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7 章萬里黃沙,美夢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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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良久,林平安開口了:「珝兒,你真的想建國?」

  武珝抬起頭,看著他,目光堅定如鐵。

  「夫君,建國不是為了稱王稱霸,是為了自保!珝兒不想有朝一日,咱們一家人淪為任人拿捏的刀下之鬼!」

  林平安看著她那雙清澈又堅定的眼睛,心頭一軟,伸手輕輕撫摸著她的臉頰。

  「好!那咱們便挑一塊地方,提前布局!不過事先說好,我只想留在長安,不到萬不得已,絕不離開!」

  武珝的眼中閃過一道亮光,重重點頭。

  「嗯!珝兒聽夫君的,夫君在哪,珝兒就在哪!夫君若留在長安,珝兒就陪夫君留在長安!」

  「夫君若要走,珝兒就跟著夫君走,上窮碧落下黃泉,珝兒永遠不離開夫君!」

  林平安心頭一熱,低頭在她額頭上印下一吻:「珝兒,謝謝你!」

  武珝搖頭,把臉埋進他懷裡:「夫君不用謝珝兒,珝兒做這些,不僅僅是為了夫君,也是為了咱們這個家!」

  林平安點頭。

  說實話,對於武珝提出的建國計劃,林平安並不牴觸。

  因為在大唐以外建國,這個提議就是他提出來的。

  大唐這個地方太小了。

  如今大唐有了土豆這等高產農作物,人口增長很快,未來必定會出現人口膨脹、糧食危機!

  所以向外擴張是必然的,不是他想不想的問題,是時代發展的必然趨勢!

  與其讓世家那些人在外面坐大,不如他先下手為強,占一塊最好的地盤。

  到時候進可攻,退可守,立於不敗之地。

  林平安的腦子開始飛速運轉。

  選哪裡呢?

  西域太荒涼,氣候惡劣,不適合大規模移民。

  吐蕃太高,空氣稀薄,一般人上去受不了。

  漠北太冷,冬天能凍死人。

  嶺南太熱,瘴氣多,容易生病。

  遼東加上新羅、高句麗、百濟這些地方,倒是不錯,土地肥沃,氣候適宜,離大唐又近。

  可問題是,它也有短板,那就是地形破碎,難以整合,氣候苦寒!

  往南呢?林邑、真臘、驃國……那些地方倒是物產豐富,一年三熟,可太遠了,而且瘴氣重,熱帶病多,一般人去了也受不了。

  往西呢?中亞那片,土地肥沃,水草豐美,是東西方貿易的樞紐,戰略位置極為重要。

  可也太遠了,隔著萬里黃沙和高原雪山,補給線太長!

  林平安想了半天,也沒想出一個合適的地方。

  算了,慢慢想,不急!反正這事兒也不是一天兩天能辦成的!還是先把手頭的事做好再說!

  公廨本錢的事、銀行的事、春闈的事……一樁樁一件件,都得他親自盯著。

  武珝見他眉頭緊鎖,知道他是在想建國的事,也不打擾他,只是安靜地靠在他懷裡。

  過了好一會兒,林平安才回過神來,低頭看著懷裡的女人,嘴角微彎。

  「珝兒,時候不早了,睡吧。」

  武珝「嗯」了一聲,往他懷裡拱了拱,找了一個舒服的姿勢,閉上眼睛。

  林平安吹滅了蠟燭,摟著她,也閉上了眼睛。

  窗外,月亮慢慢西沉。

  長安城的萬家燈火,一盞一盞地熄滅了。

  只有更夫的梆子聲,在空曠的街道上迴蕩。

  「天乾物燥,小心火燭……」

  「梆~」

  聲音越來越遠,漸漸消失在夜色深處。

  林平安的呼吸變得綿長,沉沉睡去。

  武珝卻睜著雙眸,看著黑暗中林平安模糊的輪廓,久久沒有入睡!

  想到它日建國,她的心就莫名的熱血沸騰,久久無法平靜!

  ………

  黃沙漫道,駝鈴聲碎。

  長孫沖騎在駱駝上,半闔著眼睛,任由身下的畜生一步一步往前挪。

  離開長安已經三個月了,他瘦了整整一圈,原本白皙的面龐被風沙磨得粗糙發黑,嘴唇乾裂。


  他的羊皮大氅上落滿了灰,頭髮里全是沙子,指甲縫裡塞著洗不掉的泥垢。

  若是放在半年前,他簡直不敢相信這個邋遢得像叫花子一樣的人會是自己!

  他是誰?他是趙國公府的嫡長子,長孫皇后的親侄兒,關隴貴族子弟中最耀眼的那一顆明珠!

  可現在,他就是這副模樣!

  風從戈壁灘上刮過來,裹挾著細碎的沙礫,打在臉上生疼。

  長孫沖縮了縮脖子,把臉埋進大氅的毛領里,閉上眼睛。

  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長安城的景象。

  朱雀大街的青石板路,下雨天能照出人影。

  平康坊的紅燈籠,徹夜不滅,絲竹之聲隔著一整條街都能聽見。

  林府張燈結彩的盛況,八輛婚車一字排開的陣仗,那個日子,他記得清清楚楚。八月二十九!

  林平安大婚的日子!

  八女同娶,三個公主,一個女王,一個郡主,還有魏徵的女兒、孔穎達的孫女、應國公的女兒。

  而他長孫沖呢?

  在沙漠裡吃沙子。

  他睜開眼,看著前方一望無際的荒原,苦澀一笑。

  這就是他選的路!

  當初信誓旦旦地跟父親說,要去西域建功立業,要為長孫家爭一塊地盤,要闖出一片屬於自己的天地!

  說得熱血沸騰,豪情萬丈,好像只要他離開長安,西域的功勳就會像熟透的果子一樣自己掉進他懷裡。

  可現實呢?

  三個多月了!

  三個多月的風餐露宿,三個多月沒睡過一個囫圇覺,三個多月沒吃過一頓像樣的熱乎飯。

  白天被太陽曬,晚上被寒風吹,沙暴來了連躲的地方都沒有,只能趴在駱駝背上硬扛,嘴裡、鼻子裡、耳朵里全是沙子。

  他的大腿內側被駱駝鞍磨破了皮,結了痂,又被磨破,反反覆覆,現在一碰就疼。

  他的腰因為長時間顛簸,酸痛得像是被人打斷過又重新接上。

  晚上躺下來的時候,像有千萬隻螞蟻在骨頭縫裡爬。

  他想過退縮!

  不止一次!

  第一次,是在離開長安的第七天。

  隊伍過了隴右道,進了沙漠邊緣,放眼望去,滿目蒼黃,看不到一點綠色。

  那天晚上,他躺在帳篷里,聽著外面呼嘯的風聲,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回去!回長安去,回那個有熱水、有軟床、有丫鬟伺候的地方去!

  什麼建功立業,什麼闖出一片天地,都不如回長安當他的趙國公府嫡長子舒坦。

  他甚至已經想好了說辭。

  就跟父親說,西域太遠,路途太險,不是他不願意去,是條件不允許,父親那麼疼他,不會怪他的!

  可第二天早上,他爬起來,看到那些部曲們已經在收拾行囊了。

  長孫沖張了張嘴,那句「我們回去吧」在舌尖上打了個轉,又咽了回去。

  他沒臉說。

  他拍著胸脯跟父親保證過,一定能行。

  他當著姑姑的面說過,要去西域好好干一番事業。

  他甚至在臨行前,讓姑姑轉告李麗質,祝她新婚大喜。

  如果他就這麼灰溜溜地回去,他還有什麼臉面見人?

  忍著,再忍忍!

  然後他翻身上了駱駝,繼續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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