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是我的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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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句話,像一道烙印,深深地刻在了他的心上。

  他看著那頂花轎被抬進了齊國候府。

  大門再次關上,隔絕了兩個世界。

  他站在門口,許久許久。

  直到人群散去,夜色降臨。

  他才拖著麻木的身體,一步步離開。

  從那以後,孟景就像變了一個人。

  他不再去謝府門前徘徊。

  他將那份卑微的愛戀,連同那塊溫潤的玉佩,一同鎖進了心底最深處。

  他開始瘋狂地往上爬。

  在翰林院,他比所有人都拼命。

  別人不願做的苦差事,他做。

  別人寫不出的錦繡文章,他寫。

  他結交同僚,揣摩上意,一步一個腳印,在官場這個巨大的泥潭裡掙扎前行。

  他只有一個念頭。

  他要站到最高處。

  高到足以將所有瞧不起他的人,都踩在腳下。

  他花重金買通了齊國候府的一個小廝,只為能知道她過得好不好。

  最初,消息還算不錯。

  「小姐……不,世子妃,一切都好。」

  「世子待她也算體貼。」

  孟景的心稍稍放下。

  或許,這樣也好。

  只要她幸福。

  可好景不長。

  小廝帶來的消息,一天比一天沉重。

  「老夫人好像不太喜歡世子妃。」

  「嫌她商戶出身的母親拉低了門楣,說她身上有股銅臭味。」

  「今天又罰世子妃在院子裡站規矩了,就因為世子妃給老夫人布菜的時候,筷子碰到了盤子邊。」

  孟景的心又被高高懸起。

  他知道謝清漓的母親是江南富商之女,可那又如何?

  謝尚書一生清廉,從未因此有過半分逾矩。

  到了那老虔婆嘴裡,就成了上不得台面的出身。

  「劉原呢?劉世子就看著?」

  孟景的聲音嘶啞。

  「世子……世子勸了兩句,被老夫人罵了回去,也就不敢再開口了。」

  孟景一拳砸在桌子上。

  廢物!

  連自己的妻子都護不住!

  他心如刀絞,卻無能為力。

  他只是一個外人。

  他連踏進齊國候府的資格都沒有。

  他只能繼續等,繼續熬。

  他要更快,他要爬得更高!

  終於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來了。

  那日,謝清漓已經有了兩個月的身孕。

  她本就體弱,害喜得厲害,整個人都消瘦了一圈。

  齊國候夫人,卻像是沒看見一樣,依舊每日讓她立規矩、伺候茶水。

  「這點事就受不住了?真是嬌氣!」

  齊國候夫人端著茶碗,撇了她一眼。

  「想當年我懷著原兒的時候,還要伺候我婆婆一日三餐,操持整個侯府,也沒見喊過一聲累。」

  「你們現在的年輕人,就是吃不了苦。」

  謝清漓臉色蒼白,垂著頭,沒有說話。

  她端著滾燙的茶水,小心翼翼地遞過去。

  連日的勞累讓她頭暈眼花,手一抖。

  「嘩啦——」

  滾燙的茶水,盡數潑在了齊國候夫人的手背上。

  「啊!」

  尖銳的叫聲刺破了寧靜。

  齊國候夫人猛地站起來,看著自己瞬間紅腫的手背,氣得渾身發抖。

  「你這個賤人!你是想燙死我嗎!」

  一個耳光重重地甩在謝清漓的臉上。

  謝清漓被打得一個踉蹌,嘴角滲出了血絲。


  她捂著臉,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的女人。

  「我……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我看你就是存心的!」

  齊國候夫人指著她的鼻子破口大罵。

  「你是不是怨恨我管教你?啊?你這個心腸歹毒的女人!」

  「來人!給我拿家法來!」

  劉原聞聲趕來,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場景。

  「母親,您這是做什麼?」

  他連忙扶住自己的母親,查看她的傷勢。

  「做什麼?你問問你的好媳婦做了什麼!」

  齊國候夫人指著自己紅腫的手背,哭天搶地。

  「她要謀殺親婆母啊!」

  劉原回頭,看見謝清漓蒼白著臉,嘴角帶血,眼神里滿是無助。

  他皺了皺眉。

  「清漓,你怎麼這麼不小心,快給母親道歉。」

  謝清漓的心,一瞬間涼透了。

  他沒有問她疼不疼。

  他沒有問她有沒有被打。

  他只讓她道歉。

  「跪下!」

  齊國候夫人厲聲喝道。

  「去把《女則》和《女戒》給我抄一百遍!抄不完不准起來!」

  「母親,清漓她還懷著身孕……」

  劉原有些遲疑。

  「懷著身孕又如何?懷著身孕就能對婆母不敬了嗎?」

  「就是因為懷了我劉家的種,才更要好好教教她規矩!」

  「你要是心疼她,就跟她一起跪!」

  劉原頓時沒了聲音。

  謝清漓看著他躲閃的眼神,徹底死了心。

  她什麼都沒說,緩緩地跪了下去。

  冰冷的青石板,寒意透過膝蓋,傳遍四肢百骸。

  下腹傳來一陣隱隱的墜痛。

  她咬著牙,拿起筆,開始抄寫。

  一個字,一個字,像是刻在她的心上。

  天色由亮轉暗,又由暗轉亮。

  她跪了一夜。

  直到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知覺。

  當孟景得到消息時,他正在吏部的公房裡整理卷宗。

  那個小廝連滾帶爬地跑進來,臉上滿是驚恐。

  「孟……孟大人……不好了!」

  「世子妃……世子妃小產了!」

  孟景手裡的筆,斷成了兩截。

  墨汁濺出來,在他素白的官袍上,暈開一朵刺目的黑花。

  他猛地站起身,因為起得太急,帶倒了身後的椅子。

  「你說什麼?」

  「世子妃被罰跪了一夜……暈倒了……孩子……孩子沒保住……」

  孟景只覺得腦子裡一片空白。

  他踉踉蹌蹌地衝出公房,他要去齊國候府!

  他要殺了那對狗男女!

  可他剛衝到門口,又猛地停住了腳步。

  他現在去能做什麼?

  以什麼身份去?

  他只會被人當成瘋子,亂棍打出。

  孟景站在吏部門口,任由午後的陽光照在身上,卻感覺不到一絲暖意。

  許久,他慢慢轉過身,一步步走回公房。

  他撿起地上那半截斷筆,重新坐回桌前。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神卻冷得像淬了冰的刀。

  從今天起,那個心懷天下蒼生的孟景,死了。

  活下來的,只有一個一心向上爬,為了復仇不擇手段的惡鬼。

  所有傷害過她的人。

  他要他們,血債血償。

  程處輝看著孟景緊繃的側臉,低聲問道。

  「所以,清漓她到底是怎麼中的毒?」


  孟景的目光,死死地盯著那碗藥。

  「是我的責任。」

  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燕松,是衝著我來的。」

  「齊國候府的滿門,一百零七口人,一夜之間,盡數化為焦炭。」

  「我親自點的火。」

  「那些他雇來的江湖殺手,也都在慶功宴上,喝下了他親手倒的毒酒。」

  「我不想留下任何把柄。」

  「可我還是算錯了一步。」

  「我滅掉的那個殺手組織,只是一個分支。」

  「真正的老大,一個叫燕松的瘋子,為了報復,抓住了他唯一的軟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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