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記憶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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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然那聲如同亘古寒風中擠出的「師兄!」餘音未散,真武大殿內死寂得落針可聞。

  只剩下歸元命盤黯淡後殘餘的微光,和空氣中尚未散盡的道韻與血腥味交織。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被周蒙炁場托起的那個小小身影上。

  血污狼藉的臉上,那雙矛盾至極的眼眸正被令人心悸的冰冷緩緩覆蓋。

  雲龍道長魁梧的身軀繃緊,手還僵在半空,眼中滿是震驚與無法言喻的擔憂。

  其他長老和弟子更是面面相覷,心頭巨浪翻湧——這哪是八歲孩童?分明是披著稚子皮囊的老怪物!

  周蒙感受著陳然體內那股混亂的氣息,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寒意與震動。

  他目光掃過在場所有噤若寒蟬的人,那雙常年溫和的眼中此刻凝聚著多年掌門的氣勢與絕對威嚴。

  「今日測試所觀,歸元命盤顯聖,以及玄霄師弟異狀,」周蒙的聲音不高,卻如同滾雷碾過每個人的耳膜。

  「皆屬武當最高機密!在我親自解除禁令之前,爾等當守口如瓶,絕不可對外泄露一字半句!若有違者……」他的目光銳利如電,緩緩掃視全場,「視同叛門!」

  「謹遵掌門諭令!」殿內所有人,包括幾位地位尊崇的長老,齊聲應諾,無人敢有絲毫異議。

  那通天光柱與緊接著的恐怖嘶吼太過駭人,此刻又有掌門厲令,誰都知道這其中蘊含的危險與干係。

  武當山的未來,恐怕就系在這位詭異的小師叔身上了。

  周蒙微微頷首,對著驚魂未定的雲龍道:「雲龍,帶人將歸元命盤仔細供奉回原位,殿內……清洗乾淨。」

  他又瞥了一眼場中氣息稍稍平穩,但眼神卻空洞冰冷的陳然,「我帶玄霄師弟去後山靜室安頓。」

  「是,掌門(師父)!」雲龍連忙領命,心情複雜萬分地開始指揮。

  周蒙不再多言,彎腰抱起陳然小小的身軀,一步踏出,紫金道袍翩然,身影幾個閃爍間便消失在通往後山深處的幽徑之中。

  ……

  後山深處,一處依山而建,古樸簡潔的石室中,石壁光滑,僅有一蒲團、一小桌。

  陽光透過頂端的天然孔洞,灑下幾束光柱,塵埃在光束中飛舞,更襯得此地清淨出塵。

  周蒙將陳然輕輕放在蒲團上,自己則隔著桌子,盤膝坐下。

  他揮手布下一層隔絕內外的精純炁場,確保此處談話絕無第三者可知。

  他看著對面那孩子,血污已經被他用溫和的炁流拂去,露出清秀但毫無血色的臉龐。

  那雙眼睛雖然依舊帶著揮之不去的冷寂,但最初的極致痛苦和混亂似乎暫時蟄伏了下去。

  「師弟!」

  周蒙開口,聲音放緩了許多,帶著探究與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感覺如何?方才在命盤中,你似乎經歷了難以想像的衝擊,到底怎麼了?」

  陳然緩緩抬起眼皮,那雙漠然的瞳孔看向周蒙,他似乎在組織語言,八歲聲帶發出的聲音帶著乾澀的沙啞,語速很慢:

  「師兄,我腦袋裡面好亂……」他頓了頓,用手指輕輕敲了敲自己的太陽穴,「裡面多了很多東西!」他的話語破碎,組織能力明顯受到了幼小身軀的極大限制,但那份不符合年齡的冷靜感卻異常清晰。

  「需要時間理清,等弄明白了」他的目光再次對上周蒙,「再告訴師兄!」

  這簡短破碎的回應,卻透露出海量的信息——他得到了一些記憶,但是卻很混亂龐大,需要一個消化過程。

  周蒙目光深邃的看著眼前的師弟,其得到的記憶恐怕遠超武當所有典籍的記載。

  「好!」周蒙點頭,不再追問異狀根源。

  「我送你回去吧!等身子修養好了在學習修煉!」

  周蒙起身抱起陳然,走回了陳然的小院。

  將陳然放在床上,蓋好了被子,然後說道:「師弟你安心修養,這幾天我讓雲龍過來照顧你,有事記得跟我講!我是你師兄,而且武當也是你家!」

  陳然微微點頭,「我知道了,師兄!」周蒙也點了點頭,隨後便起身離開了。

  陳然躺在木板床上,身上蓋著洗得發白卻帶著陽光味道的棉被。

  周蒙的關心猶在耳邊——「武當也是你的家!」


  家?他冰冷深邃的瞳孔里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微瀾,隨即又被龐雜的記憶洪流淹沒。

  他沒有立刻梳理,而是任由那三股記憶在腦海中奔騰、衝撞。

  第一股是2025年的地球。

  畫面像蒙塵的老電影膠片,斷斷續續:

  城市高樓的玻璃幕牆反射著刺眼的陽光,地鐵車廂里擁擠的人潮散發出混雜的氣味……大學畢業合影上傻乎乎的笑容,父母在站台隔著車窗揮手,眼中不舍又期待……

  深夜出租屋,電腦屏幕亮著,播放的是《一人之下》某一集——張楚嵐露出不搖碧蓮的賤笑,馮寶寶操著川普淡定挖坑埋人,老天師金光咒護體威震全場……

  公司格子間,面對密密麻麻的Excel表格和經理的唾沫橫飛,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好想辭職躺平……」

  一個剛踏入社會,還在摸索人生道路的普通大學生,最大的煩惱是工作和未來的迷茫,最大的樂趣是沉浸在虛擬的故事裡。

  當剛才記憶覺醒時,他看到了周蒙跟雲龍便明白,自己來到了那裡。

  「一人之下…龍虎山…羅天大醮…八奇技…甲申之亂……」幾個關鍵的名詞和模糊的情節片段慢慢回想了起來。

  「好像……有個王家挺討厭,還有個眯眯眼的老狐狸,大概……是這樣吧……」

  詳細的劇情就像蒙著一層濃霧,只剩下些許輪廓和大致的走向。

  第二股是青玄大陸的三千載。

  第二世的他沒有覺醒記憶,靠著中等的天賦,從鍊氣摸爬滾打到了渡劫巔峰!

  然後……便是毀滅。

  煌煌不可抗拒的天威!九重紫霄神雷撕裂蒼茫,足以湮滅星辰的力量無情傾瀉!

  耗盡千年心血煉製的護身至寶在那劫雷下如同紙糊!血肉在雷光中寸寸焦化分解,元神被心魔業火焚燒得發出無聲的哀嚎!最後一道直指本心的毀滅神雷轟然砸落!

  「轟——!」識海中仿佛再次響起那聲終結一切的巨響。

  痛!不甘!憤怒!屈辱!還有那陣陣虛弱感!想他堂堂渡劫大能,竟落得如此下場!

  「嗬……」床上小小的身軀猛地一顫,發出壓抑至極的痛哼。

  三千年的腥風血雨和巔峰榮耀與最終的徹底失敗交織在一起,如同在靈魂深處引爆了一顆炸彈。

  渡劫失敗的虛弱烙印,比巔峰的力量感更深刻地刻印在他的本能里。

  第三股是武當山上的六年。

  這股記憶最為稀薄、平和,如同山澗清泉。

  襁褓中的冰冷與風雪的呼嘯,清晨大殿傳來的縹緲誦經聲,山澗溪水的冰涼觸感和清冽甘甜……

  偶爾遇到那個總板著臉卻很護短的雲龍師叔,被偷偷塞到手裡一顆甜甜的山裡紅……

  在後山小院的陽光下,自己蹲在地上看螞蟻搬家的純粹發呆……夾雜著山野的清寒和一絲被收留的模糊安全感,這身體,在這裡慢慢成長,對世界的認知才剛剛起步。

  意識在疲憊和混亂中沉淪,像是沉入了無邊的深海。

  夜深

  小院蟲鳴漸歇,寒氣瀰漫,陳然陷入了沉睡,身體的本能接管了意識。

  然而,識海的深處,那場無聲的融合風暴才真正達到高潮!

  白天強行壓制的三股記憶,在意識的深層,失去了刻意的壁壘束縛,如同三條奔涌而下的熔岩河流,瘋狂地交匯、碰撞。

  衝突!混亂!撕裂!無法理解!

  但在那最深層、最底部的核心處,一種更為本質的東西開始發揮作用——存在!

  這具八歲的身體,以及烙印在這具身體本能和成長軌跡中的陳然之名!

  他是容器,是錨點,是熔爐!

  青玄大陸仙尊的冷傲、漠視規則、對力量的極致渴望成為了核心的骨架。

  地球大學畢業生對一人之下有模糊劇情的認知、對躺平摸魚的本能偏好,則如同複雜的紋理和色彩,填充著這個骨架。

  而武當六年的記憶提供了最基礎的「行為模板」和最初級的「情感映射」對象,成為了這個新意識紮根於此世界的土壤。

  痛苦在夢裡化為無聲的冷汗浸透被褥。


  激烈的思維衝突在靜謐的夜裡只餘下時而急促時而微弱的呼吸。

  當最後一縷夜色褪去,東方天際泛起魚肚白時,床榻上的小小身影猛地睜開了雙眼!

  不再是八歲孩童的懵懂!

  不再是大學畢業生的迷茫!

  不再是青玄仙尊的滔天恨意!

  那雙眼睛,深邃如同寒潭古井,卻意外地沉凝平靜。

  仿佛風暴過後深邃的海面,蘊藏著過往的巨浪,卻又穩固得令人心驚。

  眼神深處,有著經歷千年的滄桑,一絲不易察覺的對麻煩的本能排斥,還有著一抹對窗外透入陽光的清冷審視——和渡劫大能刻進骨子裡的警覺。

  他抬起一隻手,放在眼前。

  小手稚嫩、骨節分明、乾乾淨淨。

  他動了動手指,然後緩緩握緊,力量很微弱,但這掌控感真實無比。

  意識深處,那些奔騰的記憶碎片如同百川歸海,被納入了同一個強大的意志框架之下。

  不再彼此排斥,而是成為了「他」—— 一個全新的、獨一無二的「陳然」 。

  他是那個知曉一人之下故事脈絡,只想避開麻煩的看客。

  他更是那位經歷過血海傾天、踏過白骨成山、最終折戟於蒼穹劫雷之下的渡劫大能殘魂!

  他也還是這個在武當山後山小院裡長大,從小被雲龍照看,名為陳然的小道士。

  他坐起身,赤腳踩在冰涼的地面上。

  晨曦微光透過窗紙,在他身側投下柔和的光影。

  他靜靜地站著,感受著這具年輕軀體裡全新的、被整合過的、包含了三世印記的靈魂。

  混亂與撕裂的痛苦終於平息。

  一個融合了穿越者、渡劫大能和武當小道士的三重存在,悄然誕生於一人之下的黎明。

  「一人之下……」一個清晰、冷靜、帶著一絲玩味,又深藏著如淵寒意的意念在他腦海中響起,「倒也有趣,那就……從這裡開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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