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譁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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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日後,金鑾殿。

  鎏金蟠龍柱下,文武百官肅立,氣氛凝重得能擰出水來。

  大太監尖細高亢的嗓音劃破沉寂,宣讀著那份決定鎮北神王府命運的聖旨。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北境三洲,乃國之屏障,萬民所系。念及鎮北神王顧戰天新喪,世子顧長生年幼,恐難當戍邊重任。

  特旨:北洲、涼洲、燕洲,分由大將軍趙無極麾下,伍元、孫康、田器三位將軍共管,各司其職,拱衛北疆!

  世子顧長生,孝心可嘉,特恩准其襲爵鎮北神王,留京榮養,以盡孝道,享親王俸祿,欽此——」

  「轟!」

  聖旨內容如同驚雷,在寂靜的大殿中炸開。

  留京榮養?!

  這四個字,像四把冰冷的匕首,狠狠捅進了所有與鎮北神王府有牽連的人心上。

  更遑論那赤裸裸的「分由伍元、孫康、田器三位將軍共管」!

  這哪裡是分權?

  分明是削藩!

  奪軍!

  將顧家世代經營、鐵血澆築的北境根基,連根拔起!

  「嘩——」

  短暫的死寂後,朝堂瞬間如同煮沸的油鍋炸開了鍋。

  眾人心裡開始打起了算盤。

  「陛下這招陽謀果然厲害。」一位老臣心裡說道,暗自慶幸得虧前幾天沒有向鎮北神王府靠攏。

  「完了!鎮北神王府完了!」一名與顧家有些交情的武將,深知這意味著什麼,「沒了北境,沒了軍隊,空留一個王爺虛名,這鎮北神王府,可不就成了沒牙的老虎,任人拿捏?」

  「哼,早就該如此!顧家擁兵自重久矣,陛下聖明!」

  御史台一位素來與顧家不睦的言官,捻著山羊鬍,臉上是掩飾不住的幸災樂禍。

  「趙無極,好手段啊!」有明眼人心中暗凜,目光掃向站在武將前列,那位身材魁梧、面容剛毅、此刻卻眼觀鼻鼻觀心的大將軍趙無極。

  這道聖旨,最大的受益者,顯然是他。

  「欺負新鎮北神王年輕啊,這下顧家那兩位聖人會不會有動作?」

  各種目光,驚疑、同情、惋惜、幸災樂禍、冷漠……如同無數根芒刺,聚焦在大殿中央,那個跪地接旨的年輕身影上。

  顧長生。

  他一身素白蟒袍,身形挺拔如松,緩緩抬起雙手,穩穩地接過了那捲明黃的聖旨。

  他的頭低垂著,長長的睫毛掩蓋了眸中所有的情緒,臉上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仿佛接過的不是削奪他家族根基的利刃,而是一份尋常的賞賜。

  「臣,顧長生,叩謝陛下隆恩。」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聽不出絲毫怨懟或激動,只有一種近乎冰冷的平靜。

  他緩緩起身,動作從容不迫。

  就在他抬頭的瞬間,目光恰好撞上了不遠處三皇子投來的視線。

  三皇子今日一身明黃蟒袍,氣度雍容,此刻嘴角正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玩味,帶著毫不掩飾的優越感和一絲貓戲老鼠般的嘲弄。

  「鎮北神王,」三皇子踱步上前,聲音不大,卻足以讓周圍幾人都聽得清楚,帶著假惺惺的關切,「恭喜啊!從今往後,便可以遠離北境那苦寒之地,遠離刀槍血雨,安安穩穩地在帝都當個富貴王爺了。

  錦衣玉食,美人環繞,豈不快哉?」

  他頓了頓,刻意壓低了聲音,湊近顧長生耳邊,語氣變得意味深長:「父皇這也是為你好,畢竟你父親剛走,你年紀又輕,北境那等險惡之地,萬一有個閃失,父皇於心何忍啊?」

  他話鋒一轉,目光變得有些熾熱和探究:「對了…」

  拖長了尾音,像是忽然想起什麼,「你真有福氣,能娶羽昕小姐,本王可是許久未曾欣賞到她的琴音了。」

  墨羽昕?

  顧長生眼底深處,一抹冰寒刺骨的殺意瞬間掠過,快得無人能捕捉。

  三皇子對墨羽昕的覬覦,朝野皆知。

  此刻提及,既是試探,更是赤裸裸的羞辱——

  你顧長生連根基都沒了,還配擁有墨羽昕這等佳人嗎?


  顧長生面上卻瞬間浮起恭敬而謙卑的笑容,微微躬身:「勞三殿下掛心,臣惶恐。」

  他抬起頭,直視贏稷,嘴角勾起一個極其微小的、幾乎難以察覺的弧度,聲音清晰而平穩地補充道:「臣的未婚妻,她一切都好。」

  「未婚妻」三個字,他咬得格外清晰。

  三皇子臉上的假笑瞬間僵住,眼神驟然陰沉下來,如同毒蛇般死死盯了顧長生一瞬,隨即又強行擠出一絲更假的笑容:

  「神王,好自為之。」

  語氣中的冷意,幾乎不加掩飾。

  顧長生不再看他,轉身,捧著那捲沉重的聖旨,在無數道複雜目光的注視下,脊樑挺得筆直,一步一步,沉穩地走出了金鑾殿。

  陽光落在他素白的蟒袍上,竟顯得有些刺骨的寒涼。

  當夜,月黑風高。

  鎮北神王府,看似沉寂。

  一封用特殊火漆封緘、蓋著顧長生私印的密信,被一名融入夜色的影衛貼身藏好,如同離弦之箭,悄無聲息地潛出王府,以最快的速度,直奔那風雪漫天的北境。

  半月時間,在京都的暗流涌動和各方對「失勢」鎮北王府的觀望、試探乃至落井下石中,緩緩流逝。

  然而,平靜很快被打破。

  仿佛是為了印證某些人心中最壞的猜想,來自北境的急報,如同被捅了馬蜂窩一般,雪片似的飛入帝都,一道比一道緊急,一道比一道駭人。

  「蠻族黑狼部大舉入侵北洲!將軍伍元指揮不力,戰術混亂,連丟安嶺、朔風、寒谷三城!北洲告急!」

  「將軍孫康貪功冒進,率主力出涼洲迎敵,於斷魂峽遭遇天狼部主力埋伏!全軍潰敗!折損精銳五萬餘!孫康僅率殘部倉皇逃竄,退守涼洲城,防線後撤一千里!涼洲門戶大開!」

  「燕洲將軍田器,聞伍元、孫康接連大敗,未戰先怯,竟主動放棄燕雲關外三百里防線,後撤五百里!燕洲震動,民心惶惶!」

  「北洲軍心渙散,士兵譁變!」

  「涼洲大營兵變!士卒扣押督糧官,要求朝廷給說法!」

  「燕洲戍邊老兵聚眾衝擊將軍府!局勢失控!」

  壞消息!

  一個接一個!

  一個比一個更糟!

  最令人瞠目結舌、足以載入大秦史冊的奇聞是緊隨其後傳來的:

  「北境三洲譁變士兵合流,於黑石堡設伏,趁夜突襲三位將軍中軍大帳!

  將軍伍元、孫康、田器盡數被擒!

  現已被憤怒的北境將士扒去甲冑,五花大綁,高高懸掛於北洲城頭的旗杆之上!

  三軍將士泣血陳情:北境,只認鎮北神王!

  只認顧字王旗!

  非顧家血脈,不足以御蠻族!

  不足以安軍心!」

  譁變!

  擒將!

  掛旗杆!

  這已不是簡單的軍事失利,這是北境百萬邊軍對朝廷、對那三位「空降」將軍最激烈、最徹底的否定和反抗。

  是赤裸裸的打臉!

  消息傳回帝都,朝野震動!

  舉國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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