神,對他點了點頭。

  「程將軍。」

  程處輝看了一眼熱火朝天的卸糧隊伍,對不遠處的梁副將喊道:


  「梁副將,這裡交給你了,清點入庫,萬不可出任何差錯!」

  「末將遵命!」

  梁副將高聲應道。

  程處輝這才轉向孟景,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孟城主,陪我走走?」

  孟景沒有拒絕。

  兩人沿著營地外圍的土路,並肩而行。

  夕陽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走了許久,程處輝終於打破了沉默。

  「你真的想好了?」

  他的聲音很沉,帶著探究。

  孟景的腳步沒有停,目光平視著遠方連綿的雪山。

  「想好了。」

  「從決定帶她來南詔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經想好了。」

  程處輝停下腳步,轉頭看著他。

  「我不明白。你費盡心機,甚至不惜抗旨,把她從京城帶走,囚在身邊。」

  「如今,又為何要把她送到我這裡?」

  孟景也停了下來,他自嘲地笑了笑,笑容里滿是苦澀。

  「因為我錯了。」

  「我以為把她關起來,她就是我的了。可我得到的,只是一個沒有靈魂的軀殼。」

  「我讓她中毒,讓她再次流產,讓她差點死在我的手上。」

  他說到這裡,聲音裡帶上了無法掩飾的痛苦。

  「程處輝,我能陪著她的日子,不多了。」

  「與其讓她跟著我這個罪人顛沛流離,擔驚受怕,不如把她交給你和公主殿下。」

  「你們是她最好的朋友,只有在你們身邊,她才能真正地開心起來,像從前一樣。」

  程處輝的心頭一震。

  他看著孟景,這個前途無量的年輕人,眼中滿是惋惜。

  「你可知道,你這麼做,意味著什麼?」

  「你放棄的,是你的一切,你的官職,你的前途,甚至你的性命!」

  孟景臉上的笑容反而更深了。

  「我的前途?」

  「我的前途,本就是為了她才去爭取的。」

  「如今她不在我身邊,那些東西,於我而言,不過是廢銅爛鐵。」

  他轉過頭,迎上程處輝複雜的目光,眼神清明而堅定。

  「程處輝,我還有一個請求。」

  「等南詔的災情穩定下來,我希望,你能親自押我入京。」

  「我囚禁朝廷要犯,私自帶她離京,樁樁件件,都是死罪。」

  「只要我的罪名坐實了,她身上的那些嫌疑,自然也就洗清了。」

  夜色如墨。

  路邊一家還亮著燈籠的客棧,成了這片寂靜中唯一的光源。

  程處輝和孟景一前一後走了進去。

  店小二哈欠連天地迎了上來。

  「客官,打尖還是住店?」

  程處輝扔過去一小塊碎銀子。

  「兩壺好酒,幾碟下酒菜,撿你們拿手的上。」

  「好嘞!」

  店小二的眼睛瞬間亮了,麻利地將兩人引到角落一張還算乾淨的木桌旁。

  很快,酒和菜就上齊了。

  掌柜的還親自端來一盤醬牛肉。

  「二位將軍一看就是貴人,這盤牛肉算小店送的,不成敬意。」

  程處輝點了點頭,

  「有心了。」

  掌柜的識趣地退下。

  兩人相對而坐,誰也沒有先動筷子。

  昏黃的燭火在他們之間跳躍,將彼此的臉映得忽明忽暗。

  程處輝提起酒壺,給兩個粗陶碗都倒滿了酒。

  他端起碗,一飲而盡。

  辛辣的酒液順著喉嚨燒下去,像一團火。

  孟景也端起碗,沉默地喝乾了碗裡的酒。

  「你是我見過的,第一個讓我覺得可惜的人。」

  程處輝放下酒碗,聲音裡帶著幾分沙啞。

  孟景只是笑了笑,沒說話,自己給自己又倒了一碗。

  「我查過川城的卷宗。」

  「在你接手之前,川城雖是蜀地重鎮,但吏治混亂,民生凋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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