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攸寧祖父的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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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知微打完電話,從書房裡走出來時,心裡還縈繞著丈夫聲音里那熟悉的、能撫平一切焦慮的溫柔。

  舅舅許荊,已經換上了一身準備出門的、筆挺的深色大衣,正背著手,一言不發地站在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

  他的目光穿過街道,投向了對面那家他們都頗為熟悉的畫廊,神色異常凝重。

  聽到腳步聲,他緩緩地轉過身來。

  「知微,」許荊的語氣里,帶著一種掩飾不住的急切,「你跟我一起,去一趟對面的畫廊。我剛才無意中看到,他們剛在門口貼出來一張新的展覽告示,說……是要展出葉鳴之老先生的畫。」

  林知微一愣,腳步瞬間就頓住了:「葉鳴之先生?那……那不是攸寧的祖父嗎?」

  她下意識地順著舅舅的目光,望向窗外。對面那家裝修得典雅精緻的畫廊,今天門口的展示板上,確實多了一張嶄新的、用藝術字體印刷的告示。

  「是啊,」許荊的眉頭,緊緊地鎖著,「我這才覺得,事情有些不對勁兒。咱們過去看看。」

  林知微也立刻就感覺到了事情的蹊蹺。葉老先生的畫,怎麼會突然出現在倫敦的畫廊里?

  她非常清楚,葉老先生生前淡泊名利,極少讓自己的得意之作流入藝術品交易市場。他的畫,大多都是贈予了那些情誼深厚的至交好友,或是直接留給了家人。

  兩人穿過馬路,走到了那家畫廊的門口。

  冬日倫敦的街道略顯冷清。下午的陽光,斜斜地、毫無溫度地灑在畫廊那一塵不染的玻璃櫥窗上,反射出冰冷的光。

  林知微走上前,仔仔細細地看著那張告示。上面用英語清清楚楚地寫著:「中國當代山水畫大師——葉鳴之先生畫作」。

  她和許荊對視了一眼,兩人都在對方的眼中看到了同樣深切的擔憂。隨即,兩人邁開步子,一前一後走進了畫廊。

  畫廊內,一如既往地優雅而又靜謐。牆上,原本掛著的那些色彩斑斕的印象派作品,已經被撤下了幾幅。在騰出來的、最顯眼的位置上,一幅裝裱得古樸而又精緻的中國山水畫,正安安靜靜地懸掛在那裡。

  「哦!許先生!您來得可真是時候!」畫廊的老闆布朗先生,一見到許荊,立刻就開心地放下了手中的展覽目錄。

  他快步地迎了上來,臉上滿是藏不住的興奮。

  「許,我的老朋友,快來!我剛剛才從一位香港古董商人手裡,買下了一幅非常精彩的中國畫!你是真正的行家,快來幫我瞅瞅,這件藏品怎麼樣?」

  布朗先生是個五十多歲的英國紳士,戴著一副精緻的金絲邊眼鏡,平日裡對神秘的東方藝術一向都很感興趣,也因此常常會向就住在他對面的、博學多識的許荊請教。

  許荊的目光,早已落在了牆上那幅畫上。

  那是一幅典型的、帶有葉鳴之先生晚年風格的山水畫。墨色濃淡相宜,氣韻生動;遠山近水,層次分明。畫的左下角,還有葉老先生那標誌性的、極具風骨的落款和一枚朱紅色的印章。

  他沉默了片刻,強行壓下心中翻湧的波瀾,用一種儘量平靜的語氣,問道:「布朗先生,恕我冒昧,請問這幅畫,您是從哪裡買來的?」

  「哦,是從香港的一位古董商手裡,買來的。」布朗先生推了推眼鏡,語氣中帶著幾分收藏家特有的得意的神情。

  「我個人非常欣賞這位葉先生的畫風,也極其喜歡這幅畫裡所描繪出的那種寧靜而又悠遠的意境。而且,據我所知,這位葉先生幾年前就已經過世了,他的畫,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在市面上出現過了。你知道的,許,物以稀為貴。像這樣的頂級作品,以後只會越來越難得。」

  林知微站在一旁,也在仔仔細細地端詳著這幅畫。

  畫面上,描繪的是江南水鄉煙雨濛濛的景致。遠處山巒疊嶂隱在霧氣之中,近處一葉扁舟,一個漁翁正獨坐船頭。

  整個畫面的意境悠遠而又充滿了詩意。從那獨樹一幟的筆觸和構圖來看,她可以百分之百地肯定,這確實是葉老先生的真跡。但是,她也同樣可以肯定,自己從未在攸寧那裡見過這幅作品。

  布朗先生見許荊久久不語,只當他是在仔細地鑑賞,又補充道:「你看,這幅畫保存得非常好,裝裱的工藝也是上乘的。」

  許荊回過神來,他看著布朗先生,問道:「布朗先生,不知道……您可不可以……」

  他也有些猶豫,他知道,這樣的要求,在古董行業里,確實是有些唐突和不合規矩的。


  但一想到遠在北京的攸寧,許荊還是開口了,「可不可以,把這位香港古董商的聯繫方式給我?我有一位朋友,也對葉先生的作品非常感興趣。或許,他想了解一下,這位商人手裡是否還有其他的作品可以出售。」

  布朗先生臉上的笑容,在聽到這個請求後明顯淡了一些。

  他緩緩地搖了搖頭,語氣也變得鄭重了起來:「許,我的朋友,你應該懂得我們這一行的規矩。」

  他頓了頓,補充道,「保護賣家的個人隱私,是我們最基本的職業操守。我很抱歉,不能隨意地向你透露我客戶的信息。不過,如果你的那位朋友是真的感興趣,他完全可以通過我來向那位商人進行聯絡。我很樂意在中間做個介紹人。」

  許荊知道,話說到這個份上,再問也問不出什麼了。他只得點點頭:「我明白了。謝謝你,布朗先生。」

  「怎麼了,許?」布朗先生到底是老江湖,他敏銳地察覺到了許荊神情中的那一絲異樣,有些不安地問道,「難道這幅畫,有什麼問題嗎?」

  「不,沒有。畫是真跡。」許荊勉強地,擠出了一個笑容,「我只是有些感慨。葉先生的畫,確實是越來越難得一見了。」

  林知微和許荊回到家裡,兩人的臉色,都不太好。

  他們在客廳的沙發里坐下,誰也沒有先開口。窗外的天色漸漸地暗了下來,客廳里的氣氛,也跟著一點一點地凝重了起來。

  「舅舅,前幾年出於安全考慮,我們就已經幫著攸寧在國內的銀行開了保險箱。葉老先生留下來的那些畫作、古玩,還有手稿,都已經分門別類地存進去了。」

  她頓了頓,語氣變得無比篤定,「今天,我們在畫廊里看到的那幅畫,我敢肯定,我絕對沒有見過。所以,這幅畫絕對不是從攸寧那裡流出來的。」

  「當初,為了方便保管和查找,攸寧把每一幅畫都用相機拍了照,做了非常詳細的清單和編號。那份清單我還幫著他一起整理過,我敢保證,絕對沒有今天看到的這一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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